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沈昕薇的聲音細弱得像風中殘燭,帶著濃重的鼻音,剛出口就碎成了嗚咽。
她踉蹌著朝他撲去,膝蓋發軟幾乎跪倒在地,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指尖泛白卻不敢用力,彷彿怕一鬆手,眼前人就會化作雲煙散去。
素白的裙襬拖在青石板上,被淚水浸得發潮,褶皺裡沾著的雲絮輕輕晃動,像她此刻搖搖欲墜的心神。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睫毛溼漉漉地粘在眼瞼上。
一雙美眸哭得紅腫,氤氳著水汽,卻固執地望著他,聲音帶著細碎的顫抖:“我忘不掉.........鍾離,我不想忘了你。”
“當初在雲中城,你為我買的傘,你送給我的乾坤玉露瓶,還有你說..........會一輩子陪著我........這些,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啊。”
“我知道錯了........”
她哽咽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水漬,“我不該放開你的手,不該讓你一個人走........”
“這些天,我想你想得好苦,夜裡睡著都要哭醒.........”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委屈與無助,像只受傷的小獸,“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現在你就在這裡,怎麼能讓我忘了你?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鍾離末靜靜的看著她,沒有言語。
沈昕薇幾乎是用氣音哼出來的,軟糯又帶著撕心裂肺的疼,貼著風飄進他耳裡:“鍾離末,我愛你........”
說完,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微微發抖,頭輕輕靠在他的衣袖上。
淚水無聲地浸溼了一片衣料,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鍾離末的身體猛地一僵,被她攥住的衣袖下,手臂肌肉緊繃得厲害。
他緩緩抬起眼,眼底的苦澀翻湧成潮,眼尾的紅愈發明顯,甚至有淚光在眼眶裡打轉,卻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想推開她,手指觸到她單薄的肩頭,感受到那細微的顫抖。
指尖瞬間蜷縮,力道卸得乾乾淨淨,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與隱忍,放得極柔:“昕薇,聽話……”
鍾離末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眼底的不忍被硬生生壓成決絕。
他猛地抽回被攥住的衣袖,動作不算粗暴,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白色衣料從她指尖滑開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聽話。”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背影挺得筆直,卻在轉身的剎那,肩線微微繃緊,像是在對抗著甚麼。
青石板上,他的腳步邁得極快,每一步都沉重如鉛,白色衣袂在雲絮中翻飛,決絕得不留一絲餘地。
“不要走!”沈昕薇踉蹌著撲上前,卻只抓到一片虛空。
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她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脆弱的理智徹底崩塌。
情急之下,她抬手從髮髻間抽出一支銀簪。
那是當初鍾離末親手為她買的,簪頭雕著小巧的曇花。
此刻卻被她反手握住,鋒利的簪尖抵在自己頸側白皙的肌膚上。
翠綠的紗裙在風中微微晃動,她指尖顫抖,卻將簪尖壓得更緊,一絲嫣紅的血珠順著脖頸滑落,在蒼白的面板上格外刺目。
“鍾離末!”
她的聲音細弱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淚痕未乾的臉頰上,紅腫的杏眼死死盯著那道背影,“你若敢走,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膝蓋發軟幾乎站立不穩,卻依舊固執地挺著重逢後愈發單薄的肩頭。
簪尖貼著頸側的脈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尖銳的涼意。
“這簪子是你送我的,今日便用它了結..........”她哽咽著,淚水再次湧出,卻倔強地不讓身體倒下。
“我等了你這麼久,好不容易見到你,你卻要棄我而去...........”
“既然活著不能與你相守,不如死了乾淨!”
血珠順著脖頸蜿蜒而下,浸溼了領口的白紗,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
她看著那道僵在原地的白色背影,眼底翻湧著瘋狂與執拗,像一朵在絕境中燃盡自己的白梅:“你走啊!你踏出這一步,我立刻便讓這簪子刺穿我的喉嚨!”
鍾離末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良久,他緩緩轉過身來.........
..........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沈昕薇額頭滿是細汗,眼角流出了鮮血。
藥萬歸見狀,十分擔心,趕忙詢問道:“聖母,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瑤池聖母卻嘆息一聲:“心境會讓人見到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場面,從而墮落下去.......”
隨即,她看向另一邊的周離。
如果這丫頭知道朝思夜想的人,就在自己的對面,那該作何感想。
但此時周離的情況也不是很好,他緊皺眉頭,嘴裡流出鮮血。
臺下的慕容悅十分擔憂的看著周離:“雲哥哥........”
尉遲鍾,司行方等人全部露出了嘲諷之色。
這讓瑤池聖母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如果周離有了閃失。
自己怎麼跟洛漓姐姐和周垣哥哥交代.......
此時在周離的心境中,殘陽如血,浸染著聖武仙朝的斷壁殘垣。
硃紅宮牆塌作焦黑的瓦礫,鎏金殿宇焚為灰燼,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的鐵鏽味,風捲著破碎的旌旗掠過廢墟,發出嗚咽般的哀鳴。
周離踉蹌地踩在瓦礫堆上,白色錦袍被鮮血浸透,凝結成硬邦邦的痂塊。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斷裂的心離劍,指節泛白到幾乎嵌進劍柄。
在他的腳邊是楚雲的腦袋.......
但周離也身受重傷,虎口崩裂的傷口還在滲血,滴落在腳下的焦土中,卻連一絲漣漪都濺不起。
視線所及,皆是屍骸遍地,曾經熟悉的宮娥侍衛、文武百官,如今都成了冰冷的軀體,層層疊疊地堆在廢墟之中,擋住了他前行的路。
“父皇!母妃!”他嘶吼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瘋了一般在廢墟中翻找,指尖被瓦礫劃破,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
可無論他怎麼找,都找不到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只有無邊無際的荒蕪與死寂,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死死困住。
忽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不遠處的白玉廣場上,幾道熟悉的倩影倒在血泊之中。
衣裙染血,青絲凌亂,曾經鮮活靈動的眼眸此刻都失去了光彩,永遠地閉上了。
“不——!”
周離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肝膽俱裂。
他踉蹌著撲過去,將她們一個個摟進懷裡,可觸到的只有冰冷僵硬的軀體,再也感受不到往日的溫度。
她們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胸膛,像烙鐵一樣灼燒著他的面板,每一次觸碰,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就在這時,蒼穹之上驟然降下萬丈金光,刺破了漫天的陰霾。
金光之中,一道璀璨到極致的身影巍然矗立,周身環繞著無盡的道韻。
每一縷光芒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正是天道——繁天。
此時他一臉輕蔑的看著周離,好似看著一隻螻蟻,而他的一隻手正掐著繁心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