一路風餐露宿,周離與蘇夢煙已然趕路整整一天一夜。
周離與蘇夢煙的身影並肩穿行在妖域中部的荒原之上。
夜色漸深,天邊最後一抹餘暉被沉沉暮色吞噬,繁星綴滿墨色夜空。
清冷的月光灑在廣袤的原野上,映得地面枯草泛著幽白的光。
寒風呼嘯而過,帶著幾分料峭寒意,捲起地上的碎屑,颳得人臉頰微微發疼。
周離周身靈力內斂,可連日趕路不曾歇息,即便他修為深厚,也難免染上一絲疲憊,眉宇間多了幾分倦意。
身旁的蘇夢煙雖有四尾靈狐的修為支撐,卻也面色微白,唇色淡了些許。
腳步較白日慢了不少,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些許夜露,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兩人一路無言,腳下已行出丹棲山足足兩萬裡,徹底遠離了鳳族的勢力範圍。
周遭再無規整的靈脈與聚居地,只剩荒無人煙的平原與零星的密林,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妖獸的嘶吼,透著幾分荒涼。
周離停下腳步,抬眼望了望沉沉夜色,又看了一眼身旁略顯疲憊的蘇夢煙,沉聲道:“趕了一日夜,未曾歇息,再往前怕是會遇上夜間出沒的妖獸,且你也體力不支,尋個族群借宿一晚,休整片刻再動身。”
他本不喜叨擾他人,可此番帶著蘇夢煙,若是連夜趕路,她定然難以支撐。
再者醉酒後的疲憊也比他預想的更甚,只得暫且放緩行程。
蘇夢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連忙抬眼打量四周,運轉靈力感知周遭的族群氣息。
片刻後,紫色眼眸亮了亮,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赤色山巒,輕聲道:“殿下,我知曉前方不遠,便是畢方一族的居住地。”
“畢方鳥屬火靈異獸,性情雖剛烈,卻向來明辨是非,敬重強者,此前龍鳳大戰。”
“他們也曾表態效忠鳳族,我們前去借宿,族長定然不會拒絕。”
周離微微頷首,畢方一族他早有耳聞,乃上古異獸後裔,性如烈火,居於赤炎山一帶,族群實力不俗,行事正直,確實是借宿的好去處。
當下便不再猶豫,跟著蘇夢煙指引的方向,朝著那座赤色山巒緩步前行。
不過半個時辰,兩人便抵達赤炎山腳下,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升高。
不再有先前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溫熱靈氣,山間草木皆呈赤紅之色。
鬱鬱蔥蔥,與周遭的荒涼截然不同。
山頂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古樸的建築群,皆是由火靈玉築成。
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紅光,正是畢方族的聚居之地。
山間守衛皆是畢方族精銳,身著赤色鎧甲,身姿挺拔,察覺到周離與蘇夢煙的氣息,立刻上前阻攔,語氣威嚴:“來者何人?此處乃是畢方族地界,閒雜人等不得擅入!”
蘇夢煙上前一步,姿態溫婉,卻語氣堅定:“煩請通報族長,漢王周離途經此地,欲借宿一晚,還望族長行個方便。”
“漢王殿下?”守衛聞言,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震驚與敬畏。
周離的名號早已響徹妖域,連敗黑龍王、赤龍王,平定鳳族內亂,乃是妖域公認的風雲人物。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大人物竟會親臨此處。
守衛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躬身行禮,“在下不知殿下駕臨,多有冒犯,還請殿下稍候,屬下立刻去通報族長!”
守衛快步朝著山頂跑去,不過片刻,便見一群人簇擁著一位身著赤色長袍、鬚髮皆紅的老者快步走來。
老者身形魁梧,周身散發著渾厚的火靈氣息,眉眼間透著剛烈之氣,正是畢方族族長畢衍。
畢衍一見到周離,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大禮,語氣滿是恭敬:“畢方族族長畢衍,恭迎漢王殿下大駕光臨!殿下大駕光臨,我畢方族蓬蓽生輝,未曾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他早已得知周離平定鳳族內亂的壯舉,對這位實力強悍、行事公正的漢王敬佩不已,此刻親自前來,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做出邀請手勢。
“殿下快請入內,屬下已備好客房與宴席,為殿下與這位姑娘接風洗塵!”
周離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族長不必多禮,我與隨行姑娘途經此地,叨擾一晚,明日便動身離去,有個歇息之處便可,無需鋪張。”
“殿下客氣了,能招待殿下,是我畢方族的榮幸,何來叨擾之說!”畢衍笑著說道,親自引著兩人朝著族內大殿走去,沿途的畢方族人紛紛駐足行禮,眼中滿是敬畏。
大殿之內,陳設古樸大氣,處處透著火靈一族的熱烈,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石桌。
桌上早已擺滿了靈果佳餚,香氣四溢。
一旁還擺著幾壇封存已久的美酒,壇身泛著紅光,透著醇厚的酒香。
畢衍請周離坐在主位,蘇夢煙坐在側方,親自為兩人斟酒,笑著介紹:“殿下,這是我畢方族珍藏千年的赤炎酒,以火山靈果與火靈泉水釀製而成,性烈如火,卻是滋養火靈脈的佳品,尋常族人難得喝上一口,今日殿下駕臨,特取出款待殿下!”
周離素來酒量極佳,千杯不醉,尋常美酒根本無法讓他動容,當下便端起酒杯,與畢衍淺酌幾杯。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赤炎酒遠比想象中更為剛烈,酒液入喉,如同烈火灼燒,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瞬間一股灼熱感席捲全身,靈力都微微躁動起來,醇厚的酒勁遠比尋常仙酒濃烈數倍。
即便他修為深厚,千杯不醉,可兩三杯烈酒下肚,酒勁瞬間湧上心頭。
眼前漸漸泛起朦朧,頭腦也開始昏沉起來,周身的疲憊與酒勁交織,讓他平日裡的清明與冷靜漸漸消散。
整個人變得醉醺醺的,連眼神都變得渙散,再也維持不住周身的從容氣度。
蘇夢煙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周離醉酒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心疼。
連忙起身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對著畢衍輕聲道:“族長,殿下不勝酒力,已然醉了,我先扶他回客房歇息,多謝族長盛情款待。”
畢衍見周離確實醉得厲害,連忙點頭:“好好好,快扶殿下回去歇息,客房早已備好,就在西側廂房,有甚麼需求,儘管吩咐下人。”
蘇夢煙點頭謝過,小心翼翼地扶著醉醺醺的周離,朝著西側廂房走去。
周離渾身無力,大半身子倚在蘇夢煙身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赤炎酒香。
蘇夢煙臉頰微微泛紅,心中泛起一絲漣漪,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到床榻上,為他蓋好被褥。
夜色漸深,畢方族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客房內的呼吸聲。
..........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客房,落在床榻上,溫暖而柔和。
周離緩緩睜開雙眼,頭痛欲裂,宿醉的不適感席捲全身。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迷迷糊糊間,只覺得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壓著甚麼東西。
溫熱柔軟的觸感貼著肌膚,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緩緩低頭,定睛一看,瞬間瞳孔驟縮,臉色猛地一變。
只見蘇夢煙正趴在他的胸口上,睡得安穩,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紫色的眼眸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正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眼眸中滿是狡黠與笑意,靈動的眸子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直直望著他,沒有絲毫躲閃。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相聞,蘇夢煙的髮絲散落在他的胸口,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脖頸,引得他渾身一僵。
周離瞬間反應過來,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猛地從床榻上跳了下來,衣衫不整。
語氣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怒吼,一字一頓道:“蘇!夢!煙!”
他想起此前與她定下的三個約定,其中明確說過不得逾越半分,不得做出過界之事。
可如今這般場景,顯然是違背了約定,心中又氣又惱,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窘迫。
蘇夢煙被他吼得一愣,隨即緩緩從床榻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眼眶微微泛紅,看著周離,輕聲細語道:“殿下,你吼奴家做甚麼呀..........”
“你還好意思問我?”
周離指著她,又氣又急,臉色通紅,“我們當初是怎麼約定的?你答應我恪守本分,不得逾越半分,不準做過界的事,你如今這般,是何用意!”
他素來沉穩,極少這般失態,可此刻面對這般曖昧的場景,加上宿醉的混亂,實在難以保持冷靜。
蘇夢煙垂下眼眸,小手輕輕攥著衣角,聲音愈發委屈,帶著幾分哽咽:“殿下,不是奴家故意的,是你昨夜喝醉了呀。”
“奴家將你扶到客房,本想放下你就離開,可你卻死死抱著我的腰,怎麼都不肯鬆手。”
“嘴裡還不停跟我道歉,說你不該打我,說你心裡愧疚,奴家掙都掙不開,實在沒辦法,才在這裡待了一夜..........”
說著,她抬起頭,紫色的眼眸中泛著淚光,看起來委屈至極,彷彿真的是周離強人所難一般。
周離聞言,瞬間愣住,腦海中閃過些許零碎的記憶,昨夜醉酒後的混亂畫面依稀浮現。
他似乎確實抱著一個人不肯鬆手,嘴裡說著道歉的話,可他萬萬沒想到,抱著的竟是蘇夢煙。
一時間,他臉色漲得通紅,尷尬得手足無措,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滿心都是窘迫。
喝酒誤事,這話果然不假,他自詡千杯不醉,竟栽在了畢方族的赤炎酒上。
還做出這般糊塗事,如今被蘇夢煙這般訴說,他連指責的話都說不出口。
蘇夢煙看著周離窘迫尷尬、手足無措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心中暗暗竊喜,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委屈的神情。
緩緩從床榻上起身,一步步朝著周離靠近。
她身姿曼妙,紫色羅裙襯得肌膚白皙,一步步走近,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著些許赤炎酒香,縈繞在周離鼻尖。
走到周離面前,她緩緩抬起頭,紫色眼眸直直望著他。
身子輕輕一靠,整個柔軟的身子貼在周離的胸口上,溫熱的觸感透過衣衫傳來。
她仰起頭,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勾人的意味,輕聲問道:“殿下,你昨夜那般抱著奴家,不停道歉,是不是........心裡真的這麼憐惜奴家,一直為那一巴掌愧疚呀?”
溫熱的呼吸拂過周離的耳畔,酥酥麻麻,加上她柔軟的身子貼著自己。
周離渾身僵硬,心跳驟然加速,連忙想要推開她,卻又怕力道太大傷到她。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結結巴巴地解釋:“不........不是的,你別誤會,主要是那日我情緒過激,你好心給我送湯藥,我卻動手打了你,本就是我的錯,心中自然有愧.........”
他越解釋,越覺得慌亂,平日裡的從容淡定全然不見,只剩滿心的窘迫與慌亂。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蘇夢煙突然抬手,雙手輕輕環住周離的脖子,踮起腳尖。
在他毫無防備之時,柔軟的唇輕輕印在了周離的唇上,只是輕輕一碰,便迅速退開。
她後退一步,看著周離震驚錯愕的模樣,捂著嘴輕笑一聲,紫色眼眸中滿是狡黠與得意,笑著說道:“那這一吻,就算是殿下對我的補償啦,以後,殿下可不許再兇我了。”
周離呆呆地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腦海中一片空白。
方才那柔軟溫熱的觸感依舊清晰,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看著眼前狡黠嬌俏的蘇夢煙,滿心無奈,卻又發作不得。
他心中暗自苦笑,這蘇夢煙,分明就是個勾人的狐狸精,狡黠又靈動。
抓住他醉酒的錯處,步步緊逼,讓他毫無招架之力,偏偏他還理虧在先,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事已至此,再多指責也無濟於事,周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與窘迫。
整理好衣衫,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沉穩,卻依舊不敢看蘇夢煙,語氣略顯生硬:“此事..........就此作罷,下不為例。收拾一下,即刻啟程,前往天黎。”
說罷,他便轉身朝著門外走去,腳步匆匆,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再被這狡黠的狐狸精勾得失態。
蘇夢煙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輕笑出聲,紫色眼眸中滿是得意與歡喜。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中暗暗盤算,這一路前往天黎,還有很長的路程。
她總有辦法,讓周離徹底記住自己,留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