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光裹挾著上官紫怡的意識,如同淌過溫暖的溪流。
記憶的碎片不再是跳躍的畫面,而是沉浸式的過往。
她能清晰嗅到當年縹緲峰上的竹香,觸到季凌掌心的溫度。
畫面定格在藏經閣後的桃林,六歲的季凌穿著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
小手攥著一株剛採的天香菊,仰著紅撲撲的臉蛋,聲音脆生生的:“師尊,這個給你!我問過藥圃的師兄,說這個花能安神,你昨晚又熬夜看功法了。”
他踮著腳尖,將花遞到她面前,眼神裡滿是純粹的孺慕。
上官紫怡下意識地抬手,指尖卻穿過了記憶中的花瓣,鼻尖泛起酸楚的笑意。
那時候的季凌,總像個小尾巴跟在她身後。
她練劍時他便在一旁研墨,她處理宗門事務時他就默默遞上茶水,連熬粥都會記得她不喜甜食,特意少放半勺糖。
有次她閉關突破失敗,心緒煩躁地摔了玉盞。
是季凌怯生生地湊過來,用軟糯的小手輕輕捶著她的後背,小聲說:“師尊別難過,凌兒以後會變得比師尊還強,誰也不敢惹師尊生氣,凌兒會保護師尊一生一世。”
那時的陽光真好啊,透過桃樹的枝葉灑下來,在他發頂鍍上一層金邊,也暖透了她沉寂多年的心。
上官紫怡望著記憶中自己臉上難得的柔和,嘴角的笑意愈發真切。
原來他們也曾有過這樣毫無隔閡的時光,原來季凌的心裡,真的曾盛滿過對她的依賴與孺慕。
可這溫馨的光暈突然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畫面驟然切換。
還是那片桃林,只是氛圍變得壓抑。
這是一段與自己現在的記憶格格不入的一段記憶。
十九歲的季凌站在桃樹下,身形單薄,臉上帶著悲傷的面容。
而不遠處,站著一個身著玄袍、氣質張揚的男人,身邊簇擁著不少宗門弟子,其中就有曾經總跟在季凌身後的慕容悅。
那男人正是楚雲,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手中把玩著一枚本該屬於季凌的青雲佩。
那是縹緲聖地賜予核心弟子的信物,當年聖母本已決定頒給天賦卓絕的季凌,卻在楚雲出現後臨時更改了主意。
“季凌,不是我說你。”
楚雲的聲音帶著輕慢,“這青雲佩終究是強者得之,你雖有點天賦,可比起我來,還差得遠呢。”
慕容悅站在楚雲身側,眼神躲閃,卻還是輕聲附和:“季凌師兄,雲哥哥他........他確實更適合這枚玉佩。”
“他是天命所歸的氣運之子,能給聖地帶來榮光。”
季凌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卻只是死死咬著唇,沒有反駁。
他望向不遠處的上官紫怡,眼神裡滿是求助與委屈,像是在說“師尊,你看他們”。
可記憶中的自己,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轉而對著楚雲露出了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笑容:“楚公子天賦異稟,青雲佩贈予你,實至名歸。”
那一刻,上官紫怡在記憶的視角里渾身冰涼。
她清晰地看到,當年的自己說完這句話後,季凌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了。
那抹孺慕與依賴,被失望與疏離取代,如同被寒霜凍結的湖面。
記憶繼續流淌,碎片越來越密集。
楚雲憑藉氣運接連獲得秘境傳承,奪走了本應屬於季凌的上古功法。
宗門資源向楚雲傾斜,季凌修煉所需的靈草被挪用,他只能深夜在寒潭邊苦修。
慕容悅徹底倒向楚雲,甚至在眾人面前嘲諷季凌“不自量力,妄圖與氣運之子爭輝”。
而她自己,為了攀附這所謂的“天命”,為了讓縹緲聖地藉助楚雲的氣運更上一層樓。
竟一次次選擇了沉默,甚至在季凌被楚雲的追隨者刁難時,還曾輕聲斥責他“不懂隱忍,徒增事端”。
有一幕,讓上官紫怡的心臟如同被利刃刺穿。
那是一個雪夜,季凌修煉出岔,經脈受損,咳著血跪在她的殿外,求她賜一枚療傷的“凝露丹”。
而當時的她,正忙著為楚雲整理剛得到的秘境地圖。
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弟子將他趕走,說“丹藥緊缺,需優先供給楚公子了。”
記憶中的季凌,在雪地裡站了一夜,單薄的身影在風雪中搖搖欲墜。
最後踉蹌著離開時,回頭望了她的殿宇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涼。
“不.........不是這樣的..........”
上官紫怡在記憶中顫抖著搖頭,淚水洶湧而出,“我不是故意的........凌兒,我只是想讓聖地更好,我只是...........”
話到嘴邊,卻戛然而止。
她想說自己有苦衷,想說她只是被“氣運之子”的傳說矇蔽,可記憶不會說謊。
她看到自己為了討好楚雲,親手將季凌辛苦煉製的護身法器送給了楚雲當見面禮。
看到自己在宗門大會上,公開稱讚楚雲的天賦遠超季凌,讓季凌淪為眾人的笑柄。
看到自己因為季凌的神魔聖體即將突破時,第一反應不是保護他。
而是擔心這會引來楚雲的忌憚,暗中用禁制壓制了他的體質覺醒。
那道禁制,正是後來讓季凌修煉時常遭受反噬、痛苦不堪的根源!
原來,他們之間的裂痕,從來不是突然出現的。
不是楚雲的出現奪走了一切,而是她親手將季凌推開,將他的真心踩在腳下。
為了所謂的“宗門利益”,為了攀附虛無縹緲的“氣運”。
背叛了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徒弟。
凌兒...........
記憶的洪流驟然變得冰冷刺骨,溫馨的餘溫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上官紫怡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跌進了一處陰暗的迴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卻掩不住底下潛藏的陰謀氣息。
迴廊轉角的陰影裡,慕容悅正踮著腳尖,對著楚雲巧笑嫣然,眼底卻藏著算計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