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崖壁上,發出淒厲的嘯聲。
“咔噠!”
林山猛地拉開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指著陳默的胸膛。
這一手,可不是在嚇唬人。
他那雙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實打實的殺氣。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陳默雖然是個文化人,平時只在實驗室和講臺上打轉,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並沒有嚇得腿軟。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一步跨上前,用自己略顯單薄的身體,將蘇念家死死地擋在了身後。
“林叔叔,有話好說,您別衝動。”
陳默扶了扶歪掉的眼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這個細微的護犢子動作,落在林山眼裡,讓他心底那股無名邪火稍微降了那麼一點點。
算這小子還有點男人的擔當,沒在關鍵時刻當縮頭烏龜。
但,這也僅僅是一點點而已。
“爸!你幹嘛呀!快把槍放下!”
蘇念家急得直跺腳,從陳默身後探出腦袋,又急又氣地看著父親。
“這是陳默,我跟你說過的,省農大的教授,也是我的……”
她咬了咬嘴唇,臉頰微紅。
“也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
林山冷笑一聲,把槍口微微壓低,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我林山的閨女,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惦記的。”
他大步走過去,上下打量著陳默。
這小子穿著一身嶄新的衝鋒衣,腳上踩著名牌登山鞋,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個沒吃過苦的溫室花朵。
“就你這小身板,在這深山老林裡,遇上個狼崽子估計都能被嚇尿褲子,你拿甚麼保護我閨女?”
林山毫不客氣地嘲諷道。
陳默被說得有些尷尬,但他並沒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腰板。
“林叔叔,現在是法治社會,遇到危險可以報警。”
“而且,我雖然不會打獵,但我可以用我的專業知識,給念家提供最好的研究環境和生活保障。”
“法治社會?”
林山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小子,在長白山這片林子裡,老子就是法!”
“遇到熊瞎子,你跟它講法律?它能聽得懂你這套大道理?”
他一把扯住陳默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像拖小雞一樣把他往旁邊的林子裡拽。
“走!今天老子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生存法則!”
蘇念家嚇壞了,剛想追上去,卻被林山一個眼神給瞪了回來。
“你在這兒待著,誰也不許跟來!”
“老子今天非得好好給這小子上一課不可!”
密林深處,陽光被茂密的樹冠遮擋,顯得陰冷而潮溼。
林山把陳默甩在一片空地上,扔給他一把生鏽的柴刀和一塊打火石。
“第一課,生火。”
林山指著周圍的枯枝爛葉,語氣冰冷。
“在這山裡,火就是命。給你半個小時,生不著火,今天中午就餓著吧。”
陳默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看著地上的工具,沒有抱怨,也沒有廢話。
他是個學者,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蹲下身,開始在周圍尋找乾燥的引火物。
但昨晚剛下過雪,樹枝上都沾著溼氣,想用打火石生火,簡直比登天還難。
“林叔叔,這柴太溼了,打火石很難點燃。”
陳默試了十幾次,手背都擦破了皮,也只冒出一點微弱的火星。
林山靠在一棵紅松樹上,雙手抱胸,一臉的幸災樂禍。
“這就是你的專業知識?連個火都生不著,還想當我林山的女婿?”
他冷哼一聲,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陳默突然站起身,走到旁邊的一棵白樺樹下,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層薄薄的樹皮。
然後,他又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一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小玻璃瓶。
“那是甚麼?”林山停下腳步,有些好奇。
“松脂提取液。”
陳默推了推眼鏡,將液體均勻地塗抹在白樺樹皮上。
“白樺樹皮本身就含有油脂,加上這個提取液,燃點會大大降低。”
他將樹皮放在一堆乾草中間,再次拿起打火石。
“嚓!”
這一次,火星剛一接觸到樹皮,瞬間就騰起了一團明亮的火焰!
林山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小子,還真有點門道?
火生起來了,接下來就是找吃的。
林山指著不遠處的一叢色彩斑斕的蘑菇。
“去,把那些蘑菇採回來烤了吃。”
陳默走過去看了一眼,連連搖頭。
“林叔叔,這是毒蠅傘,含有劇毒,吃了會產生幻覺,嚴重的話會致命,絕對不能吃。”
林山挑了挑眉。
“還行,沒蠢到家。”
他從腰間拔出剝皮刀,順手砍斷了一根拇指粗的樹枝。
“不過,光認識蘑菇可填不飽肚子。”
“在這山裡,想活下去,得吃肉!”
林山端起那把SKS步槍,指向幾十米外的一片灌木叢。
那裡,一隻肥碩的野雞正探頭探腦地覓食。
“開槍,打中它,就算你及格。”
林山把槍塞到陳默手裡,那沉甸甸的重量,讓陳默的身體猛地一沉。
他這輩子連玩具槍都沒摸過幾次,更別說這種真傢伙了。
“林叔叔,我……我沒開過槍。”
陳默端著槍,手都在抖。
“沒開過就學!”
林山厲聲喝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強行幫他調整姿勢。
“眼睛盯準缺口,三點一線,深呼吸,別緊張!”
“這山裡的畜生可不跟你講道理,你要是不比它們狠,就只能變成它們的盤中餐!”
陳默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按照林山的指示,眯起一隻眼睛,死死盯著那隻野雞。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掌心全是汗水。
“砰!”
他猛地扣動扳機。
巨大的後坐力撞在他的肩膀上,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槍聲在山谷裡迴盪,驚飛了一群飛鳥。
那隻野雞也被嚇了一跳,撲騰著翅膀飛起。
但,就在它起飛的瞬間。
幾顆鐵砂精準地擊中了它的翅膀,它悲鳴一聲,一頭栽進了雪地裡。
“打中了?”
陳默揉著發麻的肩膀,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遠處的獵物。
林山走過去,拎起那隻還在抽搐的野雞,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雖然這小子開槍的姿勢難看至極,但這準頭,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錯。
至少,是個可造之材。
傍晚時分。
紅松屯的林家大院裡。
蘇晚螢看著滿身泥土、臉上還蹭了一道黑灰的陳默,心疼地趕緊拿毛巾幫他擦拭。
“你爸也真是的,怎麼把你折騰成這樣!”
她嗔怪地瞪了坐在旁邊抽菸的林山一眼。
林山吐出一口菸圈,沒說話。
陳默雖然狼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看著蘇晚螢,溫柔地笑了笑。
“阿姨,沒事的。林叔叔這是在教我如何在野外生存,我受益匪淺。”
他轉頭看向林山,語氣誠懇。
“林叔叔,我知道我還不夠強大。”
“但我保證,我會用我的一生去學習,去努力。”
“絕不讓念家受一點委屈。”
看著陳默那副認真的模樣,林山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小子,雖然骨子裡還是個文人,但身上那股子韌勁,倒是跟他年輕時有幾分相似。
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
只要他能真心對念家好,他這個當爹的,還能說啥呢?
“行了,別在這兒賣乖了。”
林山掐滅菸頭,站起身。
“去洗把臉,準備吃飯。”
女兒的事兒算是有了著落,林山這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但另一半,卻提得更高了。
他轉頭看向牆上掛著的那張全家福,目光停留在穿著軍裝的林念國身上。
這小子說要帶個“重要的人”回來過年。
這都除夕前一天了,怎麼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就在林山心裡直犯嘀咕的時候。
“滴——滴——”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汽車喇叭聲。
而且,還不是一輛。
聽那動靜,倒像是……
一個車隊?
“老林,你快出來看!”
蘇晚螢剛走到院子裡,就發出一聲驚呼。
“念國這孩子,帶了個甚麼人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