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過後，話題很快切入正題。
“不瞞林先生，《仙劍奇俠傳》就像我的孩子，這幾年，確實有不少公司表示過興趣，香江的，本地的都有。”
姚仙輕輕轉動著小小的茶杯，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他抬眼看向林淵，目光坦誠卻也銳利。
“他們有的背景雄厚，有的經驗豐富。說實話，林先生和您的鴻淵影視突然出現，並且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意向，我有些意外。”
中間人適時地補充了幾句，強調林淵在內地剛剛取得的成功，試圖增加籌碼。
姚仙聽完，只是微微頷首，未置可否，反而將問題拋了回來：
“林先生，我很欣賞你的魄力。只是我很好奇，你為甚麼對《仙劍奇俠傳》這麼感興趣？或者說，你認為改編它的難點在哪裡？”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指腹感受著白瓷傳來的溫潤，目光似乎透過氤氳的茶霧，看到了前世那個被無數人反覆解讀、奉為經典的仙劍世界。
他嗅了嗅茶香，緩緩道：“難點在於‘氣韻’。”
這個詞讓姚仙眼神微動。
“《仙劍》的好，不止是故事，是它整體的氣韻。”
林淵繼續道，語氣從容。
“李逍遙的痞帥與擔當，趙靈兒的純真與宿命，林月如的剛烈與犧牲……
還有蜀山的道骨仙風，鎖妖塔的詭譎悲壯。
市面上很多改編思路，只想著還原劇情，或者堆砌特效，卻最容易失了這份獨屬於《仙劍奇俠傳》的‘氣韻’。
讓他們拍出來，只能是皮囊，沒有靈魂。”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姚仙：
“而我認為，這份氣韻的核心，在於‘情’與‘義’，在於東方人骨子裡的浪漫與悲憫。
這不是靠錢或者技術就能堆出來的，需要製作團隊真正懂它，敬畏它。”
姚仙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似乎在品味林淵的話。
片刻後，他抬起頭，臉上的客氣依舊，但那份疏離感並未減少多少。
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種創作者護犢般的無奈：
“林先生的理解很獨到。但是……理解是一回事，有能力將它呈現出來是另一回事。
鴻淵畢竟初建，而《仙劍奇俠傳》的世界觀龐大，拍攝難度、資金要求都不低。
我不得不為它的未來負責。”
他雖然沒有明確拒絕，但話裡行間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包廂內的氣氛，隨著姚仙這句委婉的拒絕，變得有些凝滯。
中間人臉上露出一絲焦急。
談判，似乎一開始就陷入了僵局。
林淵看著姚仙，臉上並沒有出現預料中的沮喪或急切。
他反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自信。
“我明白姚先生的顧慮。”
林淵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那麼，如果我們不談資歷，也不空談理解……我們換個角度，談一樁能讓我們雙方，以及《仙劍奇俠傳》這個品牌本身，都能贏得未來的生意，如何？”
姚仙推了推眼鏡，目光帶著好奇：“哦？願聞其詳。”
林淵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相約明天他會帶著資料去公司拜訪他。
……
大宇資訊，會議室
在場的除了姚仙，還多了兩位大宇資訊負責商務和法務的高管，一位姓陳，一位姓李。
兩人西裝革履，表情嚴肅，與姚仙身上那種技術出身的隨和感截然不同。
簡單的開場後，陳經理率先發難，遞過來一份厚厚的草案。
“林先生，我們非常欣賞您對《仙劍奇俠傳》的熱情。
基於我們對IP價值的評估以及潛在的市場風險，我們希望採用買斷制。
這是我們的初步報價和授權範圍。”
林淵接過草案，目光迅速掃過那個高得離譜的保底買斷費，以及條款中對改編權的諸多限制。
從劇情主線到人物設定，甚至某些經典臺詞都不能輕易改動，幾乎是要把影視團隊的手腳捆住。
旁邊的李律師補充道：
“為了確保《仙劍奇俠傳》品牌不受損害，我們必須保留對劇本、成片以及所有宣傳物料的最終稽核權。”
這簡直是霸王條款，花錢買罪受。
姚仙坐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觀察著林淵的反應。
林淵合上草案，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或驚訝，反而輕輕將它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陳經理，李律師，感謝貴方的坦誠。”
林淵微微一笑，身體放鬆地靠向椅背。
“條款我看過了。不過，在討論具體數字和許可權之前，我想先回到昨天與姚總的話題。
我們究竟想透過這次合作，達成甚麼樣的未來？”
他不等對方反應，便自問自答：
“是僅僅賺一筆快錢，然後看著這個寶貴的IP在可能不盡人意的改編中消耗口碑。
還是我們一起，讓它成為一個真正跨越媒介，影響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文化符號？”
陳經理微微蹙眉：“林先生，願景固然重要，但……”
林淵抬手，打斷了他：
“請允許我直言。我研究過很多遊戲改編案例。失敗的根源，往往在於製作方只看到了IP的表皮，卻沒有抓住核心。”
他的目光轉向姚仙，語氣變得深沉而篤定：
“《仙劍奇俠傳》的核心，在我看來，是貫穿始終的‘宿命與抗爭’。
李逍遙想當個普通店小二的宿命，與他最終肩負起天下大任的抗爭。
趙靈兒身為女媧後裔註定悲情的宿命，與她追求平凡幸福的抗爭。
林月如那句‘吃到老，玩到老’的簡單願望，與她最終為愛犧牲的抗爭……
這才是打動無數玩家的靈魂所在。”
姚仙的背脊不知不覺挺直了，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起來，緊緊盯著林淵。
陳經理還想說甚麼，姚仙卻微微抬手製止了他，對林淵道：
“林先生，請繼續。”
“所以，我的合作思路，不是簡單的‘影視改編’。”
林淵聲音清晰，帶著描繪藍圖的感染力。
“我們應該打造一個‘仙劍IP生態’。電視劇，是這個生態的引爆點和核心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