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秋冬之交,整個亞洲的娛樂話題幾乎都被《來自星星的你》所壟斷。
都敏俊和千頌伊的名字,炸雞與啤酒的浪漫,林淵與曾梨的星光,構成了一幅璀璨無比的都市童話。
然而,就在這片喧囂與浮華之下,一部氣質截然不同的作品,如同一位沉默計程車兵,悄無聲息地進入了人們的視野。
十二月的某個夜晚,央視一套黃金時段,沒有過多的預告宣傳,沒有明星陣容的炒作,《士兵突擊》接檔一部家庭倫理劇,正式開播了。
它的登場,低調得近乎樸素,與之前正在芒果臺掀起狂潮的《來自星星的你》形成了冰火兩重天的極致對比。
鴻淵影視並未為它舉行盛大的開播釋出會,宣傳預算更是壓縮到了極致。
唯一的預熱,或許就是依靠前作《我的團長我的團》所積累下的堅實口碑,以及張驛、段奕弘等原班人馬再度合作的噱頭,才吸引了一部分軍事題材愛好者和《我的團長我的團》鐵桿粉絲的注意。
第一集,鏡頭直接對準了黃土高原上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
王保強飾演的許三多,頂著一頭亂髮,眼神怯懦,被父親追打得滿院子跑,一口地道的方言,活脫脫一個受氣包、“龜兒子”的形象。
他與那個年代觀眾印象中或英俊瀟灑、或機智勇敢的軍人形象,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主角……也太土了吧?”
“王保強?新人?演傻子倒是挺像的。”
“節奏好慢啊,看得人著急。”
網路上,零星的討論也多是此類評價。
習慣了《來自星星的你》快節奏、強設定的觀眾,很難立刻接受這種近乎白描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敘事風格。
許三多的憨傻、怯懦,與軍營那種強調紀律、勇猛、精幹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勸退了一部分追求爽快感和視覺刺激的觀眾。
然而,在一片略顯沉悶的開局中,依然有光芒閃爍。
張驛飾演的班長史今,來到許三多家家訪。
面對許三多父親的打罵和許三多自身的懦弱,史今的眼神裡沒有嫌棄,只有一種深沉的包容與理解。
當他看著許三多那雙懵懂卻又帶著一絲渴望的眼睛,說出那句:“老前輩,許三多,我要他了。我要了他,他就是我的兵。您打您兒子,罵您兒子,我管不著。但是從今天起,您不能再打我的兵!”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責任。
這一刻,“史今招兵”成為了《士兵突擊》第一個被觀眾銘記的名場面。
那一句“我要他了”,像一道暖流,擊中了不少老兵和有過類似經歷的人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但在開播初期,這個閃光點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雖有漣漪,傳播範圍卻極其有限。
劇情繼續推進,許三多進入了新兵連。
這裡的戲劇衝突更加集中和內化。他成了全連的“拖油瓶”,正步走不齊,口號喊不響,戰術動作笨拙,因為表現太差,甚至影響了整個班的成績,被張國牆飾演的連長高城視為“騾子”,被陳思成飾演的同班戰友成才暗自比較和疏遠。
整個新兵連的段落,氛圍是壓抑的。
觀眾看著許三多一次次努力,一次次搞砸,一次次在夜深人靜時流露出茫然與無助。沒有金手指,沒有突然的頓悟,只有真實到令人窒息的成長困境。
這種“慢熱”和“憋屈”,讓收視率曲線一直保持著不溫不火的平穩狀態,與《來自星星的你》那一路飆升、動輒破十的曲線相比,寒酸得可憐。
鴻淵影視內部,一些原本對《士兵突擊》抱有疑慮的聲音又開始悄悄浮現。
“陳總,這開局……是不是太淡了?要不要追加點宣傳費用?”
有市場部的員工向陳明浩建議。
“是啊,明浩,跟《來自星星的你》比起來,這資料有點難看啊。”
連公司裡的一些元老也私下議論。
與此同時,雖然《來自星星的你》風頭正盛,連官媒都發文稱讚,但市場上還是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某知名娛樂專欄刊登評論文章,標題頗為尖銳:
【《士兵突擊》開局遇冷,鴻淵影視離了林淵就不行?】
文中寫道:“就在《來自星星的你》創造收視奇蹟的同時,鴻淵同期推出的《士兵突擊》卻遭遇滑鐵盧。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鴻淵的成功是否完全依賴於林淵個人的眼光和能力?
首次獨立擔綱製片人的陳明浩,顯然還難挑大樑,這部投資不小的軍旅劇恐怕要成為鴻淵首個失敗案例。”
這類論調雖然不算主流,卻在業內悄然傳播,給陳明浩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網路上的流言蜚語也隨之而起。
在天涯論壇的娛樂版塊,開始出現一些明顯帶節奏的帖子:
“聽說《士兵突擊》是林淵不在時陳明浩硬要上的專案,現在果然砸了吧?”
“鴻淵這是飄了啊,以為隨便拍甚麼都能火?”
“沒了林淵掌舵,鴻淵這艘船看來要沉。”
雖然這些帖子很快就被《來自星星的你》的討論熱潮淹沒,但零星出現的負面評價,還是讓一直關注輿論的陳明浩感到心頭沉重。
……
翌日,陳明浩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央視反饋過來的首周平均收視率報告,那個數字確實不算亮眼,甚至可以說低於預期。
他揉了揉眉心,壓力不可謂不大。
這是他第一次完全獨當一面負責的重大專案,林淵給了他絕對的信任和權力,如果搞砸了……
但他想起林淵在專案啟動前對他說的話:“明浩,這部劇,急不得。它就像釀酒,需要時間發酵。它的魂,不在開頭,而在過程,在最後。你要做的,就是穩住,保證拍攝質量,剩下的,交給觀眾。”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拒絕了追加大規模宣傳的提議,對團隊說:“沉住氣!好飯不怕晚!我們的戲,質量過硬!現在需要的不是炒作,是耐心!讓子彈再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