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沈昕薇的心境中。
沈昕薇的聲音還在空氣中顫抖,帶著絕望的哭腔,頸側的血珠像一朵悽豔的紅梅,緩緩綻放。
她死死盯著那道僵在原地的玄色背影,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若敢走,她便真的敢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許久,鍾離末終於開口吐出了一個字“好。”
沈昕薇猛地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鍾離末緩緩轉過身,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沒有了決絕,只剩下對自己的滿腔愛意。
“我不走了..........”
他再次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字字清晰,“昕薇,把簪子放下。”
沈昕薇的眼淚決堤而出,這一次,卻是因為狂喜與後怕。
她手中的銀簪“噹啷”一聲掉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便向地上倒去。
鍾離末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將她穩穩地攬入懷中。
而沈昕薇則緊緊抱著他,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力道大得讓他生疼。
將頭埋在他的頸窩,滾燙的淚水浸溼了他的肩頭,壓抑的嗚咽聲從他喉間溢位,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後怕。
“對不起.........對不起,鍾離.........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數日之後,萬聖丹宗,宗主藥萬歸的靜室內。
鍾離末單膝跪地,沈昕薇則跪在他的身旁,二人一同面對著這位萬聖丹宗宗主。
藥萬歸看著眼前這對歷經磨難的璧人。
尤其是看到自己最疼愛的徒弟沈昕薇那張寫滿了“此生非他不嫁”的堅定臉龐。
他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眸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師尊.........”
沈昕薇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弟子不孝,讓您擔心了,但弟子心意已決,此生願與鍾離相伴,無論天涯海角,永不分離。”
鍾離末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藥萬歸,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藥前輩,鍾離末此生,若能得昕薇為妻,便再無憾事。”
“我鍾離末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負她,若有半分違背,天誅地滅,萬劫不復!”
藥萬歸長嘆一聲,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
沈昕薇是他視若己出的徒弟,也是自己最滿意的徒弟,現如今打算放棄修行成為他人之妻。
想到這兒,藥萬歸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與疼惜,他看向沈昕薇,“你可知,你一旦出嫁,便再也不是萬聖丹宗的聖女,再也不是萬聖丹宗的弟子?”
“弟子……明白了。”沈昕薇的聲音沙啞,臉上滿是羞愧。
藥萬歸看著她,又看了看鐘離末,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慰與釋然,“我這栽培了這麼久的白菜,也是被你這小子拱了。”
鍾離末尷尬的笑了笑。
沈昕薇卻有些不悅的喊道:“師尊.........你侮辱鍾離也是侮辱我.........”
他站起身,親手將二人扶起,目光掃過他們緊握的雙手,沉聲道:“罷了,嫁出去的徒弟如潑出去的水,便宜你小子了,但你若真負了我這寶貝徒弟,我這把老骨頭,第一個不饒你!”
鍾離末連忙點頭:“一定一定。”
藥萬歸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既然你們心意已決,那這婚,我便為你們主婚!”
“就在這萬聖丹宗,辦一場轟轟烈烈的大婚!”
“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藥萬歸的徒弟,要嫁給她心愛的人了!”
訊息一出,整個大陸譁然。
萬聖丹宗廣發請柬,昭告天下,宗主藥萬歸將親自主持其愛徒沈昕薇與鍾離末的大婚。
一時間,天下震動。
那些曾受藥萬歸恩惠的門派,無不為這對璧人感到高興。
他們紛紛放下手中事務,備上厚禮,趕往萬聖丹宗。
大婚那日,萬聖丹宗上空,仙鶴齊鳴,祥雲繚繞。
來自五湖四海的正道人士齊聚於此,見證這場遲到了太久的婚禮。
賓客之眾,盛況空前,幾乎囊括了整個大陸的半壁江山。
鍾離末看著紅毯盡頭,那個緩緩走來的女子,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與珍重。
沈昕薇鳳冠霞帔,明豔動人。
她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紅暈,一步步走向她的良人,走向她尋覓了半生的歸宿。
在藥萬歸的主持下,二人拜天地,拜高堂。
高堂上坐著的,正是藥萬歸,他看著自己的徒弟和準女婿,眼中滿是欣慰的淚光。
最後夫妻對拜。
當“禮成”二字落下時,整個萬聖丹宗沸騰了。
歡呼聲、祝福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婚後,沈昕薇並未完全歸隱。
她依舊是正道敬仰的聖女,只是不再理會那些大陸勢力與權力紛爭。
沈昕薇與鍾離末在萬聖丹宗後山的小院裡安了家,過上了半歸隱的生活。
她有時候會指點師兄弟們的修行,會在宗門有難時出手相助,但更多的時間,她都用來陪伴自己的夫君。
幾年後,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呱呱墜地,鍾離末為他取名鍾離均,希望他一生平安順遂,萬事均衡。
小傢伙成了藥萬歸的心頭肉,一有空就被抱在懷裡,傳授他各種丹道知識。
小院裡從此更添了歡聲笑語。
鍾離均像個小尾巴,總是跟在沈昕薇身後,一口一個孃親地叫著。
鍾離末會把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帶他去看丹宗的藥田,教他辨識各種草藥。
沈昕薇則在一旁含笑看著,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鍾離末不再是那個揹負著沉重過往的孤影,他有了家,有了牽掛,有了一個完整的人生。
沈昕薇的眼底不再是傷心與落寞,只有歲月靜好的溫柔與滿足。
直到許多年後,相貌依舊年輕的鐘離末和沈昕薇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看著不遠處嬉戲的孫輩。
鍾離末握著沈昕薇那依然纖細的手,輕聲問道:“還記得那年,你用簪子指著自己脖子的時候嗎?”
沈昕薇笑了,“記得,那時候我真傻。”
“不過我並不後悔這麼做,因為我這麼做留下了你!”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而當美夢圓滿的時候,夢也該醒了。
沈昕薇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前依舊是瑤池盛會的心境大比場地。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魔竟然破除了。
而他對面的周離嘴角則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