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籠罩了“黑色羽蛇”部落,篝火的餘燼在巨人木虯結的根系間明明滅滅。但部落中央那片鋪著黑色碎石的祭祀廣場上,儀式遠未結束。
科薩長老和薩滿老婦人換上了最為莊嚴古老的祭服——由漆黑的羽蛇翎羽編織的長袍,邊緣綴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珠串。白天從拜朗遺蹟地穴中取出的祭司遺物,被恭敬地陳列在雕刻著雙蛇銜尾符號的石臺上:扭曲的螺旋紋銀盃、斷裂的骨飾薰香爐柄、鏽蝕的星盤、猙獰的深海黑曜石小神像……最重要的位置,供奉著那尊曾隱匿於石板之下、如今散發著無形威嚴的拜朗帝國象徵——一座完整的、被骸骨羽蛇纏繞的巨大黑曜石聖盃。
雷恩作為貴賓,被邀請坐在最靠近祭壇的位置。暗淵骸骨巨獸那龐大的身影如同忠誠的守護者,靜臥在廣場邊緣,猩紅的魂火在夜色中如同兩顆低垂的星辰,注視著下方的儀式。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焚燒特定樹脂(帶著松木與草藥的奇異香氣)、碾碎的特殊植物粉末(略帶辛辣感)、以及被莊嚴吟唱所喚起的、難以言喻的靈性漣漪。
部落的戰士們赤裸上身,露出用白色骨粉描繪的繁複死亡符文,圍繞著祭壇踩著沉重而富有韻律的步伐。他們的腳步聲如同大地的心跳,口中吟唱著用早已失傳的拜朗古語譜寫的頌歌,音節古老晦澀,帶著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悲愴與敬畏。婦女們則跪坐在外圍,雙手捧起盛滿清澈泉水的陶碗,隨著歌聲的起伏,將水滴輕輕潑灑在石臺四周,水珠在火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如同灑落的星辰。
科薩長老高舉雙手,用蒼老而激動的聲音,用部落土語和斷斷續續的通用語,向族人們宣告著女神的神使帶來了失落的神恩,讓古老的祭器重見天日!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狂熱的感激和信仰的力量。當他的話語指向雷恩和他那如山巒般的骸骨巨獸坐騎時,整個部落爆發出更加虔誠和熱烈的歡呼與祈禱!
無形的信仰之力,如同百川歸海,絲絲縷縷地匯入那些古老的祭器之中。雷恩的意識海中,那枚代表黑夜女神恩賜的漆黑晶體微微震動,而他的序列8“危險感知”帶來的靈性視覺,清晰地“看”到了變化——石臺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祭器表面,開始流淌起一層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幽暗光澤!如同被塵封的星辰被重新點亮,帶著亙古不變的、包容萬物死寂的神性氣息。最為明亮的,是黑曜石聖盃和那幾個描繪著骸骨羽蛇的小神像,它們彷彿成為了女神意志在這片古老雨林中的微小節點,正貪婪地吸收著純粹的信仰,神光雖淡,卻如同復甦的脈搏,穩定而堅定地跳動著。
整個祭祀過程持續到深夜。當最後一捧聖水灑落,最後一縷頌歌的餘音在巨人木的枝葉間消散時,一股深沉、安寧、如同被無形之手撫慰過的平靜,籠罩了整個部落,也悄然拂過雷恩的心靈。
這一夜,沒有冰冷的低語鑿入靈魂。昨夜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不休的靈魂之音,消失得無影無蹤。意識海中,漆黑晶體靜謐如古井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深紫色晶體內部的黑色天使雕像也歸於沉寂,彷彿在神光瀰漫的祭祀之力安撫下,陷入了暫時的安眠。雷恩躺在部落提供的最好樹屋平臺上,聽著雨林深處遙遠傳來的、規律的蟲鳴和夜梟啼叫,沉沉地睡去。這是利物浦廠房之戰後,罕有的、不被任何深層意識異動打擾的深度睡眠。
翌日清晨,雨林特有的濃重水汽在巨人木的枝葉間凝成露珠,滴滴答答地落下。雷恩在一種神清氣爽的安寧狀態中醒來,昨夜祭祀帶來的寧靜餘韻彷彿還包裹著他。
“老闆,今天精神頭好啊!”科菲·門薩正在整理行裝,看著雷恩舒展筋骨,敏銳地察覺到那份不同以往的輕鬆。
“嗯。”雷恩點頭,目光掃過在晨光熹微中甦醒的部落。經過昨夜的盛大祭祀,部落的氣氛似乎更加祥和虔誠了一些。“準備出發,繼續向南。”
告別了千恩萬謝的科薩長老和“黑色羽蛇”部落,暗淵骸骨巨獸再次邁開無聲而沉重的步伐,載著兩人駛入雨林更深處。目標——坦尚尼亞。
正如雷恩對黑色天使雕像的回應——“神血看緣分”。昨晚那珍貴的安寧讓他更加堅定了這個信念:一切以自身安全為基準。他不會為了一個深藏晶體內的不明存在,主動將自己投入未知的、可能致命的險境。命運若真有安排,神血自然會顯露蹤跡;若沒有,那便沒有。專利費錨點帶來的金鎊洪流和穩步提升的超凡序列,才是他安身立命、守護親情的根本。
接下來的旅程,骸骨巨獸成為了雨林中移動的“交易點”。每當遇到新的、依託巨大樹木或河流緩坡建立的部落時,雷恩都會示意巨獸停下。他那恐怖的外形依舊是震撼和敬畏的來源,但當一匹厚實的帆布坯布、一口沉重的鑄鐵大鍋、以及一堆閃著寒光的鐵質工具(長砍刀、短獵刀、鐵箭鏃)被無形的力量託舉著,平穩地落在部落空地上時,敬畏迅速轉化成了純粹的喜悅和感激。
“黑夜的微光,願它助你們劈開荊棘,熬過風雨。”雷恩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部落民的耳中。
部落長老或薩滿會用最恭敬的姿態接受這份“神使”的饋贈。作為回禮,他們獻上的“土特產”也越發多樣和珍貴:
被精心打磨過、帶著油脂光澤的黑檀木雕像; 散發著奇異甜香、據說能驅趕毒蟲的深紅色樹脂塊; 用韌藤編織、樣式精巧的揹簍或容器; 甚至還有幾個部落長者顫抖著雙手奉上的、用柔軟苔蘚包裹的石頭。
雷恩來者不拒,用意念將這些散發著雨林氣息的回禮收入空間戒指。當指尖觸碰到那些石頭時,前世的知識瞬間被啟用——指尖傳來的堅硬冰冷觸感、陽光下折射出的強烈火彩、內部純淨無暇的晶體結構……
鑽石原石!雖然未經切割打磨,但那獨特的金剛光澤和銳利的稜角絕不會錯!還有幾塊沉甸甸的、呈現出濃郁翠綠色、帶有條帶狀或同心圓紋理的石頭——品質極高的孔雀石!更有一些深綠色近乎墨黑、質地極其細膩的石頭——綠玉髓或者上好的碧玉!
這些在部落民眼中不過是“漂亮石頭”的東西,在前世那個工業化的世界,每一顆都代表著令人咋舌的財富!雷恩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泛起漣漪。黑色羽蛇部落的遺蹟饋贈是黑夜途徑的珍寶,而這些……則是純粹世俗意義上的財富基石。他一一收好,特意在戒指空間裡劃分了一個單獨的角落存放。
骸骨巨獸在科菲的指引下,沿著一條被巨大樹根和藤蔓半掩的古老商路前行。雨林的景色與開闊的草原截然不同,充滿了窒息的生命力和原始的神秘感。
頭頂是高達數十米的綠色穹頂,巨型榕樹垂下無數氣生根,如同通往異界的門簾。巨大的板狀樹根如同天然的臺階和牆壁,支撐著參天古木。無數藤蔓粗壯如巨蟒,在林間垂掛纏繞,開出豔麗卻可能致命的花朵。空氣永遠溼潤粘稠,混合著腐爛枝葉的泥土氣息、濃烈的花香、以及不知名果實成熟的甜香。光線被濃密的樹冠過濾成朦朧的綠意,無數蕨類和附生植物在樹幹、枝丫上肆意生長,形成一片立體的綠色迷宮。
各種奇異的生靈在這片迷宮中出現:
一群低地大猩猩在遠處林間的空地上休憩。體型龐大的銀背首領端坐在中央,眼神威嚴地掃視領地,強健的臂膀和寬闊的胸膛充滿了力量感。幼崽們在母猩猩的看護下嬉戲打鬧,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偶爾好奇地瞥一眼遠處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漆黑巨獸,隨即又迅速躲到母親身後。
幾頭森林象在泥濘的水窪邊汲水、嬉戲。它們體型比草原象略小,耳朵呈圓形,彎曲的象牙呈現深黃色。粗糙厚實的面板上沾滿了泥漿,長鼻靈活地捲起水灑向寬闊的脊背驅趕蚊蟲。當骸骨巨獸無聲地踏過它們附近時,這些溫和的巨獸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脅,豎起耳朵,發出低沉的、如同巨大號角般的警示聲,巨大的腳掌不安地踏動著潮溼的地面,卻終究沒有上前挑釁。
色彩斑斕的大型鸚鵡群如同一陣喧鬧的旋風,尖叫著從頭頂的樹冠層掠過,羽毛在穿透林間的微光中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一群長尾猴在藤蔓間盪來盪去,朝下方發出尖銳的警示叫聲。巨大的冠鷹鵰如同灰色的幽靈,無聲地滑翔在稍低一些的林間空隙,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地面。
當巨獸踏過一個被巨大蕨類植物環繞的渾濁水潭時,水面突然劇烈翻湧!一條粗如成年男子大腿、覆蓋著暗綠色堅韌鱗片的巨大水蟒猛地躥出半個身子,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的獠牙,朝著巨獸低垂的頭顱閃電般噬咬而來!一股濃烈的腥風撲面而來!
科菲嚇得差點從巨獸背上滑下去!
嗚——嗡——!
骸骨巨獸甚至不需要雷恩驅動!它頭顱微微一側,兩根斜指蒼穹的巨大骸骨剷鬥邊緣,無聲咆哮的漆黑電弧驟然暴漲!如同兩條憤怒的黑色雷霆鞭子,狠狠抽打在那條不自量力的巨蟒身上!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焦灼聲伴隨著皮肉燒糊的惡臭!巨蟒堅韌的鱗片在那蘊含死亡與陰影力量的恐怖電弧面前如同紙糊!龐大堅韌的身軀劇烈痙攣抽搐,被抽飛出去十幾米遠,重重砸在泥濘的岸邊,身體斷成了兩截恐怖的焦炭,冒著嫋嫋青煙。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巨獸甚至連步伐都未曾停頓,巨大的骨爪無聲地踏過渾濁的水潭,繼續向著雨林深處前行。科菲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敬畏地看著巨獸那包裹在黑霧中的猙獰頭顱和依舊跳躍著黑色電弧的骸骨剷鬥。
雷恩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危機四伏卻又生機勃勃的綠色王國。前方,雨林更加幽暗深邃,通往坦尚尼亞的道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