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唯有濃重的血腥與硫磺的惡臭在荒原上瀰漫,如同無形的裹屍布。補給車隊右側,那隻最後被指揮官親手斬殺的序列6焚巖長角魔龐大的無頭屍骸轟然倒地,暗紅的血液混雜著內臟碎塊汩汩流淌,在焦黑的土地上匯成一灘粘稠的汙潭。指揮官——那位臉上帶著刀疤的軍官,拄著沾滿黑血的長刀,胸膛劇烈起伏,深灰色的軍裝上佈滿劃痕和濺射的汙跡。他看著精靈遊俠路西恩那具脖頸幾乎被撕裂、軟倒在巨蜥甲殼旁的冰冷屍體,又望了望遠處弓箭精靈艾莉婭被深淵穢氣侵蝕後呈現不祥青灰色的面龐,最終目光掃過整片狼藉的戰場,發出一聲沉悶如岩石摩擦的嘆息:
“序列6的誘餌……怎麼就是聽不進命令呢……”
這嘆息裡沒有指責,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見慣生死的蒼涼。他直起身,聲音如同裂帛,穿透血腥的空氣:“清點傷亡!收斂遺體!醫護兵!優先處理重傷員!” 命令下達,殘存計程車兵們麻木地動了起來,動作機械而沉默。空氣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呻吟以及收斂屍體時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風暴之眼小隊眾人也沉默著走出各自的掩護位。羅伯特教授第一時間衝向那頭被雷恩和刀疤聯手擊殺的長角魔屍骸,渾濁的眼睛在厚鏡片後閃閃發光,他掏出特製的鍊金切割工具,動作麻利地撬開那熔岩般甲殼覆蓋的胸腔,小心翼翼地挖出兩顆拳頭大小、如同熔融紅寶石的心臟。心臟表面覆蓋著細密的暗金色紋路,散發著灼熱精純的火屬效能量波動。
“頂級貨色!深紅煉獄之心!”教授興奮地低語,用浸滿聖油和鉛粉的厚絨布一層層包裹好,塞進特製的鉛盒,“序列6的核心材料,火系魔藥和蒸汽核心強化的極品催化劑!光是這兩顆,就值回票價了!”
雷恩則徑直走向靠在蒸汽卡車巨大車輪旁的李青山。“千鋒”背對著眾人,那把沉重的巨劍插在身邊,他撕開了左臂染血的粗布衣袖,露出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傷口邊緣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焦黑色,絲絲縷縷的幽綠穢氣如同活物般在血肉深處緩緩蠕動,散發出濃烈的硫磺惡臭。
雷恩蹲下身,沒有說話,直接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個水晶小瓶和一卷潔淨的繃帶。他擰開瓶蓋,一股清冽、帶著濃烈草藥與聖光氣息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傷口附近的腥臭。這是風暴教會配發的“晨曦聖泉”祛邪藥水,專克深淵穢毒。
“忍著點。”雷恩低聲道,將冰涼的藥水直接傾倒在李青山的傷口上。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腐肉上!傷口處猛地騰起大股腥臭的黑煙!劇烈的灼痛讓李青山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他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哼,只是從牙縫裡狠狠擠出幾個帶著濃重巴蜀腔的字:“格老子滴……龜兒子爪子真他孃的毒!”
黑煙散去,傷口處的焦黑穢毒被藥性中和,顯露出原本鮮紅的血肉。雷恩又迅速拿出另一瓶“生命織縷”高效治療藥劑,淡金色的粘稠藥液覆蓋上去。強大的再生效果立竿見影,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收口,焦黑的死皮脫落,露出新生的粉嫩肉芽,最後凝結成一道深紅色的痂痕。
李青山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還有些虛弱和隱痛,但那股蝕骨的穢毒已徹底清除,傷口也不再流血。他看向雷恩,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抱拳行了個生硬的東方禮節:“謝了,‘鷹眼’兄弟。”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那兩具精靈同伴的遺體,神情卻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漠然,“路西恩、艾莉婭……他們是出來歷練,‘山巒行者’的規矩,倒在哪裡,就埋在哪裡。這片荒野,夠大,夠安靜。”
雷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這是屬於“山巒行者”的抉擇和歸宿。
士兵們沉默地將三十二具覆蓋著白布的同伴遺體抬上裝載物資的卡車尾部,動作儘可能輕柔,彷彿怕驚擾了逝者的安眠。十五名傷員被安置在相對平穩的車廂內,由醫護兵和百靈鳥緊急處理傷勢。羅伯特教授則帶著幾個手腳麻利計程車兵,在一堆堆短角魔和殘餘小惡魔的屍體中飛快地翻找、切割,收集那些蘊含火屬性力量的扭曲犄角和核心處的暗紅能量結晶。每一份材料都沾染著未乾的血汙和泥土,被粗暴地塞進鉛桶或聖油皮袋。
重新整編的車隊再次啟程,沉悶的車輪碾壓聲混合著傷員的壓抑呻吟,取代了之前的槍炮轟鳴。沉重的蒸汽卡車碾過被血水浸透的凍土,留下一道道暗紅近黑的、蜿蜒曲折的車轍印,如同大地撕裂後無法癒合的醜陋傷疤,筆直地指向西方那片籠罩在詭異暗紫色雲霧下的“晦暗裂谷”。
黃昏的殘陽如同凝固的血塊,低垂在地平線上,將荒原上的一切都染上一層淒厲的暗紅。巨大的岩石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如同蟄伏的怪獸。一匹戰馬馱著雷恩沉默前行。李青山揹著他的巨劍,獨自一人騎馬跟在車隊最後,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種孤狼般的沉寂。他偶爾會抬手,用一塊沾了機油的粗布,沉默地擦拭著巨劍寬厚劍刃上沾染的、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汙。劍身映出他堅毅而漠然的側臉,也映出前方那輛滿載著白布覆蓋遺體的卡車輪廓。
車輪滾滾,沿著那道嫣紅的血路,駛向更為深邃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