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林山的聲音猛地拔高,把縮在地毯上的兩個孩子嚇得一哆嗦。
“你們是沒見過發狂的熊瞎子。”
“那真叫一個地動山搖!”
林山站起身,在壁爐前比劃著。
“它從洞裡竄出來的時候,帶起一陣腥風,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那爪子,比你們吃飯的盤子還大,一巴掌拍在旁邊的岩石上,火星子直冒,石頭硬生生被拍碎了一大塊!”
蘇念家捂著小嘴,眼睛瞪得溜圓:“爸,那您當時往哪躲啊?”
“躲?”
林山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在那片沒遮沒擋的雪窩子裡,你能往哪躲?把後背留給熊瞎子,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我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拼了!”
他端起虛構的獵槍,做出瞄準的姿勢。
“我端起那杆老獵槍,對著那團黑乎乎的肉山,直接扣了扳機!”
“砰的一聲,鐵砂子全打出去了。”
“打死了嗎?”林念國急切地問。
“哪有那麼容易。”林山苦笑,“那畜生皮糙肉厚,冬天又囤了一身厚膘。那一槍太倉促,只打中了它的肩膀。”
“這下可好,徹底把這閻王爺給惹毛了!”
“它咆哮著,張著血盆大口,直奔我撲了過來!”
“那幾百斤的身子砸過來,真要是捱上了,你爸我當場就得變成一張肉餅!”
屋子裡安靜極了,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兩個孩子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死死盯著父親。
蘇晚螢坐在搖椅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溫柔地看著這個正在給孩子們吹牛的男人。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啊……”
林山故意拖長了聲音,眼神飄向了蘇晚螢。
“我想起了你媽給我準備的那個‘錦囊妙計’。”
林念國眼睛一亮:“就是剛才說的法寶?”
“對!”
林山一拍大腿。
“你媽怕我在山裡遇上對付不了的猛獸,提前用油紙給我包了一小包藥粉。”
“她說,那叫甚麼……化學反應!”
“我哪懂甚麼化學啊,我就知道那玩意兒刺鼻得很。”
“眼看著熊瞎子離我就剩下不到五米了,腥臭的哈喇子都快甩我臉上了。”
“我掏出那個油紙包,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我旁邊那個用來引火的乾草堆裡!”
“轟!”
林山雙手猛地向外一擴,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那火苗子躥起老高!”
“緊接著,一股黃色的濃煙,帶著一股子能把人天靈蓋都嗆開的辣味,‘嘭’的一下就炸開了!”
“那是硫磺摻了足量的魔鬼辣子粉!”
坐在旁邊的蘇晚螢終於開口了,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驕傲。
“在高溫下瞬間燃燒,產生的刺激性氣體,別說是熊了,就是大象也受不了。”
“太絕了!”林念國興奮地直搓手,“媽,您這招真是絕了!”
林山連連點頭,深有同感。
“可不絕嘛!那熊瞎子一頭撞進黃煙裡,頓時就懵了。”
“它那鼻子多靈啊?這一口辣煙吸進去,直接嗆得嗷嗷直叫。”
“兩隻熊掌瘋狂地扒拉著自己的眼睛和鼻子,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在雪地裡亂撞。”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
林山說到這裡,眼神重新變得冷酷而銳利,彷彿再次化身成了那個冰雪中的殺神。
“趁他病,要他命!”
“老子是獵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果斷。”
“我屏住呼吸,退到上風口,用最快的速度給獵槍重新填了火藥和鐵砂。”
“這幾秒鐘的時間,在平時眨眼就過去了,但在那時候,比一年還要漫長。”
“手抖一下,命就沒了。”
林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寒風刺骨的山坳裡。
“我端起槍,死死盯著濃煙裡那團瘋狂掙扎的黑影。”
“我沒著急開槍,我在等它把最脆弱的脖子露出來。”
“終於,它受不了那股辣煙,仰起頭髮出了一聲慘叫。”
“就在它揚起下巴的瞬間!”
“砰!”
林山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模擬槍響。
“最後一顆子彈,帶著老子的怒火,直接轟進了它的咽喉!”
“血花四濺!”
“那座黑色的肉山,晃了兩晃,‘轟隆’一聲砸在雪地上,徹底斷了氣。”
“呼……”
兩個孩子同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
“太懸了,真的是太懸了……”蘇念家拍著胸口,小臉煞白。
“爸,您這也太生猛了!”林念國豎起大拇指,“難怪十里八鄉都叫您‘山王’,這名號可是實打實拼出來的!”
林山笑了笑,重新坐回搖椅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剛才這番講述,讓他也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這算甚麼生猛。”
他看著一旁的妻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真生猛的,是你們媽。”
“要沒有她那包‘生化武器’,你們老子早成了熊糞了。”
“媽,您可真厲害!”蘇念家湊過去,摟住蘇晚螢的胳膊撒嬌,“又會讀書,又能救人,我以後也要像您一樣!”
蘇晚螢摸了摸女兒的頭,嗔怪地看了林山一眼。
“就你爸會貧嘴。”
“不過是在書上看過幾個土方子罷了,哪有他說的那麼神。”
“您就別謙虛了!”林念國在一旁起鬨,“我爸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服您一個人!”
屋子裡再次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溫馨,融洽。
外面的風雪再大,也吹不進這個溫暖的家。
笑過之後。
林念國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冷厲。
到底是在部隊大院長大的孩子,骨子裡遺傳了林山那股子嫉惡如仇的血性。
“爸。”
他看著林山,語氣認真。
“那頭熊是解決了。”
“但那個躲在背後扔石頭、想借刀殺人的畜生呢?”
“您剛才說,當時除了您,還有一個人在場。”
林念國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嘎嘣直響。
“這種背後下黑手的雜碎,比野獸還可恨!”
“您當時是怎麼收拾他的?”
聽到兒子的問話,林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他放下茶缸。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從溫馨的家庭閒聊,降到了冰點。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殺氣,從這個花白頭髮的老人身上瀰漫開來。
“那個人啊……”
林山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著,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他叫韓老六。”
“是當年村裡有名的老獵戶,仗著資歷老,一直看我不順眼。”
“他以為那塊石頭,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要了我的命。”
“他甚至還躲在遠處的樹林裡,等著看我被熊撕成碎片的好戲。”
蘇念家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人心怎麼能壞成這樣?!”
“人心隔肚皮啊,丫頭。”
林山冷笑一聲。
“打死了熊瞎子之後,我渾身脫力,坐在雪地裡大口喘氣。”
“但我一眼就瞄到了他藏身的方向。”
“那老狗見勢不妙,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想跑。”
“那您追上他了嗎?”林念國急切地問。
“沒追。”
林山搖了搖頭。
“沒追?就這麼讓他跑了?!”林念國有些不敢相信,這可不是他老爹的行事作風啊!
“跑?”
林山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帶著一絲掌控全域性的殘酷。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在老林子裡,一個嚇破了膽的獵人,能跑多遠?”
“況且,我要的不是在荒山野嶺裡偷偷摸摸地殺了他。”
林山直起身子,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那樣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
“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原封不動地給我吐出來!”
“我要讓他在這紅松屯,永遠抬不起頭做人!”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辣。
兩個孩子都愣住了。
他們很少見到父親展現出如此冷酷的一面。
但不知為何,心裡卻覺得異常解氣!
對付惡人,就該比他更惡!
“那您當時是怎麼做的?”蘇念家好奇地追問。
林山轉過頭,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我沒管他。”
“我只是舉起手裡的槍,按照山裡的老規矩。”
“對著天上。”
“砰!砰!砰!”
“連開了三槍。”
“這是獵人請求幫助的訊號。”
林山轉過頭,看著兩個滿臉好奇的孩子。
“槍聲一響,在附近打獵的鄉親們,全都會趕過來。”
“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鋒利的精光。
“讓全村人看看,我林山獵的不僅是熊。”
“還要當眾扒了韓老六這隻老狗的皮!”
“這叫,堂堂正正的陽謀!”
爐火燒得正旺。
林山的故事,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戛然而止。
他笑眯眯地看著兩個急得抓耳撓腮的孩子。
拿起茶缸喝了一口。
緩緩說道:“後來啊,那場面,可是相當的壯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