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裡的槍聲如同驟雨初歇,只剩下零星的槍聲,很快也徹底歸於沉寂。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從裡面拉開,一隊穿著黃銅鑲邊制服的“秩序之錘”隊員魚貫而出。他們押解著幾個垂頭喪氣、雙手被閃著寒光的金屬銬反鎖在背後的男人,粗暴地將他們推進了等候在外的、帶有教會徽記的蒸汽囚車。
雷恩和羅伯特教授藏身的木箱堆後面,氣氛有些異樣。教授若無其事地收起他那把保養精良的轉輪手槍,甚至還用油汙的袖子擦了擦槍管,彷彿剛才只是打了幾發練習靶。雷恩則盯著巷子中央那片汙黑泥濘的地面——那裡是“金光”混混最後撲倒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幾片被踩進泥裡的深褐色痕跡和幾枚扭曲變形的彈殼。空氣中濃烈的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
“搞定!收工!”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
隊長阿基米德·懷特(學者)的身影出現在巷口,他肩頭那隻黑尾尖的貓咪“暗影”優雅地舔著爪子。他掃了一眼那片汙跡,目光在雷恩略顯緊繃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羅伯特教授,微微頷首:“幹得乾淨利落,教授。外圍沒有漏網之魚。‘秩序之錘’已經接管,我們可以撤了。”
“嗯。”教授含糊地應了一聲,將手槍插回腰間一個特製的皮套裡。
另有兩名“秩序之錘”隊員推著一輛蒙著白布的手推車過來,動作麻利地將地上那具被打成篩子的屍體抬了上去。白布蓋上的瞬間,雷恩感覺胃裡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感覺很奇怪,不是恐懼,也不是後悔,更像是一種…陌生的、冰冷的隔閡感。他親手終結了一條生命,雖然那是個危險的超凡者,但這感覺…像生吞了一塊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金屬。
回程的路上,氣氛有些沉默。月季羅莎逗弄著她的渡鴉,維克多(刀疤)依舊面無表情地擦拭著他那把長管左輪,威廉(少爺)則興致勃勃地和阿基米德討論著剛才工廠裡某個執法隊員使用的、疑似新式震盪彈的威力。只有羅伯特教授,時不時用他那沾著油汙的粗壯手指,捅捅雷恩的胳膊:“小子,回魂了?被那‘金光’晃暈了?”
雷恩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就是有點…餓。” 這倒不完全算假話,戰士序列的魔藥消化和剛才的爆發,確實消耗巨大。
“餓?”教授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絕佳的理由,“正好!附近有家‘鑄鐵牛扒’,五分熟的小牛裡脊配黑椒汁,絕了!走走走,慶祝旗開得勝,我請客…你買單!” 他不由分說地攬住雷恩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雷恩一個趔趄。
“鑄鐵牛扒”餐廳瀰漫著昂貴的油脂和木炭香氣。羅伯特教授毫不客氣地點了招牌五分熟牛排,還特意強調:“要能看到血絲的那種!”
當那塊厚實、邊緣微焦、中心呈現出誘人粉紅色、甚至滲出些許晶瑩血水的巨大牛裡脊被端到教授面前時,雷恩感覺自己的胃又抽搐了一下。那粉紅色的肌理,那滲出的汁液…他趕緊低頭,專注地盯著自己面前那盤綠油油的蔬菜沙拉和金黃酥脆的薯條。
“嘖,年輕人,不懂欣賞。”教授熟練地切開牛排,叉起一大塊帶著血絲的肉,在雷恩面前晃了晃,然後滿足地塞進嘴裡咀嚼,發出嘖嘖的聲音,“鮮嫩多汁,這才是肉食者的靈魂!像你那樣啃草,怎麼消化魔藥?怎麼長力氣?”
雷恩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用叉子戳穿一顆無辜的小番茄,汁水四濺:“教授,我覺得我消化得挺好,吃草也能消化!” 他用力嚼著脆生生的生菜,彷彿在嚼仇人的骨頭。內心瘋狂吐槽:這老狐狸絕對是故意的!用五分熟牛排來噁心我這個剛崩了人的菜鳥!太惡劣了!資本家見了都得喊聲祖師爺!
一頓飯在雷恩的食不甘味和教授的大快朵頤中結束。夜幕已經降臨,煤氣路燈在街道上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教授沒急著走,反而拉著雷恩進了餐廳附設的、煙霧繚繞的紳士酒吧。他點了兩杯琥珀色的、散發著濃烈泥煤味的威士忌,推了一杯給雷恩。
,推了一杯給雷恩。
“嚐嚐,艾雷島的風味,夠勁。”教授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出一口酒氣。
雷恩猶豫了一下,也抿了一口。辛辣、濃烈、帶著煙燻和海藻的複雜氣息瞬間衝上鼻腔,像一股灼熱的液體火焰滑入喉嚨,瞬間驅散了胸腔裡那股殘留的冰涼不適感。他忍不住咳了兩聲,眼角都嗆出了淚花。
教授看著他的窘態,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厚鏡片後的眼神在煙霧中變得有些悠遠:“第一次見血,都這樣。甭管殺的是人還是別的甚麼玩意兒。腦子比身體反應慢,總得找點東西填進去,或者…吐出來。”他又灌了一口酒,“我當年在殖民地,第一次用蒸汽鏈鋸拆開一個失控的‘血肉構裝體’…嘖嘖,那場面,比你這‘金光’刺激多了。整整三天,聞到肉味就想吐。”
雷恩沒說話,又喝了一口威士忌,這次適應了些,那股灼熱感在胃裡擴散開,帶來一種奇異的麻痺和暖意。
“記住,小子,”教授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少見的、近乎告誡的嚴肅,“我們選擇的這條路,‘戰士’也好,‘工匠’也罷,手上沾血是遲早的事。區別只在於,是為誰沾,為甚麼沾。今天那人,是黑鴉幫的爪牙,背了不止一條人命,身上那‘金光’更是邪門的玩意兒。你不崩了他,他回頭就能崩了無辜的路人,或者我們小隊裡哪個倒黴蛋。”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著雷恩,“‘戰士’序列,力量是用來守護的。守護你的底線,守護你在乎的東西。至於那些越過底線的渣滓…送他們去見他們信仰的邪神,就是最有效的淨化。”
他舉起酒杯,和雷恩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別讓那點血汙糊住了心。該吃吃,該喝喝,該訓練訓練,該搞錢搞錢!活著,變強,才有資格矯情。”
辛辣的液體再次滑入喉嚨。這一次,雷恩沒有咳嗽。教授的話像那杯威士忌,粗糙、直接、甚至有些刺耳,卻意外地有股衝開迷霧的力量。是啊,矯情個屁!在超凡世界,要麼你砍翻別人,要麼別人砍翻你!守護專利費才是硬道理!他用力點了點頭,感覺胸口那點憋悶散了不少。
兩人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關於蘇格蘭探險的物資準備,關於蒸汽黃銅會所最新的機械義肢展示…一個小時後,杯中的威士忌見底,窗外的夜色也愈發深沉。
“行了,老頭子得回去修我的恆溫閥了,再不修實驗室要變冰窖。”教授站起身,拍了拍雷恩的肩膀(力道依舊不小),“早點回去,消化你的魔藥,也消化消化今天這頓‘大餐’。”
回到皇后大道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管家老約翰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先生,您回來了。特平先生差人送來一個大木箱,說是給您的‘試用樣品’,還有一封信。”他指了指客廳角落,那裡放著一個半人高、包裹嚴實的橡木箱。
雷恩眼睛一亮!伯克的快遞?!這麼快?效率可以啊!
他先接過老約翰遞上的信。伯克的字跡依舊帶著書呆子的認真:
雷恩吾友: 樣品一套,按你畫的草圖趕製,先試試手。 材料用足,扣件都是精鋼淬火,背心內襯加了層薄牛皮,應該耐造。 錢的事不急,就當…專利費的利息?(笑) 用著,有甚麼不爽利的地方,或者哪裡硌得慌,務必詳細告知! ——你的合夥人 & 被流水線藍圖嚇傻的伯克
“伯克!好人啊!”雷恩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這兄弟能處!有裝備真送!還不要錢!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摺好收進口袋,這可是以後討價還價的證據(劃掉)友誼的見證!
“老約翰,開箱!快!”
橡木箱被撬開,裡面塞滿了防撞的刨花。雷恩迫不及待地撥開刨花,眼睛瞬間被吸引住了。
武裝帶: 深棕色的厚實牛皮,邊緣用細密的黃銅鉚釘加固,寬度適中,手感沉甸甸的,散發著新鮮的皮革和金屬氣息。最顯眼的是左右兩側各有一個精鋼打造的、呈完美“U”形的卡扣,表面拋光了,在煤氣燈下閃著冷冽的光澤。卡扣內側襯著柔軟的鹿皮,顯然是為了保護槍身。
戰術背心: 同樣是深棕色牛皮材質,但設計更加複雜。前後片都縫製了大小不一的、帶翻蓋的彈藥袋,粗略一數就有八個!每個袋子邊緣都鑲嵌著防止磨損的黃銅包角。胸口和後背還預留了可以掛載水壺、醫療包、指南針等雜物的大型D型環。肩帶和側腰都有可調節鬆緊的皮帶扣,內襯是伯克提到的柔軟薄牛皮,觸感舒適。整個背心針腳細密均勻,走線紮實,透著一股軍工級的可靠感。
伯克手槍(兩把!): 安靜地躺在特製的凹槽裡。一把是標準槍管長度,線條流暢,胡桃木握柄打磨得溫潤;另一把則是加長槍管版,槍管延伸出去一截,帶著一種沉默的威懾力。兩把槍的烤藍工藝都極其出色,在燈光下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澤,槍身側面的擊錘和保險裝置打磨得光滑順手。配套的四個20髮長彈夾整齊排列,黃銅彈殼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漂亮!”雷恩忍不住讚歎出聲。伯克這傢伙,手藝真不是蓋的!這做工,這用料,遠超預期!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條武裝帶。
入手沉甸甸的,質感十足。他熟練地扣在腰上,調整好鬆緊。皮帶扣是黃銅齒輪造型,咔嚓一聲鎖死,穩固得如同焊在腰上。接著,他拿起那把加長槍管的伯克手槍——入手微沉,重心完美。他試著將槍身側面的凹槽對準武裝帶上的“U”型卡扣。
“咔噠!”
一聲清脆、利落、帶著金屬咬合質感的聲響!手槍嚴絲合縫地卡進了U型卡扣裡!槍身緊貼腰側,穩固異常!他試著快速拔槍——沒有絲毫阻滯!手槍瞬間離扣,穩穩握在手中!再還槍入扣——又是“咔噠”一聲脆響,瞬間歸位!簡直如同磁吸般流暢!
“爽!”雷恩忍不住喊出聲。這感覺,比前世看西部片裡那些快槍手甩槍入套帥一百倍!實用一百倍!
他又拿起戰術背心。牛皮厚實堅韌,內襯柔軟。他穿上身,調整好肩帶和腰側的皮帶扣,背心完美貼合身體曲線,絲毫不影響活動。他試著將裝滿子彈的長彈夾插入胸前的彈藥袋——大小正好!翻蓋的牛皮扣帶輕輕一按就扣牢。四個彈夾插滿,沉甸甸的滿足感油然而生。他又把水壺、指南針、一個小型醫療包(裡面是教會買的“晨曦露滴”和止血繃帶)掛上D型環…一切井然有序,觸手可及!
雷恩站在客廳巨大的落地鏡前。深棕色戰術背心,武裝帶,腰側卡著加長管伯克手槍,胸前插滿彈夾,背後掛著水壺和醫療包…鏡子裡的人影,哪裡還像幾天前那個在實驗室裡鼓搗硝酸甘油的化學系學生?分明是一個全副武裝、隨時能投入戰鬥的…傭兵?探險家?或者…行走的專利費收割機?
他擺了幾個自認為很酷的姿勢,又試著快速拔槍、換彈夾(空動作)。動作流暢,裝備絲毫不亂。
“帥!”雷恩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咧嘴一笑,剛才工廠後巷那點殘留的彆扭感,徹底被新裝備帶來的安全感和“老子真帥”的滿足感衝得無影無蹤。
他撫摸著腰側冰冷的槍身,感受著胸前沉甸甸的彈夾,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翻騰:
蘇格蘭的妖風?莫爾古斯堡的幽靈?放馬過來吧!老子有雙槍! 他彷彿已經看到金鎊在廢墟深處向他招手,嘴角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