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穿過丹棲東山的密林,不多時便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
洞口被藤蔓遮掩,靈氣略顯沉滯,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寂。
剛一踏入洞內,胡菲兒便下意識壓低了呼吸。
山洞中央的空地上,兩道身影靜靜躺在鋪好的草蓆之上。
一道是季凌。
他衣衫早已在大戰中碎裂成條,渾身佈滿深淺交錯的傷口,暗紅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顯得單薄而僵硬。
周離走近蹲下,指尖輕輕探向他的腕脈,只觸得一片冰涼刺骨。
體內經脈空寂,丹田死寂,連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都已消散殆盡。
生機,徹徹底底地斷絕了。
一旁,塗山紅綃側臥在旁,眉頭緊蹙,雙目緊閉,臉色同樣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近乎透明,像是一縷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自季凌殞命之後,她便一直這般昏迷不醒,神魂不穩,生機也在一點點流逝。
看著昔日並肩的朋友落得如此下場,周離緩緩收回手,低聲嘆了口氣。
胡菲兒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眶泛紅,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殿下.......季凌他........還有救嗎?”
周離沉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救他。”
話已至此,聰慧如胡菲兒,瞬間便聽懂了言外之意。
連神通廣大、手握生宕機緣的漢王殿下,都只能說“盡最大努力”,那季凌活過來的可能,已然微乎其微。
她鼻頭一酸,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整個人都蔫了下來,卻又不敢在此時過多哭鬧,只能強忍著淚水,默默低下頭。
周離站起身,環視一圈山洞,沉聲道:“此地偏僻陰冷,不宜久留,先把季凌和紅綃帶回丹棲聖殿,我再設法為他們調理,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白靈溪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上前小心扶起昏迷的塗山紅綃。
胡菲兒也強打精神,扛起氣息全無的季凌。
兩人正要邁步,周離卻忽然轉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眼神依舊黏在他身上的蘇夢煙。
蘇夢煙心頭一跳,下意識屏住呼吸,臉頰微微發燙。
她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沒想到周離早已察覺到她的目光。
周離走上前,語氣平和,帶著幾分鄭重:“夢煙姑娘,可否與在下單獨聊一聊?”
蘇夢煙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
她完全沒有想到,周離竟然會主動找她說話。
一時之間,驚喜、羞澀、慌亂齊齊湧上心頭,讓她原本就泛紅的臉頰更添幾分嬌俏。
她連忙定了定神,輕輕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可以。”
白靈溪與胡菲兒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識趣地先行扛著季凌與紅綃離開,將空間留給了二人。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龍族撤退的大軍之中,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夕。
赤烽一路黑著臉,越想越是憋屈,終於忍不住一腳踹碎路邊一塊巨石,怒罵出聲:“媽的!被一個人族小子如此當眾羞辱,又是下跪又是立誓,我赤烽以後還怎麼在妖域立足?還有臉當赤龍少主嗎!”
玄夜連忙上前,示意他壓低聲音,苦笑道:“二哥,消消氣,那一位.........畢竟是龍族未來的駙馬,與辰汐公主有婚約在身,我們背後這般咒罵,傳出去不好聽。”
“駙馬?”
赤烽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猛地提高聲音,滿臉不屑與憤怒,“甚麼他孃的駙馬!如果他真能順順利利當上駙馬,當年龍皇陛下何至於..........”
他話剛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從旁側碾壓而來,瞬間鎖住了他全身經脈。
赤烽渾身一僵,汗毛倒豎,艱難地轉過頭,便看見白宸面色冰冷,眼神銳利如刀,正冷冷地盯著他。
“赤烽。”
白宸的聲音沒有半分平日的溫和,冷得像冰,“你越界了,龍皇陛下的決斷與秘事,豈是你能隨意揣測、當眾議論的?”
赤烽心頭一寒。
他再魯莽驕橫,也清楚白宸在龍族之中的分量,更明白有些話題一旦觸及,便是殺頭之罪。
他當即識相地閉上嘴,滿臉不甘地扭過頭,不再多言。
白宸見他總算安分,臉色才稍稍緩和,重新掛上那副溫和笑意,拍了拍玄夜的肩膀:“這就對了,我們做臣子的,理應替陛下分憂,而不是給他添亂,更不能在軍中亂了人心。”
玄夜看著白宸那張看似無害的笑臉,心中微微一沉,低聲問道:“所以..........漢王提出的那兩個條件,焚香懺悔七日、永不進犯鳳族,你真打算如實執行?”
白宸淡淡一笑,語氣輕描淡寫:“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已經答應,自然要履行。”
“可是.........”
玄夜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如果真按他說的做,再加上他遲早要追問當年的往事。”
“一旦讓他知道了真相,龍皇陛下他........”
白宸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冷光。
“知道便知道了。”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把握,“無妨,等到龍皇陛下的計劃大功告成,別說一個漢王周離,就算整個聖武仙朝加起來,他也再也翻不出半點浪來。”
玄夜心中一震,看著白宸胸有成竹的模樣,終於明白。
這一切,或許從一開始,便在龍皇的算計之中。
.........
妖域深處,天黎地界,地心最深處。
常人難以想象的高溫與重壓在此地交織,連空間都微微扭曲,尋常超凡境強者踏入此地,瞬息便會被碾為肉泥。
可在這片地核中央,卻安然站著一道身影。
正是本該大劫臨身、壽元無多的龍族龍皇——辰淵。
他非但沒有半分劫數纏身的衰頹,反而周身龍氣浩瀚如淵,氣息比往日強盛數倍。
雙目開合間,神光湛然,已然觸及超凡境五重的巔峰,隨時可能踏破壁壘,邁入更高的境界。
辰淵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著身前一方巨大的血色血池。
池內血水翻滾,煞氣沖天,池中靜靜浸泡著一根千丈高下的巨大龍牙。
龍牙通體呈暗金色,紋路古老而蒼茫,散發出的威壓源自開天闢地之初。
僅僅是逸散出的一絲絲微末靈力,便足以讓辰淵這等超凡境五重的巨頭修為暴漲,大劫不侵,甚至隱隱要突破境界桎梏。
而這根龍牙的主人,並非任何一代龍王。
它屬於傳說中統御萬妖、橫推九天十地的無上存在—— 妖祖辰翎。
血池翻湧,龍牙輕顫,一股源自太古的恐怖意志,正在地核深處,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