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與創造之神教堂的穹頂高聳如倒扣的熔爐，陽光透過鑲嵌齒輪紋路的彩繪玻璃，在光潔的黑曜石地板上投下流淌的金紅色光斑。雷恩踏著這些光斑走向側廳，手中象牙雕件溫潤的質感與教堂內無處不在的機油、金屬和薰香氣息形成奇異交融——那是一尊蒸汽活塞與齒輪咬合的微觀雕塑，每一個部件都精密得令人髮指。
“薩德勒主教。”雷恩在橡木鑲嵌黃銅的門框前微微欠身。門內，穿著深紅鑲金邊主教袍的薩德勒正俯身調整一座微型差分機模型，聽到聲音抬頭，鏡片後銳利的目光瞬間染上暖意。
“雷恩！我主的眷顧者今日竟有空踏足齒輪神殿？”主教笑著擺手示意他進來，接過象牙雕塑時指尖在精巧的傳動杆上滑過，發出由衷讚歎，“美妙！這曲軸聯動結構…是‘深海巨妖號’三脹式蒸汽機的微縮版？那群老頑固總說藝術與機械不可兼得，此物便是響亮的耳光！”他珍重地將雕塑安置在書櫃最顯眼的格位，緊挨著蒸汽聖徽。
兩人在皮革包裹的高背椅上落座，黃銅齒輪造型的壁爐無聲蒸騰著熱氣。紅茶氤氳間，雷恩提起了無煙火藥的專利金。薩德勒主教的笑容裡頓時摻入金屬的冷光。
“啊，那筆錢。”他拉開書桌暗格，取出一封燙金火漆的厚信封，“六個國家的第一筆結算，昨日剛隨跨海蒸汽郵輪抵港。效率？”主教意味深長地敲了敲印著各國央行徽記的清單，“槍炮的飢渴可比任何公文流轉都快。”
清單在雷恩手中展開，油墨印痕清晰得如同鋼印：
無煙火藥專利結算（半年期） 參與國：英、法、德、俄、西、荷，共六國。 各國產量基數：均為6000噸（標準軍用硝化棉基數）。 專利費率：每噸5金鎊（基礎費率，按協議浮動）。 聖徽協會服務費：金鎊（跨國結算及教會協調）。 應收總額：六國合計產量噸，乘以每噸5金鎊，總計金鎊。 主角分到75%，實付淨額：應收總額金鎊，扣除服務費金鎊，實付金鎊（帝國勞埃德銀行本票）。
十二萬鎊！紙張在雷恩指間發出細微脆響。他抬眼看向主教，對方單片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深潭：“這是用炮彈殼熔鑄的金河，孩子。教會只取齒輪運轉必要的潤滑劑，剩餘的光榮與重量，都屬於你這位點燃火焰的人。”
下午的特平兄弟精工廠房，空氣被機油和灼熱金屬味塞滿。蒸汽鍛錘的轟鳴中，老特平勳爵站在總裝流水線末端，灰白的鬢角沾著銅屑。他沒有寒暄，直接將雷恩引向財務室厚重的保險門。
“豪斯先生。”老人的聲音壓過車間的嘈雜，帶著工程師特有的精準，“伯克套裝，八萬套整。”他拍在鋼製桌面上的出貨單墨跡新鮮，“按協議，每套你抽一銀幣專利費。”接著又推過另一張清單：“‘咆哮者’輕機槍，生產了八千挺交付。每挺抽百分之四十，專利費按每挺2金鎊計算。”
雷恩快速心算：
八萬套伯克套裝，每套專利費1銀幣（即金鎊），總計 4000金鎊。
八千挺輕機槍，每挺專利費2金鎊，乘以40%的分成比例，總計 6400金鎊。
兩項合計6800金鎊。老特平將填好的銀行匯票推過桌面，忽然壓低聲音：“六國的機槍訂單如同決堤洪水，生產排期已到明年深秋。年底的專利金…”他佈滿老繭的手在匯票邊緣敲了敲，“會淹沒利物浦港。”
回程的馬車上，雷恩捏著三張匯票——薩德勒主教給予的帝國銀行本票（深藍鑲金邊，面額6.8萬鎊），老特平的兩張勞埃德銀行匯票（墨綠底燙銀紋，總額一萬零四百鎊）。薄薄紙張承載著18.8萬鎊的重量，幾乎灼穿他的西裝內袋。
意識海深處，天翻地覆！
13萬道熾熱的金流轟然注入！黃銅齒輪晶體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旋轉起來，熔金的光焰不再是流淌的溪河，而是化作咆哮的恆星！構成錨點的億萬金線瘋狂增生、膨脹——技能學校的齒輪鐘樓拔地而起，塔尖刺破靈性蒼穹；房地產公司的機械塔成倍增殖，轟鳴著構築鋼鐵叢林；風暴之眼小隊的光塔迸射雷霆；而代表橡木莊園賽馬場的錨點，竟在金光中顯化出一匹鬃毛飛揚的虛幻駿馬，馬蹄踏過之處，枯萎的草場綻放出翠綠嫩芽！最令他心頭微暖的是，代表妹妹瑪麗安的錨點，隱約勾勒出一輛象牙白馬車和一隻精巧機械鳥的輪廓。
金色星雲以前所未有的密度翻騰旋轉，中心處的黃銅齒輪晶體轟鳴著漲大，表面被奔湧的專利熔金烙出新的複合符文——那是金幣堆疊的三角與蒸汽齒輪咬合的圓環，象徵著工業資本與神秘學的完美媾和。在這煌煌神威般的金光鎮壓下，底層那枚漆黑晶體發出無聲的尖嘯，如同被投入鍊鋼爐的萬年寒冰，噴湧的寒意還未擴散便被熔金徹底吞噬湮滅！那塊來自紐約的深紫色晶體更是蜷縮到極致。
“嗬……” 雷恩猛地捂住胸口，骨骼深處傳來黃銅齒輪高速咬合的金屬共鳴。視網膜邊緣鍍上一層流動的金芒，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滾燙的專利熔岩。他靠在馬車廂壁喘息，指尖無意識地在天鵝絨座椅上划動，烙印下轉瞬即逝的金色齒輪虛影。
金鎊的洪流沖刷著靈魂，也沖刷著這個蒸汽朋克世界的規則。錨點從未如此堅固，而深淵的冰冷，在熔爐般的金輝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