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谷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妃凰握著手中熾鎏劍,心頭的疑雲便越積越重。
那黑袍人不僅持有姐姐的佩劍,更將唯有鳳王才能修習的鳳舞劍法使得爐火純青,這絕不是一句“意外”便能搪塞過去的。
鳳族內部一定藏著驚天秘密,而樂奕作為鸑鷟脈族長、如今鳳族的實際掌權者,絕不可能一無所知。
她越想越心焦,再也按捺不住,與周離、辰汐簡單交代幾句後,便握緊熾鎏劍,身形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徑直朝著玉凌宮正殿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鳳族弟子見長公主面色凝重、氣勢逼人,紛紛躬身避讓,無人敢上前阻攔。
不過片刻,妃凰便衝到了玉凌宮主殿。
殿內,樂奕正端坐於案前處理族中要務,桌案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軍情與奏摺。
丹棲山外圍的戰報、族內物資調配、結界加固事宜........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面色依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蒼白,指尖握著硃筆,時不時輕咳幾聲,顯然昨夜與今早的傷勢尚未痊癒。
“砰!”
殿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
妃凰腳步匆匆,帶著一身未消的火氣與戾氣,莽撞地衝了進來,全然沒有了往日長公主的端莊儀態。
她徑直走到案前,手腕一揚,將熾鎏劍重重拍在桌案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樂奕族長!”
妃凰鳳目圓睜,聲色俱厲,周身紫氣隱隱翻湧,“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樂奕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手中硃筆險些落地。
他猛地抬頭,看向怒氣衝衝的妃凰,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詫異與關切,連忙起身拱手:“長公主?您怎麼突然來了?可是發生了甚麼事?”
“這........這不是鳳王陛下的熾鎏劍嗎?為何會在您的手上?”
他演得惟妙惟肖,眼神裡的驚訝與茫然毫無破綻,彷彿真的是第一次見到這柄失而復得的至寶。
妃凰見狀,心頭火氣更盛,指著熾鎏劍厲聲喝道:“你少在這裡裝糊塗!我且問你,今日我與夫君、辰汐在紫霞谷遊玩,遭遇一名黑袍人襲擊。”
“那人身披斗篷、面具遮臉,手中所持的,正是這柄熾鎏劍!”
“不僅如此,他還將我鳳族至高的鳳舞劍法十二式全部施展出來,招招狠辣,欲置我於死地!”
她將紫霞谷遇襲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黑袍人突襲,到周離破招,再到奪劍、黑衣人逃竄,一字一句,滿是憤懣與疑惑。
樂奕聽完,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奏摺與筆墨都被震得跳起,臉上瞬間湧起滔天怒意。
眉頭緊鎖,目眥欲裂,厲聲喝道:“豈有此理!哪來的狂徒,竟敢在丹棲山境內暗害長公主,還敢盜取鳳王陛下的至寶佩劍,簡直是膽大包天!”
“臣立刻下令封鎖全山,搜捕這名黑袍人,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妃凰冷冷瞥了他一眼,絲毫沒有被他這番表演打動,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指核心:“樂奕族長,我現在問的不是甚麼黑袍狂徒!我問的是,他為甚麼會全套鳳舞劍法?!”
“鳳舞劍法乃是我鳳族鎮族絕學,唯有鳳王與我這位嫡系長公主可以修習,族中長老都無權觸碰。”
“一個來歷不明的黑衣人,怎麼可能精通十二式完整劍招?!”
“還有熾鎏劍,此劍認主,唯有九彩熾天凰血脈可以催動。”
“若非姐姐親自交出,或是被人強行奪取,外人絕不可能握在手中!”
“我再問你一次,我姐姐妃鸞到底怎麼樣了?她現在究竟是生是死,被藏在何處?!”
一連串的質問,擲地有聲,震得殿內空氣都微微震顫。
樂奕臉上的怒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為難與苦澀。
他微微低下頭,對著妃凰拱手賠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懇切:“長公主息怒,息怒啊.........此事說來話長,臣也是有苦難言。”
“鳳王陛下重傷昏迷之後,靈力潰散,再也無法維繫熾鎏劍的認主契約。”
“此劍乃始鳳精魄所化,若是長期無人掌控,極易產生靈器反噬,甚至會暴走傷及丹棲山子民。
因此,我與鴻鵠、鵷雛、青鸞三脈族長緊急商議,才不得已將熾鎏劍從陛下寢宮取出,交由族中密室妥善保管。”
“想來.......定是那賊人趁守衛不備,潛入密室將劍盜走!”
“至於鳳舞劍法........臣是真的一無所知啊!”
樂奕說得情真意切,眉頭緊鎖,滿臉都是“我也很無奈”“我也很無辜”的神情。
滴水不漏,將所有嫌疑推得一乾二淨。
妃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怒火中燒,卻又找不到絲毫破綻。
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咬牙切齒道:“好一個無從知曉!好一個被盜走!樂奕族長,你我都心知肚明,我鳳族一定出了內鬼!”
“而且這個內鬼,地位極高,手握重權,才能盜取熾鎏劍,才能偷學鳳舞劍法!”
“你身為鸑鷟脈族長,如今族中主事之人,必須給我徹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藏在暗處的內鬼揪出來!否則,我鳳族遲早會毀在這個人的手裡!”
“是是是!長公主說得極是!”
樂奕連忙點頭哈腰,連連應承,臉上滿是恭敬,“臣記下了!臣立刻調動全族兵力,封鎖各大出入口,嚴查所有可疑之人,務必早日找出叛徒,給長公主、給鳳王陛下、給全族子民一個交代!”
見樂奕滿口答應,妃凰雖依舊滿腹疑雲,卻也沒有繼續追問的由頭。
她狠狠瞪了樂奕一眼,抓起桌上的熾鎏劍,轉身便朝著殿外走去,裙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帶著怒氣的風。
“我等著你的結果!”
留下一句話,妃凰的身影便消失在殿門之外。
直到那道紅衣身影徹底遠去,殿門緩緩合上,樂奕臉上那滿臉恭敬、賠笑的神情才瞬間崩塌。
他身子一晃,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壓抑不住,猛地從口中噴湧而出,濺落在身前的奏摺之上,綻開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傷勢,徹底爆發了。
周離那一腳,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著精準控制的神王之力,不傷性命,卻足以重創經脈、留下暗傷。
此前樂奕一直強撐著靈力壓制傷勢,方才又全力演戲,心神激盪之下,傷勢再也無法遮掩。
他抬手,用衣袖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蒼白的臉上卻緩緩露出一抹苦澀又釋然的笑。
“漢王殿下........明明已經收了九成力道,卻還是讓我重傷難愈.........”
他低聲喃喃,眼神複雜地望向殿外妃凰離去的方向,眼底滿是敬佩與感慨:“長公主,您的這位夫婿,當真是將您護在了心尖上啊...........”
樂奕緩緩靠在椅背上,捂著劇痛的腹部,大口喘著粗氣,面色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