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威廉·特納(少爺)猛地一拍“強盛號”巡洋艦冰冷的船船舷裝甲,震得手掌發麻。他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巨港已成廢墟的碼頭區,那裡黑壓壓的全是登陸的聯軍士兵。第一批五個營的陸戰隊士兵已經像釘子一樣楔入了城區,佔據了幾個關鍵的高地廢墟,正麻利地架設著重機槍陣地。第二批五艘運輸船剛剛靠岸,更多士兵端著步槍蜂擁而下,如同兩股鋼鐵灰色的溪流,開始謹慎地向冒著青煙的廢墟深處推進。
“瞧瞧!瞧瞧!”威廉的手指興奮地在空中虛點著,“港口倉庫區!神廟廢墟!那幾個大商行的地窖!陸戰隊的崽子們跟抄家的老鼠似的,鑽得那叫一個歡實!”他扭頭看向身邊面色沉靜的阿基米德·懷特(學者),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急不可耐,“學者!我的大考古學家!還等甚麼?再等下去,湯渣都被舔乾淨了!序列5的海怪核心!邪神祭司的珍藏!說不定還有精靈王國早年丟在這兒的古董!那可都是亮閃閃的金鎊!咱們風暴之眼小隊,總不能光看著別人發財吧?”他做了個誇張的“伸手掏錢袋”的動作。
學者的單片眼鏡反射著正午刺眼的陽光,鏡片後的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波瀾。“威廉,貪婪遮蔽了你的靈視。”他的聲音如同墓穴裡吹出的冷風,“‘溺亡者之主’並非莽夫。神廟雖毀,其核心褻瀆儀式節點必深埋於地脈。‘永溺黑棺’護盾破碎得太快,那些序列5、6的‘影武者’如同蒸發……反常即妖。它在積蓄,在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深處。”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隨身攜帶的一枚古樸羅盤,羅盤的指標正輕微地、不規則地顫抖著。
“同意。”雷恩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序列6“槍手”特有的沉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扶著滾燙的炮塔裝甲,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下方看似逐漸被聯軍控制的城區廢墟。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穩定旋轉,但奔湧的專利費暖流下,一絲細微尖銳的刺痛感,如同冰冷的針尖,正不斷刺戳著他的靈性感知。“危險感知在示警……整個廢墟下面,像埋著一座活火山。安靜得過頭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炎喉咆哮者”,這把吞金巨獸此刻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心理慰藉。
威廉剛要反駁,第二批登陸士兵的行動印證了學者的謹慎並非杞人憂天。士兵們三人一組,背靠背,小心翼翼地踢開燒焦的木頭,翻動坍塌的磚石。突然!
嘩啦!幾處看似無害的瓦礫堆猛地炸開!幾條渾身覆蓋著滑膩青黑色鱗片、指間帶著蹼、手持鏽蝕魚叉或骨刀的“深潛者”魚人嚎叫著撲了出來!它們的攻擊毫無章法,如同被激怒的野獸,瞬間被經驗豐富計程車兵用精準的點射撂倒。槍聲短促,屍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類似的小規模遭遇在廢墟各處零星爆發,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一顆顆小石子,迅速被更龐大的聯軍部隊“消化”掉。
“看!就這?”威廉嗤笑一聲,指著下面輕鬆解決掉魚人計程車兵小隊,“藏在陰溝裡的臭魚爛蝦而已!序列9的雜兵,連給陸戰隊塞牙縫都不夠!學者,你是不是在古墓裡待太久,感官退化了?”他臉上重新掛上那種“金鎊在招手”的興奮。
時間推移到正午。熾烈的陽光無情炙烤著這片焦土廢墟。巨港核心區域,已被超過一萬名士氣高昂的聯軍士兵徹底佔領。制高點上架起了重機槍和野戰炮,粗大的炮口警惕地指向城區深處。臨時指揮部在相對完好的神廟基座下建立起來,通訊兵的背囊電臺天線林立。炊事班甚至在各處升起了裊裊炊煙,食物的香氣混合著硝煙和焦糊味瀰漫開來。局勢似乎一片大好。
“完了完了完了……”威廉如同被搶了金鎊的守財奴,痛苦地捂住胸口,誇張地哀嚎,“看看那些高地!看看那些倉庫!都被插上旗子了!好位置全沒了!剩下點邊角料,還能榨出幾滴油水?我的序列5魔晶!我的精靈古董!我的金鎊啊——”他那副捶胸頓足的模樣,惹得旁邊幾個操作火炮的水兵都忍不住側目。
他的話音,如同一個精準引爆的訊號!
轟——!!!
一聲沉悶到無法形容的巨響,並非來自物理層面,而是直接在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開!
霎時間!如同濃墨潑灑天空!整個巨港城區的光線被瞬間抽乾!一輪詭異、粘稠、隔絕一切光明的絕對黑暗天幕,毫無徵兆地從城市廢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石中升騰而起!眨眼間吞噬了正午的驕陽!天地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漆黑!
“燈!照明彈!!”各艦指揮官驚恐的嘶吼透過通訊符文炸響!
但太遲了!
“吼——!!嗷——!!!”
比之前的零星遭遇恐怖千百倍的非人嘶吼,如同瘟疫般瞬間爆發!從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彷彿整個城市的地下都被掏空,變成了一個裝滿了嗜血怪物的巨大蜂巢!
嘩啦啦啦——!!!
廢墟在劇烈震顫!地面在龜裂、隆起!無數個隱藏的地穴出口如同地獄之門般洞開!數不清的、比之前更加強壯、裝備著骨質或金屬甲冑、手持鋒利三叉戟的魚人戰士,如同噴湧的黑色粘稠石油,源源不斷地從地下坑道中狂湧而出!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慘綠或猩紅的光芒,匯聚成一片死亡的星海!瞬間填滿了街道、廢墟、聯軍剛剛建立的陣地!數量之多,遠超所有人的預估!
“敵襲!地下!數量極多!” “穩住陣線!開火!自由開火!” “照明彈!快!照明彈!!”
淒厲的警報、絕望的吶喊、驟然爆發的密集槍炮聲、士兵瀕死的慘叫、魚人瘋狂的嘶吼……瞬間撕碎了巨港虛假的平靜!剛剛還井然有序的登陸區,此刻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但這僅僅是開始!
在照明彈慘白的光束艱難刺破粘稠黑暗的瞬間,幾道快到模糊的陰影藉著光與暗的交錯,如同真正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切入了重機槍陣地和指揮節點!
噗!噗!噗! 利刃切割皮革和血肉的悶響連成一片!
黑影掠過,幾個正在瘋狂掃射壓制魚人浪潮的重機槍組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機槍手連同副射手一聲不吭地栽倒,喉嚨處只留下一道細長、幾乎看不見血痕的切口。一個正在對著通訊器嘶吼的少尉,頭顱毫無徵兆地衝天而起,脖腔噴出的熱血在照明彈下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拋物線!
序列5、6的“影武者”出手了!它們如同溺亡者之主最鋒利的爪牙,在絕對黑暗的主場裡,化身成最高效的死亡收割機!每一次陰影閃爍,都必定帶走數條乃至十數條士兵的生命!聯軍士兵的槍口甚至來不及轉向,便被冰冷的刀刃或某種無形的力量撕碎!
“繼續登陸!繼續登陸!”旗艦“聖律號”上,聯軍最高指揮官憤怒而焦灼的咆哮透過強大的擴音符文塔,強行穿透了下方地獄般的喧囂與嘶吼,響徹在聯合艦隊每一艘戰艦的上空,“所有超凡者小隊!立刻!全部!登陸巨港!釘死那些高階邪教徒!穩住戰線!重複!所有超凡者小隊立即登陸!不惜代價!支援地面部隊!”
威廉臉上的痛苦和懊悔瞬間凝固,隨後扭曲成一個混合著亢奮、緊張和肉痛的複雜表情:“媽的!金鎊沒撈著,還得去填坑!這波虧大了!”他一把扯開祭司袍的領口,露出下面閃爍著電弧的風暴聖徽,反手抽出了腰間那柄纏繞著細密風暴符文的刺劍。
學者阿基米德平靜地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在艦橋探照燈掃過的瞬間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準備登陸。”他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彷彿早已預見。
維克多·斯通(刀疤)沉默地抽出他那柄加長槍管的特製左輪,開始一顆一顆、緩慢而穩定地填入閃爍著寒光的鍊金破甲彈。金屬彈頭與黃銅彈巢碰撞,發出清脆冰冷的“咔噠”聲。
羅伯特教授手忙腳亂地往懷裡塞著各種鍊金小道具,嘴裡嘟囔著:“虧本買賣!虧本買賣!老夫的‘機械魚’水下模組還沒弄好呢!這鹹水坑……”
雷恩深吸一口帶著濃重硝煙和血腥味的海風,手指輕輕拂過胸前那枚價值三萬金鎊的“相位道標”吊墜。冰冷的觸感傳來,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搏動,專利費的暖流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機感。“骸骨滴滴,‘強盛號’側舷,準備降落!”他猛地將骨哨含入口中。
無形的號角在靈魂深處震盪!粘稠的陰影在“強盛號”巡洋艦左舷沸騰的海面上凝聚!暗淵骸骨巨獸那覆蓋著流動黑霧與漆黑水晶骨甲的龐大身軀,裹挾著序列5巔峰的死寂威壓,轟然降臨!巨大的骸骨剷鬥犄角如同地獄的門扉,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風暴之眼的眾人,毫不猶豫地躍下了巡洋艦的船船舷,落向那由死亡與黑夜鑄就的骸骨平臺。巨港城內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翻滾,士兵的慘叫和魚人的嘶吼是這片地獄唯一的背景音樂。金鎊的光芒暫時退居其次,生存與殺戮,成為此刻唯一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