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寒意已深入骨髓,上官紫怡的意識如同被釘在煉獄的刑架上。
被迫目睹著季凌一步步走向毀滅,而每一步,都印著她冷眼旁觀的痕跡。
畫面驟轉,是縹緲聖地的山門之外。
妖霧瀰漫,嘶吼震天,無數奇形怪狀的妖獸如同潮水般湧來,聖地弟子節節敗退,死傷慘重。
慕容悅穿著聖母法袍,臉色慘白地站在城樓上。
山門即將被攻破,絕望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曾經鼎盛的縹緲聖地,眼看就要淪為妖域的獵場。
而她們一直擁護的氣運之子楚雲,卻不見蹤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際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
一道身著黑袍、周身縈繞著濃郁魔氣的身影踏空而來。
他長髮狂舞,眼眸赤紅如血,周身的魔氣凌厲得足以撕裂空氣,正是入魔的季凌。
他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抬手一揮,漫天魔氣凝聚成遮天蔽日的魔刃,狠狠劈向妖獸潮。
慘叫聲此起彼伏,妖獸成片倒下,原本洶湧的獸潮竟被他一人硬生生逼退。
他如同地獄歸來的戰神,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短短半個時辰,便將數不盡的妖獸斬殺殆盡,妖霧散去,聖地得以保全。
城樓上的弟子們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有人忍不住高喊:“是季凌師兄!是他救了我們!”
可這份歡呼很快被楚雲的冷喝打斷,楚雲口口聲聲說季凌是勾結妖域的奸細,但實則他才是那個。
楚雲拿出了和妖域之人勾結的令牌,上面瀰漫著和季凌一樣的黑氣。
而且季凌也確實入魔了,多重證據下,季凌成了眾矢之的。
上官紫怡渾身僵硬,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清楚地知道,季凌入魔絕非本意,定是當年墜崖後遭遇了難以想象的苦難。
他明明是拯救聖地的英雄,卻被楚雲反咬一口,被慕容悅無端猜忌。
她是他的師尊,是唯一能證明他品性的人。
只要她站出來說一句,以她多年的威望,或許就能改變局面。
可她沒有。
她看著正道盟的掌門們紛紛面露警惕,看著楚雲眼中得意的冷笑。
看著慕容悅故作決絕的神情,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得罪正道盟,不能失去現在的地位。
季凌已是魔,為了自己,為了聖地的安穩,犧牲他一個,又算得了甚麼?
於是,她選擇了後退一步,將自己藏在人群中。
低著頭,任由楚雲的誣陷傳遍全場,任由季凌眼中的期盼一點點熄滅,化為冰冷的失望。
霎時間,無數道劍光指向季凌,曾經的救世英雄,瞬間淪為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
季凌慘笑一聲,笑聲中滿是悲涼與絕望。
他最後看了一眼上慕容悅的方向,轉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狼狽逃離。
記憶如同快進的畫卷,數十年的逃亡生涯在眼前飛速掠過。
季凌躲在陰暗的山洞裡,啃著乾澀的野果,躲避著正道修士的追殺。
他在大雨滂沱的夜晚,為了療傷,不得不吸食少量妖獸精血。
卻被路過的修士撞見,又添了一筆“嗜血成魔”的罪名。
他曾試圖向當年對他有恩的長老求助,卻發現對方早已被楚雲滅口。
只留下一封偽造的“通魔密信”,成為又一樁栽贓他的罪證。
而她,上官紫怡,穩居縹緲聖地的高位,看著正道盟釋出的一道道通緝令。
看著季凌的畫像被貼滿各大城池,看著關於他的謠言愈演愈烈,始終一言不發。
她甚至偶爾會想,或許這樣,他就能永遠消失。
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世界裡,提醒她曾經的背叛與懦弱。
最後一幅畫面,定格在斷魂崖。
崖頂狂風呼嘯,捲起季凌破舊的黑袍,他渾身是傷,魔氣黯淡,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慕容悅手持長劍,站在他面前,身後是楚雲和正道盟的修士。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似乎在尋找那個曾經最依賴的身影。
而上官紫怡,就站在楚雲身後不遠處,隔著幾道人影,清晰地看著他。
她看到他眼中最後的光亮,看到他對真相的渴求,看到他對她僅存的一絲奢望。
可她還是沒有動。
慕容悅不再廢話,長劍出鞘,帶著凌厲的劍氣,狠狠刺向季凌的心臟。
季凌沒有躲閃,只是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悽苦的笑容。
長劍穿心而過,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斷魂崖的岩石。
季凌的身體緩緩倒下,眼中最後的光亮徹底熄滅。
而慕容悅,在他死後,竟親手剖開了他的胸膛。
將那顆蘊含著無盡魔氣與聖體本源的魔骨挖了出來,遞給了楚雲。
“雲哥哥,此乃魔骨,蘊含強大力量,可助你突破境界。”
楚雲接過魔骨,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
上官紫怡看著這一幕,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看到季凌空洞的胸膛,看到他死不瞑目的雙眼。
看到他身上無數道因逃亡、因追殺、因誣陷而留下的傷痕。
這所有的一切,從妖域獸潮後的誣陷,到數十年的顛沛流離,再到斷魂崖上的慘死挖骨。
她全程在場,全程目睹,卻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了沉默,選擇了旁觀,選擇了縱容。
“啊——!!!”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哭喊從上官紫怡口中爆發出來。
她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記憶的虛空裡迴盪。
“畜生!我是畜生!”
她一邊哭,一邊不停地扇著自己的臉,臉頰很快紅腫起來,嘴角滲出鮮血。
可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知道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凌兒!對不起!對不起啊!”
“是我!都是我!”
她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著記憶中的虛空,指甲斷裂,鮮血淋漓,“慕容悅是兇手!楚雲是兇手!可我才是最大的幫兇!”
“是我一次次看著你被傷害,看著你被誣陷,看著你被追殺,卻從來沒有站出來過!”
“我為甚麼不阻止?為甚麼要冷眼旁觀?”
她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淚水混合著血水滾落,“你那麼信任我,那麼依賴我,可我卻一次次背叛你,把你推向地獄!”
“你入魔是我害的,你被誣陷是我害的,你逃亡是我害的,你死也是我害的!”
“凌兒.........我的凌兒.........”
她哭得肝腸寸斷,聲音嘶啞破碎,“我對不起你..........我該死.........我真的該死啊.........”
她不停地扇著自己,直到手臂痠痛,臉頰麻木,直到再也哭不出聲音,只剩下絕望的嗚咽。
後面的劇情裡,塗山紅綃為了幫季凌拿回魔骨,甚至不惜違逆天道意志,身死道消。
而慕容藍茵更是因為將鮫珠給了季凌,早早的便化為了星光。
兩個女人都甘願為凌兒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可自己呢?
自己有甚麼臉面和二人爭?自己有甚麼臉面看到三人幸福而感到生氣?
想到這兒,上官紫怡望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悽慘的笑了出來:“凌兒,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為師了,你就會開心?”
“那好........為師便遂你一次心意,讓你開心........”
說完,上官紫怡手心凝聚靈力,朝著自己的胸膛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