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許情將李小苒約到了東三環一家會員制的高階茶舍。
這裡環境清幽，私密性極佳，每個包間都巧妙地用竹簾和綠植隔開，潺潺水聲與若有若無的古琴聲交織，是談事的好地方。
許情到得稍早，已經泡好了一壺頂級的金駿眉。
她今天穿得頗為休閒又不失格調，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內搭淺咖色絲質襯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闊腿長褲，長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落頸邊，更添幾分慵懶隨性的風情。
見李小苒進來，她抬頭微笑，招呼道：“小冉，來了，快坐。嚐嚐這茶，剛到的，香氣正醇。”
李小苒今天則是一身溫柔的淺紫色針織連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風衣，妝容清淡，依舊是那副溫婉可人的模樣。
她依言坐下，接過許情遞來的茶杯，輕嗅茶香，讚道：“晴姐這地方選得好，茶也香。”
兩人寒暄了幾句近況，無非是最近在忙甚麼戲，見了甚麼人，氣氛融洽自然，彷彿只是閨蜜間尋常的小聚。
但李小苒知道，許情不會無緣無故約她。
她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器的細膩，心裡卻微微繃著一根弦。
茶過兩巡，許情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落在窗外庭院的一叢翠竹上，狀似隨意地開口：
“前幾天的慶功宴，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咱們這位林老闆，如今是真不得了了。站那兒一說，感覺整個世界的娛樂版圖，他都要去插一腳。”
李小苒心中一動，順著話頭輕聲應和：“是啊，他……一直很有想法，也很有能力。”
語氣裡帶著自然的欣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許情轉過頭，視線落回李小苒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洞悉世情的通透，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同病相憐般的情緒。
“有能力，有想法，是好事。可對咱們女人來說，這樣的男人，有時候也意味著……”
她頓了頓，拿起茶壺，姿態優雅地為李小苒添茶，
“意味著他的心，他的時間，他的視線，會被太多東西佔據。國內的事業還沒穩固，又要放眼全球。這身邊來來往往的人，恐怕只會更多，更雜。”
這話說得委婉，卻直指要害。
李小苒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緊。
許情說的，正是她這幾日輾轉反側時，心底那份揮之不去的隱憂。
林淵的世界在急速膨脹，而她，似乎還停留在原來的港灣，被動地等待著那艘巨輪偶爾的停靠。
“情姐的意思是……”
李小苒抬起眼簾，看向許情，眼神裡有探究，也有幾分被說中心事的坦誠。
許情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又有著同處一境的無奈。
“小冉，咱們認識時間也不短了，有些話，我也就直說了。林淵這個人，重情，但也……多情。或者說，他太優秀了，優秀到吸引人，他自己可能都未必能完全控制得住。
你看曾梨，多好的姑娘，跟了他這麼久，現在是公開的女朋友，可你覺得，林淵那顆想征服世界的心，會因為有了一個曾梨，就徹底安定下來，眼裡再看不到其他人嗎？”
她刻意提到了曾梨，這個她們共同面對的、地位超然的存在。
果然，李小苒的眼神閃了閃。
曾梨的存在，對她們這些“舊人”來說，是一種既定的、難以逾越的界限，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曾梨有她的位置，”
許情繼續說著，語氣平靜，卻字字敲在李小苒心坎上，
“那是林淵親口承認的，誰也動搖不了，至少短時間內不行。但除了曾梨呢？
他未來的路上，會有多少更年輕、更漂亮、更有新鮮感，甚至可能更有背景、更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出現？
好萊塢的紅毯上，國際資本的酒會里，那些金髮碧眼的，風情萬種的，才華橫溢的……
小苒，你覺得，光憑咱們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等著，盼著他偶爾記起，能守住咱們在他心裡那一畝三分地多久？”
李小苒的臉色微微發白。
許情描繪的場景並非危言聳聽，而是極有可能發生的未來。
她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不爭不搶、溫柔解語”的形象，在這樣洶湧的浪潮面前，似乎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情姐覺得，我們該怎麼辦？”
李小苒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帶著一種尋求依靠的茫然。
許情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誠懇：“固守一隅，等待垂憐，風險太大。林淵是念舊情的人，這是我們的優勢。但光有舊情不夠，我們得想辦法，讓這份‘舊情’更有分量，更讓他覺得‘不可或缺’。”
她看著李小苒，眼神認真：
“一個人力量單薄，容易被忽略，甚至……被後來的浪頭拍下去。但如果我們能互相照應，形成一個……嗯，一個小小的圈子，互相提醒，資源共享，關鍵時刻能互相說上話，那我們在林淵那裡的‘存在感’，就會強得多。
至少，在面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想一步登天的‘新人’時，我們能有個一致的態度，不至於讓人各個擊破。”
她沒說“對抗曾梨”，但話裡話外，都將曾梨之外的其他人劃為了可能威脅她們地位的“外敵”，而她們這些“舊人”需要聯合起來，維護共同的“基本盤”。
李小苒聽懂了。
許情這是明確提出了結盟的意向。
這個同盟的目的，不是去搶奪曾梨的位置，而是聯合自保，鞏固她們作為“林淵舊日情緣”這個群體在林淵心中的集體分量和個體份額，共同抵禦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具威脅的新競爭者。
這個提議，精準地擊中了李小苒缺乏安全感的軟肋。
她一個人，確實感到力不從心。
許情有背景，有人脈，有手腕，如果能和她站在一起，至少心理上會覺得安穩許多。
“情姐，”李小苒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說得對，一個人……太難了。以後，還要請晴姐多提點。”
許情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伸手輕輕拍了拍李小苒的手背：
“說甚麼提點，咱們是互相幫助。以後有甚麼訊息，多通氣。有甚麼難處，也多商量。咱們安安穩穩的，才能細水長流。”
兩人相視一笑，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茶香中悄然達成。
一個以“維持現有份額、抵禦潛在新人”為核心的、溫和但立場明確的保守同盟，就在這看似閒適的午後茶敘中，正式形成了。
又閒談了一會兒，約定了下次一起去看某個私人藝術展，兩人才各自離開。
走出茶舍，李小苒坐進自己的車裡，沒有立刻發動。
她看著窗外車水馬龍，心中那份憂慮並沒有完全消失，但似乎被一種新的、帶著些許算計的踏實感所取代。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