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離島的夏日午後,陽光被茂密的榕樹切割成碎片,灑下斑駁的光影。
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吹過臨時搭建的休息棚,稍稍驅散了些許悶熱。
《濛霧》劇組剛結束一場室內戲,工作人員忙著調整燈光佈景。
林淵坐在一個小馬紮上,趁著間隙閉目養神。
腦子裡還在回味剛才與陳冠夕對手戲的某個細節。
一陣淡淡的、好聞的香水味飄近。
他睜開眼,只見舒琪拎著小摺扇,笑吟吟地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喂,林編劇。”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
“剛才那場戲,你吼得我耳朵現在還有點嗡嗡響。”
她邊說邊用扇子輕輕對著自己脖頸扇風,幾縷髮絲被風吹動,貼在微微汗溼的頰邊,有種隨性的美感。
林淵笑了笑,從旁邊的保溫箱裡拿出一瓶冰鎮礦泉水遞給她:
“那說明我投入啊,琪姐。
再說,您剛才那個眼神接得才叫絕,我那是被您那一下‘失望透頂’給激出來的。”
舒琪接過水,指尖無意間碰到他的手。
冰涼溼潤。
她擰開喝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唉,這種天氣拍戲真是要命。還是你們京城好,夏天再熱也是乾爽的,不像這裡,黏糊糊的。”
“京城有京城的好,香江也有香江的妙。
至少這裡冬天不會凍得人不想出門。
而且,美食也多啊,不像我們那兒,除了烤鴨就是炸醬麵。”
他故意誇大其詞。
舒琪被逗笑了,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
“少來啦,京城那麼多好吃的!
不過說到吃的,我跟你講,我剛來香江的時候,語言不通,又沒錢。
有一次餓得受不了,跑去便利店,看著一堆看不懂的魚蛋啊燒賣啊,都不知道怎麼點。
最後只能用手指。
結果人家給我拿了個菠蘿包,我就靠著那個菠蘿包扛了一天。”
她說著這些早年窘迫的經歷,語氣輕鬆,彷彿在講別人的笑話。
林淵卻能想象出那份艱難,他收斂了笑容:
“那現在想吃甚麼都能隨便點了吧?這叫苦盡甘來。”
“也不是啦。”
舒琪搖搖頭,眼神飄向遠處忙碌的人群,帶著點看透的淡然。
“很多東西,得到了也就那樣。反而有時候會懷念那個啃菠蘿包都覺得好幸福的自己。”
她忽然轉回頭,看向林淵,帶著點好奇。
“你呢?林大編劇、林大演員,一下子又是寫戲又是演戲的,感覺怎麼樣?會不會壓力很大?”
“壓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過癮。
能把腦子裡想的東西變成現實,還能和您、和Edison、和王導這麼厲害的團隊一起把它拍出來,這種感覺,比吃甚麼大餐都爽。”
“哇,聽起來好熱血哦。”
舒琪笑著用扇子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眼神裡帶著欣賞。
“年輕人就是不一樣。
不過說真的,你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又會寫又會演,還給不給我們這些人留條活路啊?”
“淇姐您這就屬於捧殺了。”
林淵故作惶恐地擺擺手。
“我這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
要論演戲,我要跟您學的還多著呢。
您那舉重若輕的勁兒,我估計再練十年都未必學得會。”
“嘴真甜。”
舒琪嗔怪地瞪他一眼,但那上揚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受用。
她很喜歡和林淵聊天,他既有超越年齡的成熟,又不乏幽默感,懂得欣賞她,卻又不會過分殷勤讓人不適。
和他待在一起,很輕鬆,很有趣。
……
“卡!”
舒琪拍完一場大雨中的夜戲,雖然是夏天。
但被冷水淋透的她還是凍得有些嘴唇發白。
工作人員還在忙著重置裝置,一條幹燥柔軟的毛巾已經遞到了她面前。
舒琪抬頭,看到林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琪姐,先披上吧,彆著涼了。”
他的手指在遞過毛巾時,無意間碰到了她冰涼的手背。
那觸感短暫卻柔軟。
舒琪愣了一下,接過毛巾裹緊自己,低聲說了句:“謝謝。”
一股暖意似乎從手背接觸的那一點蔓延開來,不只是因為毛巾。
林淵只是笑了笑,在她旁邊的道具箱上坐下,並沒有刻意搭話,彷彿這只是同事間再正常不過的關心。
但這種自然,反而滋生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
兩人都很享受這種默契。
對於林淵來說,能與前世的女神如此自然地相處,這種感覺很奇妙。
然而,香江狗仔的無孔不入遠超想象。
某天收工後,兩人因為討論劇本忘了時間,索性就在劇組附近找了家小餐館吃飯。
過程並無任何越矩行為,只是相談甚歡。
但第二天,某八卦週刊的封面就炸開了鍋!
照片上刊登了林淵和舒琪在餐廳角落吃飯的畫面。
標題極其聳動:
【密會新歡!舒琪情陷內地小生】
內容更是極盡編造之能事,描繪兩人如何眉目傳情,如何親密餵飯……
雜誌很快被助理拿到了舒琪面前。
她看著封面,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懊惱和歉意。
她第一時間找到了也在看劇本的林淵。
“對不起啊,林淵。”
舒琪的語氣帶著難得的認真。
“連累你了。這幫人就是這樣,沒事也能編出花來。
你剛來香江發展,就被這種新聞纏上,會不會影響到你?”
她擔心這種緋聞會讓林淵被貼上“藉機上位”或者“靠女人”的標籤。
畢竟他在香江根基尚淺。
林淵放下劇本,看著舒琪臉上歉意,反而笑了。
他語氣輕鬆:
“淇姐,這有甚麼好道歉的?
一起吃頓飯而已,他們願意寫就讓他們寫去。
難不成我們以後因為怕狗仔,連飯都不能一起吃了?”
他頓了頓,眼神裡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灑脫和自信:
“對我來說,這些東西就像路上的野狗,你越在意,它叫得越歡。
我們只管走自己的路,拍好我們的戲。
最後一切,都是用作品說話。
等《濛霧》上映了,誰還會記得這種無聊的八卦?”
他這番話,既安慰了舒琪,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根本不在乎。
舒琪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她見過太多對緋聞避之不及、或者急於澄清的男藝人。
像林淵這樣完全不當回事、甚至反過來安慰她的,還是第一個。
這種超乎尋常的成熟和定力,讓她對他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
“可是……對你形象總歸不好吧?”
舒琪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因為此時的舒琪剛剛把“脫下”的衣服穿上,正在極力擺脫那個風月片女主的形象。
林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帶不羈的笑容:
“形象?甚麼形象?好男人形象嗎?
算了吧淇姐,那東西最不值錢了,哪天塌起來比山崩還快。
我啊,就是個演員,拍好戲就行了,觀眾愛看甚麼形象,那是他們的事。”
他這話說得頗為大膽,甚至有些離經叛道,但卻奇異地戳中了舒琪。
她自己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見過太多虛偽裝扮,林淵這種近乎坦蕩的真實,反而讓她覺得格外清新。
她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橫了他一眼:
“喂,你這個人想法很危險哦!”
“但很真實,不是嗎?”
林淵笑著回應。
經過這麼一出,兩人之間的關係非但沒有因為緋聞而疏遠,反而因為這次小小的共患難和坦誠交流,變得更近了一步。
一種無形的、曖昧的張力在兩人之間流轉,彷彿一個只有他們才懂的秘密。
林淵看著舒琪重新變得明亮的笑容,心裡想的卻是:
緋聞?
這才哪到哪。
他可從來沒想過要立甚麼完美人設,前世多少明星倒在這面大旗下。
他要的是自由,是實力,是享受這重來一次的、無比精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