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那個王八蛋的私生子!”
馬國良在電話那頭,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顯然是被這個訊息嚇得不輕。
林山握著大哥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正含笑看著他的蘇晚螢,原本準備脫口而出的國罵,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訊息,確實夠勁爆。
難怪那個新來的CEO張凱,看著人模狗樣,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子陰狠算計的勁兒。
原來是替他爹報仇來了。
“老馬,慌甚麼?”
林山深吸一口氣,語氣平穩,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高遠活著的時候我都敢跟他硬碰硬,現在他成了骨灰盒裡的一把灰,他兒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馬國良在那頭擦了擦汗,聲音還是有些發虛。
“山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張凱這小子手裡握著大筆資金,又是名正言順的CEO,他要是想在公司內部搞破壞,咱們防不勝防啊!”
“防?”
林山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老子這輩子打獵,從來只有主動出擊,甚麼時候被動防禦過?”
“你給韓小虎傳個話,讓他帶著安保大隊的兄弟們,給我盯死張凱,他見過甚麼人,吃過甚麼飯,甚至上了幾次廁所,都給我記清楚了。”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這小子想玩無間道,那咱們就陪他玩場大的,來個甕中捉鱉!”
結束通話電話,林山臉上的戾氣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輕鬆的笑臉。
“怎麼了?是不是公司出甚麼事了?”
蘇晚螢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情緒的波動,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嗨,能有甚麼事兒?就是那個新來的CEO,剛上任就想著怎麼燒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老馬他們有點不適應。”
林山順勢摟住妻子的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媳婦,這些破事兒咱們就別管了,既然決定退休,那就退個徹徹底底。”
“咱們明天就搬家!”
蘇晚螢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搬家?去哪兒?咱們不是要在鎮上……”
“回紅松屯。”
林山打斷了她,目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向遠方連綿起伏的長白山脈。
那是他戰鬥過的地方,也是他命運的起點。
“回咱們當年蓋的那座青磚大瓦房。”
“這別墅雖然大,雖然豪華,但住著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他低下頭,看著妻子那雙清澈的眼眸,聲音變得無比輕柔。
“那裡,才是咱們真正的家,是咱們第一次過上好日子的地方。”
蘇晚螢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明白丈夫的心意。
那些年在紅松屯的日日夜夜,雖然清苦,雖然充滿了危險和算計,但卻是他們感情最真摯、最純粹的時光。
“好。”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角綻放出一抹如春花般燦爛的笑容。
“咱們回家。”
第二天一早,幾輛越野車駛出了紅松鎮豪華的別墅區,沿著新修的柏油馬路,一路向山裡駛去。
車隊並沒有驚動太多人,林山特意交代韓小虎他們,這次搬家要低調。
他不想讓那些剛剛安穩下來的鄉親們,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再次緊張起來。
紅松屯,這座曾經貧窮落後的小山村,如今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
家家戶戶都蓋起了小樓,門口停著小汽車,孩子們在寬敞平坦的村道上嬉笑打鬧。
林山那座標誌性的青磚大瓦房,依舊靜靜地矗立在村東頭,背靠著連綿的群山。
雖然幾十年過去了,但這房子在村裡人的精心維護下,依然堅固如初,甚至還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古樸韻味。
車隊停在院門口。
林山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山裡特有的、夾雜著松木和泥土清香的冷空氣。
“真舒坦啊。”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院子裡的一切都沒變,當年蘇晚螢親手開闢的菜園子還在,角落裡那棵老棗樹已經長得枝繁葉茂,上面還掛著幾個沒摘乾淨的風乾紅棗。
甚至連當年那口為了防備賊人特意挖的地窖,都還完好無損地保留著。
“林山,你看!”
蘇晚螢指著堂屋門框上,那副已經褪色發黃的春聯,眼底閃爍著激動的淚光。
“這還是當年咱們倆過第一個年的時候,我親手寫的。”
林山走過去,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幾個已經模糊不清的字跡。
辭舊歲家和萬事興,迎新春人勤百福來。
“是啊。”
他感慨地嘆了口氣,把妻子攬入懷中。
“一晃眼,這都多少年了。”
“當年咱們在這個院子裡,跟劉蘭芝鬥,跟韓老六鬥,還差點被那幫亡命徒給一鍋端了。”
“現在想想,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韓小虎帶著幾個兄弟,手腳麻利地把車上的行李搬進屋裡。
雖然林山說要低調,但這幾個老夥計還是堅持要跟著過來幫忙。
“山子哥,這屋子我們前幾天剛打掃過,炕也燒過了,暖和著呢。”
韓小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咧著嘴笑道。
“嫂子,您看看還有啥缺的,我馬上派人去鎮上買。”
蘇晚螢笑著搖了搖頭。
“甚麼都不缺,這樣就挺好。”
她環視著這間雖然簡陋,但卻充滿回憶的屋子,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小虎,你們也辛苦了,趕緊回去忙吧,公司那邊現在離不開人。”
林山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回去。
“記住我昨天交代你的事,給我把張凱盯死了,一旦有甚麼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彙報。”
韓小虎收斂了笑容,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您放心吧,山子哥,這紅松鎮是咱們的地盤,還輪不到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在這撒野!”
等人都走光了,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林山走進屋,脫下厚重的外套,一屁股坐在那張依然結實的木床上。
“媳婦,這炕真暖和,比咱們別墅裡的席夢思舒服多了。”
他拍了拍床板,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蘇晚螢走過來,幫他把衣服掛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人,就是個勞碌命,好好的福不享,非要跑回這山溝溝裡來受罪。”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走到桌旁,熟練地拿起那套紫砂茶具,開始泡茶。
嫋嫋的茶香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這怎麼能叫受罪呢?”
林山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滿臉的陶醉。
“這叫落葉歸根。”
他看著窗外那連綿的群山,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再說了,咱們雖然退居幕後,但也不能真成了瞎子聾子。”
“把戰場交給念國和老馬他們,咱們就在這大後方,給他們當個定海神針。”
蘇晚螢坐在他身邊,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
“不過,張凱既然是高遠的兒子,他這次回來,肯定沒安好心。”
“你打算怎麼對付他?”
林山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對付這種自作聰明的蠢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自尋死路。”
他轉頭看向蘇晚螢,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媳婦,你還記得當年咱們是怎麼對付老K和蝮蛇的嗎?”
蘇晚螢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你是想……”
“將計就計,關門打狗!”
林山猛地握緊拳頭,骨節捏得嘎嘣直響。
“他不是想玩無間道嗎?老子就給他搭個戲臺,讓他好好唱一出大戲!”
“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把那些潛伏在咱們公司內部的蛀蟲都引出來。”
“我再親自下場,把他連根拔起!”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和狠辣。
這就是林山。
哪怕已經滿頭白髮,哪怕已經退居幕後。
他依然是這片山林裡,最兇猛、最冷酷的頭狼。
“咚咚咚。”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林山眉頭微皺,看了蘇晚螢一眼。
這大冷天的,誰會跑來山腳下的老房子找他們?
他站起身,走到門後,沉聲問道:
“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卻又帶著幾分驚惶的聲音。
“山子哥!是我,老馬!”
“出事了!出大事了!”
馬國良的聲音都在打顫。
“張凱那小子……他……他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