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凰端坐於鳳王座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下躬身行禮的三位族長。
聲音清冷而沉穩,帶著一族少主的氣度: “三位族長一路遠來辛苦了,不必多禮,請入座。”
青剡、洪熹、緣景三人應聲起身,各自邁步走到殿內早已備好的鳳紋玉座旁,從容落座。
殿內氣氛一時肅穆,所有人都清楚,今日這場會面,關乎整個鳳族未來的歸屬。
更關乎在妖域亂局之中,鳳族究竟要走向何方。
待三人坐定,妃凰微微挺直身姿,聲線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處角落:“今日邀三位族長齊聚丹棲,想必你們心中也已有數。”
“如今我鳳族遭遇大難,先王姐姐妃鸞重傷閉關,至今未愈,族中群鳳無首,人心浮動。”
“本公主承蒙樂奕族長與族中長老抬舉,願暫代鳳族族長之位,主持族中大局,抵禦外侮。”
“不知三位族長,對此可有異議?”
話音落下,殿下頓時安靜下來。
鴻鵠族長洪熹與鵷雛族長緣景對視一眼,各自面露沉吟,並未立刻開口。
而坐在左側首位的青鸞族長青剡,卻率先微微一笑。
只見他緩緩站起身來,對著高臺之上的妃凰躬身一禮,語氣恭敬得體: “長公主乃是先王妃鸞陛下的親妹,血脈純正,身份尊貴,依鳳族禮制,本就有繼承大統之權。”
“臣身為鳳族臣子,於情於理,都絕無半分異議,願奉長公主為新主。”
妃凰聞言,看向青剡,眼中露出一絲滿意,輕輕點了點頭。
她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青剡本就是她的親舅舅,自幼便對她多有照拂。
此刻關鍵時刻,果然還是自家人最為可靠,第一個站出來支援她。
可她沒有看見,在她視線未曾觸及的角落,樂奕的臉色卻瞬間變得鐵青。
他死死盯著那道看似溫和恭順的身影,指節攥得發白,指骨泛出冷硬的弧度,心中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個老東西!
先王妃鸞突遭暗算,身受重創,幕後黑手就是眼前這位面帶偽善笑容的青剡族長!
他明裡是忠心耿耿的族中元老,暗裡卻勾結外敵,害先王於危難之中。
如今先王重傷未愈,他又裝作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假意支援妃凰。
實則不過是想將妃凰捧上高位,再將她牢牢掌控在手中,一步步蠶食鳳族大權!
樂奕心中殺意翻湧,恨不得當場拔劍,將這奸賊斬於殿上。
便在他即將按捺不住,身形欲動的剎那,一隻溫熱而沉穩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頭。
是周離。
周離側臉依舊平靜,眼底無波無瀾,只微微用力,輕輕下壓。
一個眼神便已示意他稍安勿躁,不可在此刻意氣用事。
樂奕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將那股直衝頭頂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明白周離的意思。
此刻正值鳳族權力交替的關鍵節點,若是大殿之內驟然刀兵相向,只會讓族內局勢徹底崩壞,讓外敵有機可乘。
青剡老奸巨猾,黨羽眾多,貿然動手,只會得不償失。
樂奕緩緩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恨意,重新恢復了沉默。
高臺之上,妃凰並未察覺殿側這一瞬的暗流湧動。
她目光轉向餘下兩位族長,聲音依舊平靜:“青剡族長既已表態,不知洪熹族長、緣景族長,對此事如何看待?”
鴻鵠族長洪熹身形一正,猶豫片刻,還是躬身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啟稟長公主,於血脈名分而言,您繼承先王大統,我等本不該有任何異議。”
“只是.........只是長公主如今的修為,尚且停留在掌御境。”
“如今妖域大亂,龍族壓境,強敵環伺。”
“以掌御境之身,欲統領整個鳳族,恐怕.........恐怕難以服眾,亦難御強敵。”
他話說得委婉,可其中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妖域一向實力至上,弱者,沒有資格號令群雄。
而一旁的鵷雛族長緣景,性子遠比洪熹更為直接,不閃不避,直言不諱:“洪熹族長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
“先王妃鸞陛下在位之時,已是超凡境大能,坐擁南離神火,威震一方。”
“即便如此,面對龍族大軍,依舊屢屢受挫,身負重傷。”
“如今長公主修為僅至掌御境,連超凡門檻都未踏入,又憑何帶領我鳳族上下,打贏龍族,守住丹棲?”
“此事關乎全族存亡,臣不敢附和,恕難從命,不能同意長公主繼承大統。”
一番話說得直白而尖銳,不留半分情面。
妃凰聞言,輕輕嘆息一聲,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她早便料到會是這般結果。
妖域強者為尊,血脈再尊貴,沒有匹配的實力,終究不過是空中樓閣,難以讓這些手握實權的一方族長真心臣服。
她有心扛起鳳族重擔,可修為差距擺在眼前,任她口舌生花,也難以扭轉這鐵一般的規矩。
便在殿內氣氛再度凝滯,緣景與洪熹面露堅定,不肯鬆口之際。
一直沉默立於殿側的周離,忽然輕笑一聲,緩步上前一步。
他目光落在緣景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按照緣景族長的意思,只要妃凰長公主能夠突破至超凡境,擁有鎮住全場的實力,便有資格繼承鳳族大統,統領三族,是也不是?”
緣景微微一怔,隨即點頭,語氣肯定:“自然如此,鳳族王者,當有超凡之能,方可震懾萬族,抵禦龍族。”
“若長公主能踏入超凡,臣絕無二話,俯首稱臣。”
在他看來,妃凰如今不過掌御境,想要突破超凡,少說也要數百年苦修。
即便有天材地寶加持,也絕非朝夕之功。
等到那一日,鳳族早已不知是何局面。
可週離卻再度一笑,語氣輕淡,卻字字擲地有聲:“那本王倒想問問緣景族長,當年妃鸞陛下繼承鳳族大統之時,修為又是何等境界?”
一句話,如同驚雷,驟然炸響在殿內。
緣景臉上的篤定瞬間僵住,張了張嘴,竟是一時啞口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年妃鸞繼位之時,修為同樣只是掌御境,並未踏入超凡。
她之所以能後來突破至超凡,乃是因為繼承鳳族神器。
引動南離神火,覺醒九彩熾天凰上古血脈,方才一朝破境,威震妖域。
他拿修為境界刁難妃凰,卻不料被周離一句話,直接戳中當年舊例,頓時進退失據,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離不給他挽回顏面的機會,目光掃過洪熹與緣景二人,聲音平靜卻帶著絕對的自信:“我可以在此立誓,今日起,妃凰正式繼位鳳王。”
“七日之內,我必定助她突破桎梏,踏入超凡境,覺醒完整鳳凰血脈。”
“若七日之後,妃凰未能超凡,本王親自帶她離開丹棲,再不提繼位一事。”
“二位族長,以為如何?”
七日?
從掌御境,一步登天,踏入超凡?
洪熹與緣景心中皆是一驚,滿臉難以置信。
換做旁人說出這話,他們只會當做痴人說夢,一笑置之。
可說話之人,是漢王周離。
那位以太初境強殺八位半步神虛境,一統聖銘大陸各方勢力的狠人。
他的實力深不可測,手段通天徹地,遠非尋常大能可比。
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沉默思索。
片刻之後,洪熹率先躬身:“漢王殿下名震萬域,一言九鼎。”
“既然殿下如此保證,我等願意相信。”
“若長公主七日內能破入超凡,我鴻鵠一族,願奉其為鳳王,誓死效忠。”
緣景也深吸一口氣,點頭附和:“臣亦信服漢王殿下,若七日內長公主果真突破超凡,臣鵷雛一族,俯首聽命,絕無二言。”
至此,阻礙盡去。
樂奕心中懸著的大石轟然落地,臉上露出激動之色,當即大步踏出,高聲宣佈:“既然青剡族長、洪熹族長、緣景族長,皆已認同長公主繼位,四脈全票透過!”
“自今日起,妃凰長公主,繼任鳳族之王,統帥全族,共御外敵!”
話音落下,樂奕直接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對著妃凰躬身行最隆重的君臣之禮。
同時將手中那柄象徵鳳族王權的熾鎏劍高高舉過頭頂:“臣樂奕,恭迎妃凰陛下!”
青剡、洪熹、緣景三位族長見狀,也不再遲疑。
紛紛起身,一同跪地行禮,聲音整齊劃一,響徹大殿: “臣等,恭迎妃凰陛下!”
高臺之上,妃凰看著殿下跪地臣服的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鄭重。
她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下王座,來到樂奕面前,伸出雙手,穩穩握住熾鎏劍的劍柄,將其從樂奕手中鄭重接過,隨即高高舉過頭頂。
熾鎏劍劍身燃起淡淡的金色火焰,鳳鳴之聲響徹天地,彷彿在認可它新的主人。
陽光透過大殿窗欞,灑在妃凰身上,金袍耀目,鳳冠莊嚴,一代新的鳳王,就此誕生。
殿內所有鳳衛、侍者一同跪地,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迴盪在整座丹棲聖地:
“參見鳳王陛下!吾王萬壽無疆!”
.........
與此同時,在距離丹棲聖地足有五百餘里的蠻荒平原之上。
天地間妖氣滾滾,黑雲壓城,赤色與黑色的妖氣如同兩條怒龍。
在天際交織翻騰,遮天蔽日,連日光都被徹底遮蔽。
大地在顫抖,無數妖獸發出驚恐的嘶鳴,四散奔逃。
一支規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聯軍,正浩浩蕩蕩,朝著丹棲方向開拔。
左翼大軍,通體漆黑,龍氣滔天,每一名士兵都身披玄黑龍紋戰甲。
氣息兇戾嗜血,所過之處,草木盡數枯萎,大地蒙上一層死寂的黑霜。
這支軍隊的上空,一條萬丈黑龍虛影盤旋咆哮,妖氣之強,震碎雲霄。
領軍之人,正是黑龍一脈的族長,玄夜。
他一身玄甲,面容冷厲,眸中閃爍著陰鷙與貪婪。
目光死死盯著遠方丹棲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右翼大軍,則是一片熾熱赤紅,火焰如龍,每一名士卒身上都纏繞著熊熊烈火。
所過之處,岩石融化,大地焦裂,熱浪滾滾,幾乎要將虛空點燃。
赤色龍影在雲端翻騰,兇威蓋世,絲毫不遜色於黑龍一脈。
領軍之人,乃是赤龍一脈的族長,赤烽。
他身披赤紅火玉鎧甲,身形魁梧,戰意沸騰,渾身散發著焚山煮海的兇戾之氣,眼神之中滿是侵略與狂暴。
玄夜與赤烽並駕而行,身後跟著數以十萬計的黑龍、赤龍精銳。
更有無數附庸妖族緊隨其後,大軍綿延千里,一眼望不到盡頭。
玄夜瞥了一眼身旁的赤烽,聲音冰冷,帶著一絲迫不及待:“二哥,丹棲鳳族如今群龍無首,妃鸞重傷,妃凰乳臭未乾。”
“正是我等一舉拿下丹棲,奪取南離神火的最好時機。”
“拿下丹棲,滅了鳳族,到時候辰汐那死丫頭,還能如何與我們周旋?”
赤烽仰天大笑,聲音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三弟說得極是!那辰汐不過太初境小娃娃,憑甚麼命令我等?
“龍族大權,本就該歸你我所有!”
“今日便踏平丹棲,斬盡鳳族,讓整個龍族,都知道你我的厲害!”
兩人相視一眼,眸中殺意與野心同時暴漲。
“全軍加速!”
“目標——丹棲山!”
“踏平鳳族,雞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