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納-豪斯房地產開發公司”總部頂層的私人會議室裡,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利物浦港的喧囂。長條形桃花心木桌光可鑑人,映著水晶吊燈柔和的光暈,空氣裡殘留著雪茄的餘韻和上好墨水的冷冽氣息。橡樹灣·金灣專案季度會議的喧囂已散,此刻圍坐桌前的只剩下真正的決策核心。
主位上的老特納伯爵如同休憩的雄獅,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深灰色細條紋西裝下的威勢收斂卻依舊迫人。威廉·特納(少爺)坐在父親右手邊,難得地沒有擺弄他那風暴聖徽的銀鏈,只是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眼神卻銳利地掃過財務主管菲爾德攤開的報表。雷恩坐在老特納左手邊,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序列6“槍手”帶來的內斂氣場讓他在這兩位工業巨頭面前毫不遜色。
財務主管菲爾德,那個在季度會議上笑容熱情洋溢的精明男人,此刻神色無比恭謹,聲音帶著因激動而刻意壓制的平穩:
“勳爵閣下,威廉少爺,豪斯先生。橡樹灣·金灣一期1000套聯排別墅及配套設施已全部交付,扣除土地成本、建材、人工、管網鋪設、營銷推廣以及各項稅費……淨利潤為25萬金鎊。”他特意在“25萬”上加重了語氣,指尖劃過報表上那個醒目的數字,“基於目前市場反饋和二期、三期的預售資料(二期預售率85%,三期意向登記爆滿),結合成本模型和風險因子調整,保守預測整個專案(3200套)最終總淨利潤將不低於80萬金鎊!”
80萬金鎊!這個數字沉甸甸地砸在空氣中,連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都似乎靜了一瞬。饒是老特納伯爵見慣了大風大浪,眼底也掠過一絲滿意的精光。威廉吹了聲口哨,身體放鬆地靠進椅背,看向雷恩的眼神帶著“跟著你有肉吃”的戲謔。
“很好,菲爾德。基石之上,高樓可期。”老特納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轉向雷恩,“雷恩,這塊‘基石’我們夯得很實。特納家族在利物浦郊區還有兩塊位置不錯的地皮,儲備著。你對後續開發,有甚麼想法?”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雷恩身上。威廉也收起了玩世不恭,認真傾聽。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骨瓷杯,抿了一口微涼的紅茶,讓思緒沉澱。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旋轉,流淌出專利費錨點溫熱的暖流,將橡樹灣專案帶來的龐大現金流具象化為一條奔騰的金色河流。然而,在這暖流之下,一絲冰冷的警兆如同深海的暗湧,悄然泛起——來自序列8“危險感知”的本能。
“伯爵閣下,”雷恩放下茶杯,聲音清晰平穩,“橡樹灣·金灣專案定位精準,執行到位,市場反響極佳。但……”他話鋒微轉,帶著分析師的冷靜,“3400套聯排別墅及配套設施,已經將利物浦地區有購買力、追求‘金鎊品質’的中產新貴客戶群,消化得七七八八了。”
他指尖輕輕點在桌面上,如同敲擊著無形的資料:“市場容量有其上限。據我所知,最近已有至少三家背景深厚的開發商在城西和北郊啟動了類似定位的專案,幾乎是照搬了我們的‘社群規劃+高效管網+品質承諾’模式。未來一到兩年,利物浦中高階住宅市場的競爭將空前激烈,價格戰難以避免,利潤率……恐怕很難再達到橡樹灣的水平。”
老特納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威廉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要麼,”雷恩繼續道,目光掃過老特納和威廉,“我們暫時放緩在利物浦的擴張節奏,將資本和成熟模式輸出到其他尚未飽和、且中產階層正在快速壯大的工業城市。比如曼徹斯特、伯明翰,甚至……新大陸的紐約。”他提到紐約時,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座被七重聖律符文鎖鏈錨定的鋼鐵巨城,以及城內洶湧的冒險者人潮和槍械店鋪林立的景象——那裡對“家”的需求,或許更為飢渴。
老特納沉默片刻,手指停止了敲擊。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地審視著雷恩,彷彿在評估這個年輕人話語中的分量和遠見。
“你的判斷……很務實。”老特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決策者的分量,“金鎊的河流不會永遠只在一個窪地匯聚。我會讓家族的情報網重點評估曼徹斯特和伯明翰的地產市場,以及……跨洋投資的可行性。”他看向威廉,“威廉,這件事你跟進,和雷恩保持溝通。”
“明白,父親。”威廉應道,嘴角又勾起那熟悉的弧度,這次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夜幕降臨,蒸汽黃銅會所“齒輪廳”特有的粗獷與喧囂撲面而來。巨大的黃銅齒輪在牆壁內緩緩咬合,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壁爐裡燃燒的松木驅散了港口的溼寒,空氣中瀰漫著麥芽酒、烤香腸、機油和汗水的混合氣息。
“喲!我們的‘金灣富豪’來了!”羅伯特教授第一個看到雷恩和威廉進來,他端著一大杯冒著泡沫的黑啤酒,禿頂在壁爐火光下泛著紅光,聲音洪亮,“快說說,賺了多少,老夫實驗室的就指望你們資助了!”
維克多·斯通(刀疤)靠在角落的陰影裡,對雷恩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腰間長管左輪的槍套扣帶在火光下閃著冷光。羅莎·月季(月季)正從隨身的大挎包裡掏出肉乾喂肩頭的渡鴉“影子”,腳邊的銀狐卡洛斯和那隻體型已經相當可觀的“土墩”小熊(此刻收斂了魔熊形態,像只憨厚的大狗)立刻湊了過來。她笑著對雷恩舉了舉杯:“恭喜啊,‘鷹眼’!橡樹灣的磚頭都能點石成金了!”
埃德加·斯諾(百靈鳥)坐在稍遠一點的桌子旁,面前攤著筆記本,鋼筆飛快地記錄著甚麼,看到雷恩也只是快速抬了下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依舊。
阿基米德·懷特(學者)站在壁爐旁,手中端著一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暗影伯爵”,單片眼鏡後的目光沉靜如水。待雷恩和威廉走近,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廳內的喧囂:
“風暴之眼,注意。”學者的話讓輕鬆的氛圍瞬間為之一凝,“近七日,利物浦港及周邊海域觀測站彙總報告顯示,近海魚人部族的異常活動頻率激增137%。有多個沿海村落報告小型漁船失蹤,倖存漁民精神受創,囈語中提到‘深海的呼喚’與‘鱗片組成的浪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教會裁判所初步研判,這並非孤立事件,可能預示著近海某些古老存在的甦醒,或……一次有組織的大規模侵襲正在醞釀。未來一段時間,沿海區域,尤其是港口、燈塔、近海航道,風險等級上調。執行任務時務必提高警惕,遭遇異常,優先報告,切勿冒進。”
深海的低語……魚人的浪潮……雷恩心中那絲來自“危險感知”的冰冷警兆似乎與學者的警告產生了共鳴。他想起了朽鎮礦坑的褻瀆儀式,想起了紐約城那令人窒息的龐大靈壓。這個世界的平靜水面之下,永遠潛藏著未知的恐怖。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臉上輕鬆的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戰士的凝重。
短暫的肅穆之後,齒輪廳的氣氛又重新活躍起來。教授拉著威廉和百靈鳥討論起關於蒸汽傀儡的研究,唾沫橫飛。月季則興致勃勃地向雷恩展示“土墩”新學會的指令——讓這隻看似憨厚的大熊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顆花生米。維克多依舊沉默,但默默給雷恩推過來一杯剛倒滿的、泡沫豐富的黑啤酒。
雷恩端起沉重的陶製酒杯,冰涼的杯壁下是溫熱的酒液。他大口灌下,麥芽的焦香和淡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暫時衝散了心頭的陰霾。金鎊在流淌,危機在潛伏,而夥伴就在身邊。這就是他的蒸汽朋克世界,錨點穩固,暗流洶湧,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