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衛那句“歡迎加入”,如同一聲發令槍,讓整個澤東公司從絕望的泥潭中掙脫出來,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彭琦華雷厲風行,立刻召集法務和財務部門。
會議室變成了臨時的談判室和簽約現場。
“小林,這是新的演出合約。”
彭琦華將一份檔案推到林淵面前,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和熱情。
“鑑於情況的特殊性和您所展現出的非凡價值,我們願意為您提供與Edison同等的待遇。”
林淵接過合約,目光掃過片酬那一欄。
港幣五十萬元。
陳冠夕憑藉《特警新人類2》剛拿下香江電影金像獎“最佳新演員”。
這個片酬,對於他來說,是符合其身價的。
而對於林淵這樣一個毫無電影作品、甚至從未在香江露過面的內地新人而言,則是一個高得有些離譜的價格。
幾乎是澤東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充分體現了他們對他救場行為以及自身能力的認可。
這比他作為編劇的三十萬稿費還要高出一大截!
編劇加主演,林淵在此專案上的總收入達到了八十萬港幣,這無疑是一筆鉅款。
林淵心中滿意,但面上依舊平靜。
他沒有在片酬上多做糾纏,而是仔細審閱了其他條款,確認權益和責任都清晰明確後,便在合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標誌著林淵的身份正式從《濛霧》的編劇,變為了編劇兼雙男主之一。
短短几天內,他完成了一次驚人的身份飛躍。
訊息無法隱瞞,很快透過各種渠道洩露了出去。
香江娛樂圈本就不大,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迅速傳開。
澤東公司也順勢官方釋出了更換演員的宣告。
然而,一石激起千層浪。
香江各大娛樂報刊,紛紛開始編輯博眼球的標題:
【大陸新人臨危受命,頂替鄭鍾基出演王佳衛新片】
【澤東公司病急亂投醫?《濛霧》男主鎖定內地新人】
【王佳衛劍走偏鋒,千萬新作押寶無名‘大陸仔’】
報道中,媒體挖出了林淵中戲畢業的背景和出演內地版《笑傲江湖》令狐沖的經歷。
但字裡行間總透著一股“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意味。
一些評論員更是直言不諱地表示擔憂,認為王佳衛此舉過於冒險,用一個毫無電影經驗的新人來救場,恐怕會毀了這部作品。
甚至有人嘲諷彭琦華是為了省錢,才找了個便宜的內地演員。
面對這些質疑,澤東公司和王佳衛展現了強大的定性和獨特的宣傳策略。
王佳衛罕見地接受了幾家權威媒體的採訪。
他並沒有過多地為林淵辯解,而是將焦點拉回到了電影本身。
“《濛霧》這部電影,總投資一千萬港幣。我們啟用了很多新人,包括陳冠夕、林淵,以及另一位優秀的女演員。
他們的片酬都不高,我們把大部分資金都投入到了製作本身。”
他頓了頓,面對著記者的話筒繼續道。
“我對這部電影寄予厚望,它和我剛剛完成、即將上映的《花樣年華》一樣,都是我在藝術上新的嘗試和探索。
只是方向不同,《花樣年華》是極致的浪漫與剋制,而《濛霧》是極致的壓抑與爆發。
我相信這群年輕人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
輕描淡寫間,王佳衛巧妙地將《濛霧》與備受期待的《花樣年華》進行了對標,瞬間拔高了新片的格調和外界的期待值。
同時也化解了用新人是因為便宜的嘲諷。
這是藝術選擇,是敢於冒險,是為了追求更好的作品!
這一手極其高明。
媒體的關注點果然被轉移,開始更多地討論王佳衛新的藝術嘗試以及《濛霧》與《花樣年華》的異同。
但對於林淵的質疑,並未消失,只是從“為甚麼用他”變成了“他能否擔此重任”。
林淵在酒店裡看著這些報道,臉上沒有任何惱怒或不安。
他非常清楚這個行業的現實。
此時的自己,在香江媒體和大眾眼中,確實只是一個幸運的“救火隊員”,一個需要被證明的“未知數”。
所有的質疑和嘲諷,都在預料之中。
他輕輕放下報紙,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質疑吧,嘲諷吧。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口舌之爭,而是沉默地積蓄力量。
他知道,這個世界最終只認實力,只認結果。
等《濛霧》拍完,等電影上映,等聚光燈真正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他會用無可挑剔的表演,讓所有今日的質疑者,都變成明日的鼓吹手。
而現在,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演好阿強這個角色。
他拿起那份厚重的劇本,目光再次變得專注而堅定。
外面的風雨,只會讓他更加渴望用作品來說話。
……
2000年,7月5日
《濛霧》劇組在香江某個充滿潮溼鹹腥氣息的漁村碼頭,正式開機。
沒有隆重的開機儀式,沒有蜂擁的媒體,一切都在一種低調而專注的氛圍中進行。
但這份低調之下,卻湧動著難以言喻的張力,尤其是圍繞在兩位男主角。
來自香江的新生代偶像陳冠夕,和來自內地的神秘新人林淵身上。
媒體的質疑聲彷彿還隱約迴盪在耳邊。
這讓劇組所有工作人員,甚至包括陳冠夕本人,在看向林淵時,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審視的目光。
這個空降的救火隊員,到底是真的有料,還是僅僅運氣好?
第一場戲,拍的就是阿豪和阿強的初次相遇。
在暴雨將至的悶熱傍晚,阿豪在碼頭邊發現了蜷縮在廢棄漁船裡、狼狽不堪又眼神警惕如野狼般的阿強。
“Action!”
王佳衛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陳冠夕率先進入狀態,他飾演的阿豪帶著一絲本地人的好奇和天生的些許優越感,慢慢靠近漁船。
他的表演自然流暢,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痞氣,鏡頭感極好。
然而,當鏡頭轉向漁船裡的林淵時,一種截然不同的氣場瞬間瀰漫開來。
他只是蜷縮在那裡,頭髮凌亂,衣衫襤褸,臉上還帶著汙漬。
他沒有刻意做出兇狠的表情,甚至沒有多少大幅度的動作。
但他那雙眼睛,透過額前散落的髮絲,直直地看向陳冠夕,裡面充滿了警惕,還有一絲恐懼。
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冰冷。
他的呼吸輕微而急促,身體微微緊繃,彷彿隨時會暴起傷人或者是轉身逃竄。
林淵已經完全沉浸在角色狀態裡了。
他的表演,把所有人拉入了那個潮溼悶熱、危機四伏的漁村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