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灼熱的陽光、草原奔湧的生命狂潮、馬拉河渡口的血腥抗爭,還有拍賣廳裡金鎊燃燒的喧囂……這一切都隨著“非洲女王號”郵輪粗重的汽笛聲,被暫時封存在了身後。南大西洋灰綠色的波濤拍打著鋼鐵船身,鹹腥的海風帶著熟悉的溼冷,吹散了最後一絲塞倫蓋蒂的塵土與燥熱。
雷恩·豪斯倚靠在頭等艙的雕花柚木欄杆上,望著利物浦港方向逐漸清晰的、被煤煙染成鉛灰色的天際線。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旋轉,四條軌道上流轉的翠綠符文散發著溫潤而充滿生機的光澤,如同給整個錨點套上了一層堅韌的“生命濾網”。下方被壓制的黑色晶體毫無異動,深紫色晶體內的雕像也沉寂如石。橫穿大陸的跋涉、生命本源的頓悟、以及空間戒指角落裡新增以及空間戒指角落裡新增的那些沉甸甸的“石頭”,將專利費錨點滋養得更加穩固、凝實。
傷勢?早已在“生命抗爭禮讚”那生生不息的翠綠靈能沖刷下,與塞倫蓋蒂的塵土一同消弭無蹤。
6月6日的傍晚,暮色溫柔地籠罩著皇后大道。三煙囪別墅熟悉的輪廓在煤氣路燈下顯得格外溫暖。骸骨巨獸的存在太過驚世駭俗,早已在抵達開普敦港前就被雷恩驅散回靈界深處。他帶著沉重的行李,推開那扇熟悉的、帶著黃銅門環的橡木大門。
“哥!”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個身影就如同歸巢的雲雀般撞進了雷恩懷裡,金棕色的長髮帶著皂角的清香拂過他的下巴。瑪麗安·豪斯緊緊抱著他,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和一點點委屈:“你可算回來了!整整兩個月!說算回來了!整整兩個月!說好的最多六個禮拜呢?非洲的獅子是不是特別可怕?有沒有被鱷魚追著跑?”
雷恩笑著揉了揉妹妹的腦袋,感受著久違的、純粹的家的溫暖:“獅子沒追我,倒是你哥我開著‘骨頭馬滴滴’追著獅子跑了幾百裡。”他巧妙地避開了馬拉河的血腥和礦坑的兇險。
“吹牛!”瑪麗安抬起頭,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著雷恩,確認他完好無損後,立刻伸出了白嫩的手掌,掌心向上,一臉理所當然,“禮物呢?說好的非洲最漂亮的石頭!比露西婭那顆孔雀石胸針還要亮的那種!”
雷恩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無奈地攤手:“我的小公主,那些‘石頭’還在箱子裡裹著泥巴呢,總得讓你哥喘口氣,洗掉一身海腥味,再請專業人士清理乾淨吧?明天,明天保證讓你第一個挑!”
“明天?”瑪麗安小嘴一撅,但看到雷恩風塵僕僕的臉上確實帶著倦意,還是懂事地點點頭,“好吧……那說好了,明天早飯前我就要看!還有,陳二師傅做了你最喜歡的奶油焗龍蝦,都快涼了!”她拉著雷恩的胳膊就往溫暖的、飄散著食物香氣的餐廳拽。
溫馨的晚餐安撫了旅途的疲憊,驅散了利物浦初夏夜晚的微寒。飯後,雷恩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走進了書房。黃銅煤油燈的光暈下,他油燈的光暈下,他攤開印有齒輪徽記的專用信箋,筆尖在紙上劃過流暢的沙沙聲。
收信人:阿基米德·懷特(學者)、羅伯特·史密斯(教授)、威廉·特納(少爺)、羅莎·月季(月季)、埃德加·斯諾(百靈鳥)、維克多·斯通(刀疤)。
內容簡短而直接:
「諸君: 非洲塵土已落定,收穫頗豐,亟待‘風暴之眼’慧眼甄別。 明日(6月7日)正午,三煙囪別墅,家宴已備,靜候諸君。 ——雷恩·豪斯」
沒有冗長的描述,沒有誇張的渲染。一句“收穫頗豐”和“亟待甄別”,足以勾起這群專業人士最旺盛的好奇心。雷恩將幾封措辭相同的信交給老約翰:“漢斯,加急。”
翌日正午,陽光正好。三煙囪別墅餐廳的長條橡木桌上,鋪著漿洗得雪白的亞麻桌布,銀質餐具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空氣中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動的複合香氣——陳二師傅拿出了看家本領。
“嘶……這蜜汁烤肋排的火候!”羅伯特教授毫不客氣地叉起第三塊油光發亮、掛著琥珀色醬汁的肋排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讚歎,“外皮焦脆,裡頭嫩得流汁!還有這松露鵝肝醬……老陳的手藝是越來越超凡入聖了!”
威廉·特納(少爺)優雅地用刀叉分割著一塊煎得恰到好處的銀鱈魚排,雪白的蒜鱈魚排,雪白的蒜瓣肉在叉尖顫巍巍的,淋著檸檬黃油汁。“教授,您再這麼吃下去,蒸汽核心都要被油脂堵住了。”他調侃著,抿了一口冰鎮過的勃艮第霞多麗,“不過……這酒配這魚,絕了。雷恩,你這小日子過得,比我們這些侍奉神明的還滋潤。”
羅莎·月季(月季)正忙著把一塊鮮嫩多汁的烤春雞翅夾到腳邊銀狐卡洛斯的盤子裡,渡鴉“影子”則安靜地停在她椅背的高處,銳利的眼睛掃視著餐桌。“陳師傅的香料用得妙,”月季笑著點評,“這迷迭香和百里香,把雞肉的鮮甜完全烘托出來了,連卡洛斯都挑不出毛病。”卡洛斯滿足地嗚咽一聲,低頭大快朵頤。
阿基米德·懷特(學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一絲不苟,鏡片後的目光已帶上探究:“美食令人愉悅,但‘鷹眼’,你信中提及的‘非洲塵土’,恐怕才是今日的主菜吧?”他的目光掃過餐廳角落那個沾著異域風沙、顯得格格不入的巨大硬木箱。
埃德加·斯諾(百靈鳥)推了推金絲眼鏡,沒有說話,但鏡片後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早已將那木箱的尺寸、材質、鎖釦結構以及表面殘留的微量塵土成分掃描分析了一遍。
瑪麗安坐在雷恩旁邊,一邊小口吃著盤子裡的奶油蘑菇意麵,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些氣質各異的客人,尤其是那隻優雅進食的銀狐和那隻安靜得有些滲人的渡鴉。她對那個大箱子更是充滿好奇,礙於禮貌才沒直接發問。
雷恩放下酒杯,微微一笑:“看來教授和少爺的胃已經得到了充分安撫。那麼……”他拍了拍手。
管家老約翰和男僕漢斯合力將那個沉重的硬木箱抬到了書房中央厚厚的地毯上。箱子開啟,一股混合著乾燥泥土、草木灰燼、動物皮毛、以及各種奇異礦石的駁雜氣息瞬間在書房瀰漫開來,將殘留的食物香氣沖淡。
箱子裡的東西被一件件取出,分門別類地鋪陳開來,如同展開了一幅濃縮的非洲大陸畫卷:
第一堆: 在墨綠絲絨布上小心擺放的,是形態各異、閃爍著不同光澤的礦物與寶石。
幾塊未經切割、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折射出冷硬火彩的鑽石原石(塞倫蓋蒂部落贈禮)。
一塊重達1275克拉、通體澄澈透亮、內部億萬翡翠色絲絮如活物般旋舞的碧璽原礦——“森林之淚”(開普敦拍賣會天價所得)。
幾塊帶有蜂窩狀風化痕跡、毫不起眼的灰綠色金伯利岩樣本(河床“撿漏”)。
色彩斑斕、紋路如凝固森林的孔雀石原礦(部落贈禮)。
幾顆溫潤如脂、帶著油脂光澤的綠玉髓(部落贈禮)。
還有一小袋各種顏色、形狀不規則的小型寶石原礦(沿途零星交易所得)。
第二堆: 攤在厚實防水油布上的,是經過初步硝制、但仍帶著野性氣息的生物材料。
一張完整的、金棕色毛髮油亮、隱隱有微弱電弧竄過的成年雄性獅皮(塞倫蓋蒂“戰利品”)。
一片利品”)。
一片片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邊緣鋒銳、帶著天然鱗狀紋路的巨大鱷魚背甲(馬拉河畔的“紀念”)。
幾束脩長、堅韌、閃爍著彩虹般金屬光澤的鴕鳥羽毛(草原交易)。
幾枚粗壯、彎曲如匕首、尖端泛著黃玉光澤的劍羚犄角(南部非洲荒漠收穫)。
甚至還有幾顆經過清洗、潔白如瓷、蘊含著微弱土元素波動的河馬獠牙(贊比西河畔)。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輕微噼啪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些來自遙遠大陸的饋贈牢牢吸引,職業本能瞬間壓倒了美食帶來的滿足感。
“諸位,”雷恩做了個“請”的手勢,“有勞了。”
無需多言,風暴之眼小隊成員默契地分成兩組。
羅伯特教授和阿基米德·懷特(學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第一時間撲向了那堆礦物寶石。教授直接從油膩的工裝揹帶褲口袋裡掏出一個鑲嵌著多重鏡片的摺疊式放大鏡(“工匠”的吃飯家伙),另一隻手則拿起一個微型的、黃銅外殼的靈性輻射探測儀,發出細微的嗡鳴。學者則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實的、封面烙印著複雜星象符號的皮面筆記本和一支特製的、筆尖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鋼筆,同時單片眼鏡後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專注,無形的靈性感知如同觸鬚般探向那些石頭。
“嘶……好純粹的金剛石結晶!雜質少得可憐!這火彩……”教授首先拿起一塊最大的鑽石原石,在放大鏡下嘖嘖稱奇,靈性探測儀的指標微微跳動。 “密度、折射率、晶格結構……初步判定為頂級胚料。”學者冷靜地記錄著,筆尖在紙上刮出沙沙聲。他的目光隨即被那塊巨大的碧璽原礦牢牢吸住,鏡片下的瞳孔微微收縮,“‘森林之淚’……果然名不虛傳。這內部的生命靈性流動……簡直如同封印了一片活著的雨林!”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虛觸碧璽表面,感受著那磅礴的生機,指尖的靈性藍光與碧璽內部的翠綠絲絮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另一邊,羅莎·月季(月季)、威廉·特納(少爺)和埃德加·斯諾(百靈鳥)則圍住了那些生物材料。
月季蹲下身,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感測器,輕輕拂過獅皮上濃密的鬃毛,肩頭的渡鴉“,肩頭的渡鴉“影子”也歪著頭,銳利的目光掃視著皮毛的紋理。她的動物夥伴銀狐卡洛斯則湊近那張鱷魚甲,鼻子聳動,細細嗅著上面殘留的、幾乎微不可聞的沼澤與血腥氣息。“這張獅子皮處理得相當不錯,硝制手法很原始,但最大程度保留了皮毛的韌性和靈性殘留,”月季評價道,指尖劃過一處微不可查的舊傷痕,“看這裡……是另一頭雄獅的爪痕?爭奪領地留下的?這皮毛裡還鎖著一絲微弱的雷霆氣息……奇怪,不像是自然現象……”
威廉沒有直接觸碰材料,他站在稍遠處,風暴聖徽在他領口內側散發出柔和的、帶著淨化和探測意味的微光,如同無形的掃描波掃過那些獸皮、羽毛和牙齒。“這張鱷魚甲……”少爺微微蹙眉,“靈性殘留帶著強烈的‘死亡’和‘水’的特性,非常純粹,也……非常古老。不是剛成年的傢伙,至少活了上百年,甚至更久。防禦力絕對驚人,是製作內甲的上好胚料。”他的目光又投向那些劍羚犄角,“這些角……結構緻密得不可思議,天生的破甲錐!自帶微弱‘鋒銳’和‘鋒銳’和‘破魔’屬性?好東西!”
百靈鳥則拿著一個皮尺和一個小巧的、水晶鏡片的折射儀,正在仔細測量一根鴕鳥羽毛的長度和羽枝密度,同時快速在隨身攜帶的皮質筆記本上素描、記錄。他的動作精準、高效,如同在完成一項標準的科研流程。“羽毛結構完美,導能性優異,靈性親和方向偏向‘輕盈’與‘疾速’,非常適合作風系符文的載體或箭羽。河馬獠牙……結構緻密,土屬性極其穩固,內蘊一絲‘堅韌’特性,可做護符基材或鍊金新增劑。”
雷恩靠在書桌旁,端著一杯陳桌旁,端著一杯陳二師傅剛沏好的錫蘭紅茶,靜靜地看著他的夥伴們忙碌。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將書房切割成明暗相間的區域。教授對著碧璽原礦發出的驚歎,學者筆尖的沙沙聲,月季與卡洛斯低低的交流,少爺聖徽流淌的微光,百靈鳥精準的測量……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專業、探索與收穫的踏實感。
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緩緩旋轉,明黃色的專利費熔金與四條軌道上的黃銅和翠綠符文相互滋養,散發出溫潤而充滿活力的光暈。下方那枚漆黑的晶體,在碧璽磅礴生命靈性透過空間戒指隱約傳來的波動下,似乎被壓制得更深,更沉寂了。
非洲的狂野饋贈,正被最專業的手,一點點拂去塵埃,顯露出其真正的價值。金鎊的光芒與超凡的奧秘,在這間溫暖的書房裡無聲流淌。瑪麗安悄悄扒在書房門邊,看著裡面那群人圍著“石頭”和“皮毛”狂熱討論的模樣,小聲嘀咕:“一群石頭和皮毛瘋子……不過,那塊最大的綠石頭……真的好漂亮啊!”她已經開始盤算著用哪塊石頭鑲嵌首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