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煙囪別墅的早餐時光,總帶著股能驅散不安的暖意。晨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雪白的亞麻桌布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飄著三鮮餛飩的鮮醇香氣 —— 陳二師傅凌晨就起來熬製湯底,蝦仁、蝦皮、蔥花浮在清澈的湯裡,剛出鍋的餛飩皮薄如紙,粉白的蝦仁餡隱約可見,咬開時滾燙的湯汁鮮得讓人眯起眼。
瑪麗安坐在餐椅上,指尖卻無意識地捏緊了銀勺,金棕色的睫毛垂著,長長的髮絲遮住了眼底的慌亂。昨天馬具街的碰瓷場景顯然還在困擾她,舀餛飩時手都有些發顫,湯汁濺在桌布上也沒察覺。
“慢慢吃,沒人跟你搶。” 雷恩放下勺子,遞過一張乾淨的餐巾,聲音放得溫和,“今天我不出門,讓卡隆送你去醫院,有他在,沒人敢惹事。”
瑪麗安抬起頭,眼眶還有點紅,卻努力擠出個笑容:“謝謝哥…… 我就是有點怕,昨天那兩個人太兇了。”
“沒事的,都過去了。” 雷恩夾了個蝦仁餛飩放進她碗裡,“對了,下個週末我們去溪木莊園放風箏怎麼樣?那裡有大片的草坪,風也正好,放完風箏還能在莊園的餐廳吃你愛吃的蘋果派。”
“放風箏?” 瑪麗安眼睛瞬間亮了,捏著勺子的手放鬆下來,金棕色的瞳孔裡泛起期待的光,“好啊好啊!哥你一定要給我選個漂亮的風箏!要比艾米麗上次那個蝴蝶風箏還好看!”
“放心,保證讓你滿意。” 雷恩笑著點頭,看著妹妹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心裡也鬆了口氣。意識海中,代表瑪麗安的親情錨點泛著柔和的綠光,比剛才明亮了不少。
桌子另一端,卡隆正端著比臉盆還大的青花瓷盆,專心對付裡面的香腸炒飯。金黃的蛋液裹著每一粒米飯,切片的香腸泛著焦邊,還撒著翠綠的豌豆和胡蘿蔔丁。他左手持勺右手握叉,動作精準得像在拆解機械零件,每一勺都舀得滿滿當當,卻不見半粒米飯灑落。聽到雷恩的安排,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掃過瑪麗安,沉穩點頭:“瑪麗安小姐,我會安全送您到醫院。”
瑪麗安看著卡隆嚴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麻煩卡隆騎士了,路上要是看到賣糖人的,我們可以買一個嗎?”
“可以。” 卡隆言簡意賅,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地吃炒飯,只是嘴角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一絲。
早餐在溫馨的氛圍裡結束。瑪麗安揹著淡綠色的醫箱,在卡隆的護送下出門,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哥,風箏一定要選漂亮的!” 雷恩笑著揮手應下,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皇后大道的晨光裡,才轉身回了書房。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掛鐘的輕響。雷恩陷進寬大的橡木扶手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超凡護衛篩選指南》—— 這是之前從教會圖書館借來的,書頁上還留著他標註的 “忠誠優先”“經驗次之” 等字樣。他皺著眉思考:瑪麗安之前的馬車車伕只是普通工人,遇到碰瓷都慌了神,必須找個靠譜的人長期跟著,既能保護安全,又能讓妹妹安心。
“刀疤……” 雷恩突然眼前一亮。維克多?斯通(刀疤)是軍隊退役的,不僅身手好,還足夠沉穩,他的戰友肯定也都是經歷過實戰的可靠之人。而且刀疤現在在特納公益技能學校當老師,生活穩定,找他幫忙,肯定能找到合適的人選。
想到這裡,雷恩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街道上往來的馬車,心裡有了主意:午飯過後就去特納公益技能學校找刀疤,順便看看學校的情況 —— 之前聽威廉說,隊友們有空都會去學校上課,既能教學生實用技能,又能增加自身錨點的穩定性,一舉兩得。
午飯依舊簡單卻可口:一盤青椒肉絲、一碗番茄蛋湯、一碟涼拌黃瓜。陳二師傅特意給雷恩多盛了半碗飯,笑著說:“先生下午要出門,多吃點才有力氣。” 雷恩笑著應下,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跟刀疤開口 —— 畢竟是找人家幫忙,總得說清楚需求,比如 “普通人就行”“主要保護妹妹安全”“不用超凡能力也可以”。
下午一點半,雷恩和卡隆騎著 “咆哮暴龍” 出發前往特納公益技能學校。此刻的利物浦,街道上比早上更顯熱鬧:下班的工人匆匆回家,擺攤的商販忙著整理貨物,蒸汽馬車的 “噠噠” 聲、小販的吆喝聲、工廠的汽笛聲交織在一起。路過的行人看到 “咆哮暴龍”,大多隻是抬頭看一眼,有的露出羨慕的目光,有的低頭繼續趕路 —— 畢竟這半年來,“鋼鐵坐騎” 早已不是稀罕物,只是能騎得起的,依舊是少數有錢人。
特納公益技能學校坐落在利物浦西區,是一棟紅磚牆的三層建築,門口掛著 “特納公益技能學校 —— 授人以技,予人以安” 的木牌,旁邊還擺放著幾盆開得正豔的天竺葵,顯得格外溫馨。走進學校,就能聽到教室裡傳來的講課聲,混合著學生們的提問和笑聲,充滿了生機。
“先生,刀疤先生在二樓的實操教室。” 門口的值班老師看到雷恩,立刻笑著迎上來,“今天他給學生上傷口包紮課,學生們都聽得可認真了。”
雷恩點點頭,跟著值班老師走上二樓。實操教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刀疤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傷口包紮第一步,先判斷傷口型別 —— 是擦傷、割傷還是刺傷,不同傷口的處理方式不一樣。比如擦傷,要先清理傷口表面的泥沙,再用碘伏消毒;割傷如果出血多,要先按壓止血,再用紗布包紮……”
雷恩輕輕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忍不住放緩了腳步:教室裡擺放著八張長條桌,每張桌子上都放著模擬傷口的模型、紗布、碘伏、剪刀等工具。二十多個學生圍在桌旁,大多是穿著粗布短褂的少年,有的在認真記筆記,有的拿著紗布對著模型練習包紮。刀疤站在教室中央,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獵裝 —— 料子顯然不便宜,袖口熨燙得平整,腰間還繫著一條棕色的皮帶,比平時在戰場上的模樣正式了不少。
他手裡拿著一個模擬 “腿部割傷” 的模型,耐心地講解著包紮步驟:“包紮的時候,要從傷口下方開始,紗布要拉緊但不能過緊,避免影響血液迴圈。每繞一圈都要重疊三分之一,最後用膠布固定,記住,末端要留一點紗布,方便後續檢查傷口……” 他一邊說,一邊動手示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紗布和模型之間,動作精準又熟練,顯然是在軍隊裡練了無數次的結果。
“刀疤老師,要是傷口在胳膊上,也是這樣包紮嗎?” 一個留著短髮的少年舉手提問,手裡還攥著半塊橡皮擦。
“胳膊上要注意避開關節,” 刀疤點點頭,走到少年身邊,拿起他桌上的模型,“你看,繞到肘關節的時候,要稍微放鬆一點,不然胳膊彎不過來。來,你試試,我看著。”
少年緊張地拿起紗布,按照刀疤的指導開始包紮。刀疤站在旁邊,時不時糾正他的手法:“這裡再緊一點,那裡鬆了…… 對,就是這樣,慢慢來,多練幾次就熟了。”
雷恩靠在門框上,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刀疤平時沉默寡言,打起仗來狠辣果決,沒想到當老師這麼有耐心。教室裡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刀疤身上,給他的獵裝鍍上了一層暖光,完全看不出是那個在戰場上能一梭子解決十幾個敵人的 “刀疤”。
很快,一節課就結束了。刀疤拍了拍手,聲音清晰:“今天的內容就到這裡,大家回去多練習,下次課我們學骨折固定。下課。”
學生們紛紛收拾東西,有的還圍在刀疤身邊提問,直到值班老師進來提醒 “下節課要開始了”,才戀戀不捨地離開。教室裡只剩下刀疤和雷恩、卡隆三人。
“你怎麼來了?” 刀疤轉過身,看到雷恩,臉上露出一絲意外,隨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雷恩走上前,目光落在刀疤的獵裝上,笑著說:“沒想到啊,刀疤,你現在穿得越來越正式了,比之前在馬六甲的時候精神多了。”
刀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獵裝,嘴角似乎動了動:“之前賺了些錢,把父母和老婆都接到利物浦了。他們說我現在當老師,要穿得體面點,不然學生家長會覺得不靠譜。”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衣服是我老婆挑的,說深灰色顯穩重。”
“挑得好,確實很適合你。” 雷恩點點頭,話鋒一轉,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其實今天來,是想找你幫個忙。瑪麗安昨天遇到碰瓷,現在出門還很緊張,我想給她找個靠譜的護衛,不用超凡者,普通人就行,主要是能保護她安全,遇到事能鎮住場面。你在軍隊待過,戰友裡有沒有合適的?”
刀疤聞言,皺著眉思考了片刻:“老家有個戰友叫湯姆?格林,跟我一起在北非待過兩年,身手不錯,為人也老實,之前在碼頭當搬運工,最近正好沒活幹。他不是超凡者,但打架很厲害,也懂點急救,保護瑪麗安小姐應該沒問題。”
“太好了!” 雷恩眼睛一亮,“那麻煩你跟他聯絡,到時候你帶他來我家,我們聊聊細節,待遇方面好說。”
“我今晚就給他寫信,讓他儘快來利物浦。” 刀疤點頭答應,又補充道,“湯姆家裡條件不好,有個女兒在上學,要是待遇合適,他肯定會好好幹。”
“放心,待遇不會差。” 雷恩笑著承諾,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有刀疤的戰友幫忙,瑪麗安的安全就多了一層保障,他也能更放心地處理其他事。
跟刀疤定好護衛的事情後,雷恩在學校裡逛了逛。二樓的縫紉教室傳來縫紉機的 “噠噠” 聲,裡面坐著十幾個少女,正在老師的指導下練習裁剪布料;三樓的機械教室則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三十幾個少年圍著一臺小型蒸汽機,認真聽老師講解原理。值班老師笑著介紹:“豪斯先生,您的隊友們有空都會來上課,威廉先生教過射擊,月季小姐帶學生認過草藥,學者先生還來講過地理課呢!他們都說,在這裡上課能讓錨點更穩。”
雷恩點點頭,心裡瞭然。超凡者的錨點需要 “連線現實”,教學生技能、參與日常活動,都是穩固錨點的好方法。他看著教室裡認真學習的學生,又想起自己的專利費錨點、親情錨點,心裡泛起一絲踏實 —— 正是這些看似平凡的連線,才讓超凡之路走得更穩。
離開學校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雷恩想起對瑪麗安的承諾,便帶著卡隆來到學校旁邊的商業街。這裡開了不少小店,有賣學習用品的,有賣玩具的,還有賣零食的,大多是給學生和附近居民服務的。雷恩很快找到一家掛著 “風箏” 的小店,門口擺放著幾個色彩鮮豔的風箏 —— 有蝴蝶形狀的,有老鷹形狀的,還有兔子形狀的,在夕陽下格外顯眼。
“老闆,有沒有漂亮點的風箏?” 雷恩走進店裡,笑著問道。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正坐在縫紉機前縫補風箏線:“有!剛進的新貨,您看看喜歡哪個?”
雷恩的目光掃過貨架,很快被兩個風箏吸引:一個是鰱魚形狀的,魚鱗用金色和銀色的布料拼接而成,在燈光下泛著光澤,魚鰭和尾巴都能活動;另一個是鳥型的,羽毛用淡粉色和淡藍色的絲綢縫製,眼睛是用黑色的琉璃珠做的,看起來格外靈動。
“這兩個我要了。” 雷恩指著風箏說道。老闆笑著打包好,還送了兩卷結實的風箏線:“這線是特製的,不容易斷,放風箏的時候記得順著風放,別太急。”
雷恩接過風箏,小心地放進隨身的布袋裡,心裡想著瑪麗安看到風箏時開心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卡隆跟在旁邊,看著雷恩手裡的風箏,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卻依舊沒說話,只是默默跟在後面,像個可靠的影子。
夕陽漸漸西斜,將街道染成暖橙色。雷恩和卡隆騎著摩托返回三煙囪別墅,布袋裡的風箏隨著顛簸輕輕晃動。雷恩靠在車把上,感受著風從耳邊掠過,心裡滿是期待 —— 週末的溪木莊園,妹妹拿著漂亮的風箏奔跑,卡隆在旁邊守護,自己在一旁看著,這樣的場景,比任何超凡戰鬥都更讓他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