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季凌搖了搖頭,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疏懶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算了,我反正只需要養好傷,屆時奮力殺敵便是。”
“殿下在背後要考慮的事情,可比我多得多。”
說罷,他便轉身回了房間,徑直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不多時,殿門被輕輕推開,慕容藍茵端著一托盤飯菜緩步走了進來。
青瓷盤盞裡盛著精緻的膳食,熱氣嫋嫋,香氣四溢。
季凌睜眼一看,當即坐起身,笑著誇讚:“這品相著實不錯,藍茵聖女當真是賢惠,也不知往後是誰有這般福氣,能娶到你。”
慕容藍茵聞言,只是淺淺一笑,眉眼彎起,卻沒有接話,只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小几上,替他擺好碗筷。
季凌也不客氣,拿起玉筷便大快朵頤,吃得津津有味。
殿內一時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靜謐而祥和。
就在這時,慕容藍茵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季凌師兄,你最近.........為何對聖母師尊這般態度?”
季凌夾菜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她,眸色裡帶著幾分詫異:“此事的緣由,你會不知道?”
慕容藍茵像是被戳中了甚麼,神色微慌,連忙擺手,語氣倉促:“是我一時之間.........忘記了。”
這話落在季凌耳中,卻讓他心頭的疑雲更重。
奇怪。
今日的慕容藍茵,實在是太奇怪了。
還不等季凌開口追問,面前的慕容藍茵便又往前一步,目光懇切地看著他:“季凌師兄,你若是對聖母有甚麼意見,大可直接提出來。”
“你們師徒一場,相伴十餘載,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呢?”
季凌緩緩放下碗筷,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瓷碗邊緣。
抬眼看向她時,唇邊的笑意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譏誚:“我對她,沒甚麼意見。”
“也跟她,沒甚麼話好說。”
慕容藍茵聽到這話,身子竟是微微一顫,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
這細微的反應,瞬間印證了季凌心中的猜想。
眼前的人,或許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慕容藍茵。
季凌心中冷笑更甚,索性將話徹底挑明,聲音冷冽如冰:“我這位好師尊,向來見利忘義,利慾薰心。”
“這世間萬物,除了對她有利的,其餘的,她半分都看不上。”
“以前她待我好,想來不過是因為我天賦異稟,能為她所用。”
“可現在楚雲來了,一個所謂的天命之子名頭,便輕易壓過了我們十多年的師徒情誼。”
他頓了頓,眸中寒意翻湧,字字句句都帶著刺骨的涼:“你且說說,楚雲眼下所犯下的那些過錯,樁樁件件,若是放在我季凌的頭上,哪一件,不夠讓我萬死謝罪?”
“真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若要她在我和楚雲之間二選一,她絕不會選我。”
“她的眼裡,從來只有所謂的利益,哪裡有半分師徒情分?”
“所以,我跟她,沒甚麼好聊的。”
“因為,一般情況下,她根本不會聽。”
慕容藍茵聽後,像是被針紮了一般,連忙擺手辯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聖母近日來確實冷落了你,但你可以和她好好講啊。”
“她關照楚雲,也並非是不愛你了,不過是看重那所謂的天命氣運罷了。”
季凌聞言,低低地笑了兩聲,笑聲裡滿是涼薄。
前世的三次背叛,刀刀剜心,每一次他身陷囹圄,被人汙衊構陷,這位高高在上的師尊,從來都是隔岸觀火,未曾站出來維護過他半分。
那些過往的瘡疤,此刻被輕輕觸碰,依舊疼得鑽心。
他緩緩抬眼,眸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無所謂了,反正我和她的師徒情誼,也快結束了。”
“甚麼意思?”慕容藍茵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滿是錯愕。
季凌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唇邊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語氣輕快,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再過不久,我就會離開縹緲聖地,帶著小紅一起浪跡天涯。”
“到時候,再也不用看慕容悅、楚雲,還有慕容溫的嘴臉了。”
這話一出,慕容藍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驚得連連向後退了幾步,腳步踉蹌,險些撞在身後的門框上,臉上血色盡褪。
季凌挑眉,故作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慕容藍茵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髮絲,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聲音乾澀得厲害:“沒.........沒事,只是覺得你這麼做,是否太過無情了?”
“無情嗎?或許吧,可那又能怎麼樣啊,我和楚雲不對付,遲早有一天也會被趕出縹緲聖地。”
“與其被趕走,倒不如體面一些,自己走,給楚雲騰位置,慕容悅和師尊都不站在我這邊,我也沒辦法啊。”季凌欠了欠身子。
看著季凌那副孤獨的樣子,慕容藍茵說道:“你剛傷愈,還是多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說罷,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匆匆,連來時端著的食盒都忘了帶走。
看著那道倉皇離去的背影,季凌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譏誚。
他緩緩抬手,指尖摩挲著下巴,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師尊啊,多大年紀了,還玩這種易容的把戲,當真以為弟子看不出來嗎?”
...........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窗外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床榻邊,映出一地清輝。
季凌剛吹滅燭火,正打算躺下歇息,房門卻“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股濃烈的酒氣裹挾著夜風撲面而來,緊接著,一道纖穠合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那人一身流雲素裙,裙襬上沾了些夜露的溼痕,青絲凌亂地垂落肩頭,平日裡清冷矜貴的臉龐。
此刻染上了醉人的酡紅,一雙美眸水汽氤氳,正是一身酒氣、滿臉微醺的縹緲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