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長生峰的竹屋裡,暖爐燒得正旺,窗欞上凝著薄薄的霜花,屋裡的氣氛卻帶著幾分焦灼。
塗山紅綃一襲火紅衣裙,襯得肌膚勝雪,她踩著繡鞋在地上來回踱步,裙襬掃過案几,帶起一陣香風。
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眉尖擰成一個結,嘴裡碎碎念著:“都三天了,阿凌怎麼還不回來?縹緲山巔那麼兇險,他身上的傷……”
話音未落,便瞥見一旁軟榻上的周離,正慢條斯理地替南宮曦兒揉捏著玉足。
南宮曦兒一身紅花羅裙,斜倚著軟墊,白色髮絲垂落肩頭。
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愜意,任由周離的指尖在自己微涼的足尖上游走。
周離聞言,頭也沒抬,指尖的力道不輕不重,語氣淡得像杯溫吞的茶水:“不用急,季凌丟不了。”
這話像是火星子落進了油鍋,塗山紅綃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瞪著他,杏眼圓睜,語氣裡滿是火氣:“你當然不心疼!那是因為失蹤的不是你的愛人!”
“周離,我問你,若是阿香或者曦兒失蹤三天杳無音信,你急不急?”
正坐在桌邊烹茶的海問香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指尖,她卻渾然不覺。
抬眼看向周離,眸子裡帶著幾分探究的笑意。
南宮曦兒也挑了挑眉,收回搭在周離膝頭的腳,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那雙猩紅的眸子裡,分明寫著“你敢說不急試試”。
兩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身上,周離只覺後背一涼,心頭咯噔一下。
捫心自問,別說三天,便是三個時辰,他怕是早就掀了整個縹緲山去找人了。
可方才那話已經脫口而出,這會兒若是改口說急,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但要是嘴硬說不急,今晚怕是別想踏進臥房半步,更別提摟著二位嬌滴滴的娘子安睡了。
周離腦瓜子飛速運轉,電光石火間,便尋了個轉移話題的法子。
他清咳兩聲,目光飛快地掠過海問香和南宮曦兒,落在桌邊靜坐的慕容藍茵身上,語氣瞬間變得一本正經:“藍茵聖女,近日你那邊,可有甚麼新情況?”
慕容藍茵一身淡藍宮裝,端坐如松,聞言抬眸,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波瀾。
她端起茶杯,指尖輕撫過溫潤的杯壁,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聖母已經應允,我發起的聖女換位戰,三日後,便在縹緲聖殿啟幕。”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霎時靜了幾分。
塗山紅綃的怒火也被壓下了半截,怔怔地看著她:“聖女換位戰?慕容溫那女人竟然同意了?慕容悅那邊怎麼說?”
正說著,竹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撞開。
白薯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蛋漲得通紅,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一雙大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欣喜若狂地嚷嚷道:“二位師孃!師尊回來了!師尊真的回來了!”
“阿凌!”
塗山紅綃聞言,方才還擰著的眉峰瞬間舒展開。
心頭的焦灼如同被春風吹散的雲霧,只剩下滿滿的狂喜。
她幾乎是瞬間便衝了出去,火紅的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急切的弧線,連一句叮囑的話都顧不上說。
慕容藍茵看著白薯氣喘吁吁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溫柔的笑意。
抬起素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都提醒你多少次了,白薯,我不是你師孃。”
白薯卻執拗地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不!在白薯心裡,您和紅綃師孃都是師尊的娘子,自然都是我的師孃!”
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塗山紅綃嬌俏又帶著委屈的嗚咽聲。
緊接著,季凌便被她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身上,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青色衣袍沾染了些許塵土,髮絲也有些凌亂,卻難掩眉宇間的清俊。
塗山紅綃緊緊摟著他的脖頸,臉頰埋在他的肩頭,不捨得鬆開分毫,嘴裡還在碎碎念:“你去哪了?嚇死我了,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了...........”
季凌無奈地拍了拍她的後背,眼神裡滿是縱容,剛要開口安撫,便聽到周離的輕笑聲。
“回來了?”
周離倚在軟榻上,看著這黏糊的一幕,眼底帶著幾分揶揄,隨即轉頭對一旁烹茶的海問香道,“香寶,給季凌盛一碗熱茶暖暖身子。”
海問香頷首應下,動作嫻熟地斟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水,遞到季凌面前。
“多謝殿下,多謝夫人。”
季凌接過熱茶,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驅散了些許周身的寒意。
他低頭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這三天,究竟去了哪裡?”
慕容藍茵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季凌身上,清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季凌放下茶碗,斟酌了片刻,如實答道:“我重傷昏迷後,被一位名叫小紫的姑娘所救,這三天,一直住在她那裡。”
“小紫?”
海問香聞言,秀眉微挑,下意識地與周離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看來他們之前的猜測沒錯,能有這般能耐救下自毀經脈的季凌,又以“小紫”為稱,大機率便是那位神秘莫測的上官紫怡。
而塗山紅綃聽到“小紫”這個陌生的女子名字,又聽聞季凌與她共處了三天三夜,心頭的警鈴聲瞬間大作。
她從季凌肩頭抬起頭,狐狸眼緊緊盯著他,鼻子卻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果然,一股濃郁的、不屬於她的女子香氣縈繞在季凌周身,那香氣淡雅卻纏綿,正是紫羅蘭花露的味道。
塗山紅綃的醋意瞬間翻湧上來,她一把揪住季凌的衣炔,手指在夾層中摸索著,猛地一扯——
一塊繡著纏枝紫羅蘭紋樣的紫色肚兜被她扯了出來,肚兜質地輕薄,繡工精緻。
邊緣還綴著細碎的銀線,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而肚兜裡面,還包裹著一雙潔白如雪的羅襪,襪口繡著小巧的蓮花紋。
更刺眼的是,肚兜的內側,用淡紫色的絲線繡著一行娟秀的小字:“若季凌公子想念奴家,可憑此物解相思哦~”
那語氣纏綿悱惻,帶著毫不掩飾的曖昧。
“唰”地一下,塗山紅綃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握著肚兜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竹屋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落針可聞。
周離臉上的笑意僵住了,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眼神有些微妙地看著那塊肚兜,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海問香也微微睜大了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掩飾著臉上的神色。
慕容藍茵的眉頭蹙了起來,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季凌看著塗山紅綃手中的肚兜和羅襪,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血色盡褪,大腦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知道,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衣炔夾層裡。
他明明是清白的,可此刻,這物證就擺在眼前,讓他百口莫辯,只剩下滿心的窘迫與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