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爬上山巔,透過窗欞灑下幾縷暖光,落在錦被上。
周離先醒了過來,低頭瞧見懷裡兩人睡得正香。
海問香的臉頰還蹭著他的胸膛,睫毛輕輕顫動,南宮曦兒則蹙著眉尖,嘴角卻彎著淺淺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挪開身子,生怕驚擾了她們,起身時卻還是不小心碰醒了海問香。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嗓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夫君..........”
南宮曦兒也被這動靜吵醒,伸了個懶腰,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嗔道:“天都亮了,你倒是醒得早。”
周離低笑一聲,俯身替兩人掖了掖被角,轉身去尋了鞋襪。
他先是拿起海問香那雙繡著紫羅花紋的軟緞鞋,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腳踝。
海問香的腳踝瑩白纖細,裹著一層薄薄的白絲,她微微瑟縮了一下,臉頰泛紅,卻還是乖乖地將腳遞了過去。
周離動作輕柔地替她穿好鞋,又替她理了理裙襬下的白絲。
接著,他又拿起南宮曦兒那雙繡著紅梅的錦鞋。
南宮曦兒倒是大方,直接將腿伸了過來,黑絲勾勒出的腿部線條愈發流暢,她挑眉看著他:“殿下伺候人的本事倒是越發熟練了。”
周離也不反駁,只是笑著替她繫好鞋帶,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的小腿,惹得她輕輕哼了一聲。
穿好鞋襪,周離又取來梳子,先走到海問香身邊。
海問香乖巧地坐在鏡前,任由他將自己的長髮梳順,淺紫的髮絲如瀑布般垂落,周離動作輕柔,生怕扯疼了她。
梳完後,他又取來一支玉簪,替她將長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
海問香看著鏡中的自己,臉頰愈發紅透,小聲道:“謝謝殿下。”
輪到南宮曦兒時,她卻故意轉過身,靠在周離懷裡,仰頭看著他:“我要殿下用那支赤金流蘇簪。”
周離依言取來簪子,替她梳理長髮。
南宮曦兒的白色髮絲比海問香的更顯柔滑,興許是因為神殤薔薇的緣故。
他挽了一個利落的高髻,插上赤金流蘇簪,流蘇垂落肩頭,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收拾妥當後,二人分別在周離的臉頰兩側親了一口。
隨後三人就出門前往了季凌的庭院。
........
另一邊,縹緲峰攬月閣
窗欞半掩,晨光堪堪落在床榻邊的錦帳上。
慕容悅斜倚在軟枕上,臉色本就蒼白,此刻聽完侍女戰戰兢兢的稟報。
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湧,猛地咳出一口血來,染紅了身前的素色衣襟。
“季凌.........他竟為了慕容藍茵那個賤人,大鬧百冀峰,重傷李長老.......”
慕容悅聲音嘶啞,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怨懟,“甚至為了一隻白毛鼠妖,和聖母翻臉?!”
這些年她對季凌痴心一片,為他付出諸多,卻從未想過,他會為了旁人做到這般地步。
剛開始為了塗山紅綃傷了自己也就算了,畢竟塗山紅綃是季凌正兒八經的道侶。
可慕容藍茵又憑甚麼?那隻卑賤的白毛鼠妖又憑甚麼?
心口的鈍痛陣陣襲來,她捂著胸口,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楚雲見狀,連忙上前,伸手輕輕替她拭去唇角的血跡,又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溫柔得近乎嘆息:“悅兒,彆氣,不值得。”
他抬手順著她的脊背,動作輕柔地安撫著,眼底滿是疼惜:“季凌他有眼無珠,看不到你的好,是他的損失。”
“你身子本就弱,何苦為了他這般作賤自己?”
慕容悅靠在他懷裡,緊繃的脊背漸漸鬆弛下來,哽咽道:“我不甘心........楚雲,我真的不甘心.........”
“我知道。”
楚雲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語氣篤定,“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季凌和慕容藍茵,還有那隻鼠妖,欠你的,我都會幫你一一討回來。”
慕容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楚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攥著楚雲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口中反覆呢喃著:“負心漢.......季凌他就是個負心漢..........”
“愛了我這麼多年.........憑甚麼說不愛就不愛了.........”
慕容悅的聲音破碎又絕望,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不甘與怨毒,“那些海誓山盟,難道都是假的嗎?”
楚雲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正要開口勸慰,卻見慕容悅的身子猛地一僵。
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瞳孔劇烈收縮,像是想到了甚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她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不.......不對.........”
“他為甚麼突然變了?”
“難道.........難道他知道了當年墜月崖下的事?!”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慕容悅渾身都發起抖來,眼底滿是驚恐。
彷彿那深埋多年的秘密,下一秒就要被人徹底掀開。
與此同時,墜月崖邊的風捲著細碎的涼意,刮過崖上的蒼松。
慕容藍茵一襲海藍長裙,靜立在崖邊,目光落在下方波瀾不驚的河水之上。
那河水深不見底,像是能吞噬世間所有的光。
她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哀傷,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救下季凌的一一細節。
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襲來,她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崖石上。
咳意洶湧,她的臉色霎時褪盡血色,慘白得如同崖邊的霜雪。
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從懷中取出一隻瑩潤的琉璃小瓶,拔開塞子,將裡面細膩的珍珠粉盡數吸入喉中。
藥粉入喉,那股灼痛的咳意才稍稍平復,可她的眉頭卻蹙得更緊。
這珍珠粉的效力,已是越來越弱了,每一次壓制住的痛苦,都比上一次更烈。
她望著瓶底殘留的一點粉末,指尖緩緩收緊,眼底漫上一層絕望的灰敗。
怕是..........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