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奕望著眼前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妃鸞,積壓了無數歲月的情緒再也無法壓抑。
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平日裡沉穩果決的鸑鷟脈族長,此刻竟像個受盡委屈終於得見天日的孩子。
雙膝微微彎曲,就要朝著妃鸞拜下,聲音哽咽嘶啞,字字泣血:“陛下!臣不委屈!”
“為了您,莫說守護數年,就算是粉身碎骨、魂飛魄散,臣也心甘情願!”
只要您能平安醒來,只要鳳族血脈不失、始鳳根基不毀,臣做的一切,都值得!”
他這一生,忠於鳳族,更忠於眼前這位讓他傾盡一生去守護、去愛戀的女子。
為了她,他瞞過全族,騙過長老,壓下叛亂,獨自扛起鳳族的權柄與風雨。
將所有的危險與黑暗都攔在自己身前,只為給她營造一方安穩的沉睡之地。
其中的煎熬、孤獨、恐懼,無人知曉,無人訴說。
如今妃鸞安然甦醒,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妃鸞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樂奕,心頭一軟,連忙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扶住他,不讓他拜下。
她纖細白皙的手掌緩緩抬起,溫柔地撫上樂奕帶著淚痕與疲憊的臉頰。
指尖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水,掌心的溫度溫暖而安穩,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暖風:“我都知道,我沉睡的這些日子,你獨自撐著鳳族。”
“周旋於各脈之間,還要提防暗處的黑手,一定吃了很多苦。”
“是我連累了你,是我讓你獨自承受了這一切。”
她的指尖帶著南離神火的溫潤,觸碰在樂奕臉頰上的瞬間,讓這個鐵骨錚錚的男子,瞬間潰不成軍,淚水流得更兇。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藏在這無聲的對視與溫柔的觸碰裡。
一旁的周離靜靜佇立,白衣不染塵埃,看著眼前這對彼此守護、情深意重的人。
眼底沒有絲毫打擾的尷尬,只有滿滿的溫和與祝福。
他知曉這份感情的沉重與不易,也由衷為他們感到欣慰。
片刻之後,妃鸞才緩緩收回手,壓下心頭的情緒,轉頭看向周離。
絕美的眼眸中泛起一絲牽掛與擔憂,那是屬於姐姐對妹妹獨有的惦念,語氣急切而溫柔:“小離,凰兒.........她還好嗎?”
妃凰是她唯一的妹妹,是她在這世間最牽掛的人,即便自己深陷險境、沉睡多年。
她心中最放心不下的,依舊是那個性子嬌憨、霸氣卻單純的小鳳凰。
周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意:“妃鸞姐姐儘管放心,凰寶有我護著,半點委屈都沒受,半點危險都沒碰。”
他話語中的寵溺與佔有慾毫不掩飾,那份“有我在,便無人能傷她分毫”的底氣,清晰地傳入妃鸞耳中。
妃鸞何等聰慧,瞬間便聽出了這番話裡曖昧十足的意味。
也察覺到了周離看向自己時,那份不同於晚輩對長輩的親暱,而是帶著幾分妹夫見姐姐的從容與坦然。
她心頭猛地一跳,一絲疑惑湧上心頭,目光在周離身上定格,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詫異:“你與凰兒..........你們之間,現在到底是甚麼關係?”
聖武仙朝的漢王殿下,洛漓姐姐的獨子。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自己的妹妹,竟然會與他產生如此深厚的羈絆。
周離朗聲一笑,白衣輕揚,坦然無懼,字字清晰地宣告:“我和凰寶,早已心意相通,結為夫妻。”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妃鸞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美眸圓睜,滿臉的不可置信,腳步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險些站不穩。
結、結為夫妻?
凰兒竟然和洛漓姐姐的兒子成親了?
她沉睡的這短短數年,到底發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她的親妹妹嫁給洛漓姐姐的親兒子?
巨大的震驚讓妃鸞一時之間思緒混亂,腦海中一片空白。
無數念頭紛亂地交織在一起,讓她久久無法回神。
她怔怔地看著周離,又下意識地望向樂奕,似乎想從他眼中得到確認。
樂奕連忙點頭,低聲解釋:“陛下,是真的,聖銘大陸的那場世紀婚禮,都已經傳到了妖域。”
得到確認,妃鸞才緩緩回過神來,心中又是震驚,又是欣慰,又是酸澀。
震驚於世事變遷,欣慰於妹妹覓得良人,酸澀於自己錯過妹妹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時刻。
可還不等她細細消化這份震驚,樂奕已然壓下情緒,迅速恢復了一族之長的冷靜與果決。
他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對著妃鸞躬身行禮,語氣急切而鄭重:“陛下!既然您已經甦醒,眼下刻不容緩!”
“還請陛下隨我們即刻返回玉凌宮,主持鳳族大局!”
“如今龍族在邊境蠢蠢欲動,屢次挑釁我鳳族防線。”
“丹棲山內外人心惶惶,各脈族長心思各異。”
“只有您親自出面,才能震懾宵小,統領全族,擊退龍族來犯之敵!”
在樂奕看來,鳳王甦醒,便是鳳族復興的訊號,唯有妃鸞重掌大權,才能穩住搖搖欲墜的鳳族。
可他的話音剛落,周離便輕輕搖頭,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不可,樂奕族長,此事萬萬行不通。”
樂奕一愣,抬頭看向周離,滿臉不解:“殿下?為何不可?鳳王歸位,乃是天經地義!”
“樂奕族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周離緩步上前,他的目光掃過妃鸞略顯蒼白的面容,語氣凝重,“妃鸞姐姐雖然甦醒,可她被封印多年,本源靈力耗損巨大。”
“南離神火尚未完全歸位,此刻的她,實力不足巔峰時期的一成。”
“此刻貿然返回玉凌宮,重掌鳳族大權,非但不能震懾宵小,反而會將妃鸞姐姐再次暴露在敵人的視野之中。”
“暗處的黑手一直想要置她於死地,一旦得知她甦醒,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再次下手。”
“到時候,非但姐姐危險,連凰寶和整個鳳族,都會被捲入更大的危機。”
說到這裡,周離目光微微一沉,看向樂奕身後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冷冽:“更何況,樂奕族長,你身後那位一直盯著鳳族權柄的人,也絕對不想看到妃鸞姐姐平安歸位。”
“你此刻提議讓姐姐主持大局,無異於將她再次推入虎口。”
“身後之人........”
樂奕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反應過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是臣........是臣考慮不周!是臣急功近利,險些害了鳳王陛下!臣罪該萬死!”
他連忙躬身請罪,心中後怕不已。
若不是周離及時阻攔,他真的會親手將剛甦醒的妃鸞,再次送到敵人的刀口之下。
妃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她看向周離,眼中滿是信任與求教。
眼前這位年輕人,不僅救了自己,還看得比所有人都透徹,她已然將他視作最可靠的依仗,語氣誠懇:“小離,你心思縝密,看得通透。”
“依你之見,眼下我們應當如何行事?”
“既要隱藏蹤跡,又要揪出幕後黑手,還要穩住鳳族大局。”
周離微微一笑,神色從容,緩緩道出自己心中的謀劃:“其實從一開始,整件事就佈滿了陰謀。”
“凰寶當初在外界,突然收到一封自稱是姐姐你發出的傳信。”
“信中說你遇險,讓她即刻返回丹棲山。”
“凰寶心急如焚,不顧一切趕了回來,可現在我們細細推算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妃鸞身上,語氣篤定:“姐姐你陷入沉睡封印的時間,遠早於凰寶收到傳信的時間。”
“那個時候,你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能力給凰寶發出任何訊息。”
妃鸞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關鍵,她用力點頭,語氣肯定:“沒錯!我在被暗算封印之前,根本沒有給凰兒傳過半個字!”
“我甚至來不及留下任何遺言,就徹底失去了意識,怎麼可能在沉睡之後,再傳信讓她回來?!”
一旁的樂奕也猛地拍了一下額頭,恍然大悟,連忙補充:“臣也沒有給長公主發過訊息!臣是在長公主抵達丹棲山門口,守衛前來稟報之後,才知道她回來了!在此之前,臣對此一無所知!”
“既不是姐姐,也不是樂奕族長,那答案就再明顯不過了。”
周離輕輕打了一個響指,清脆的聲響在石室中迴盪。
他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一字一句,揭開了這場陰謀的核心:“凰寶此次回歸丹棲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那個偽造傳信,將凰寶騙回來的人,正是當初暗算姐姐、將你封印起來的幕後真兇!”
“他的目的很簡單,利用姐姐你的安危,將凰寶這個鳳族嫡系長公主騙回鳳族。”
“一舉除掉你們姐妹二人,徹底斷絕鳳族的始鳳血脈,然後順理成章地掌控整個鳳族!”
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樂奕渾身巨震,臉色鐵青,周身靈氣瞬間暴動,紫氣翻湧,他猛地轉頭看向妃鸞,語氣急切而憤怒,雙拳緊握,指節發白:“陛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初暗算您、將您強行封印的人,到底是誰?”
“臣執掌鳳族多年,暗中排查了無數次,卻始終找不到半點線索,各脈族長看似安分,可每個人都有嫌疑!”
他追查了數年,卻始終摸不到兇手的蹤跡,如今周離將一切串聯,他終於有了查清真相的機會。
妃鸞的臉色,在聽到“幕後真兇”四個字時,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絕美的容顏上覆上一層寒霜,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恨意與憤怒,周身微弱的靈力都因情緒激盪而微微波動。
她緩緩閉上眼,帶著徹骨的寒意:“是........青剡。”
“青剡?!”
樂奕渾身一僵,滿臉的不可置信,“陛下,您說的是........青鸞一族的族長,他可是您的親舅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