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林山根本沒睡著。
他就像個烙餅似的,在炕上翻來覆去。
一會兒伸手探探蘇晚螢的鼻息。
一會兒又把耳朵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聽聽有沒有動靜。
“傻樣。”
蘇晚螢被他折騰醒了,迷迷糊糊地推了他一把。
“才兩個月,能聽著啥?”
“那是黃豆大的一點點。”
“那不行。”
林山一臉的嚴肅,藉著月光,眼神亮得嚇人。
“那是咱老林家的種。”
“我得聽著他長,給他鼓勁兒!”
“萬一他不知道怎麼長,長歪了咋辦?”
蘇晚螢:“……”
她是真服了這個男人。
平時殺伐果斷,在商場上跟人動刀子都不眨眼。
現在卻因為還沒影兒的孩子,變得跟個神經病似的。
“睡覺!”
蘇晚螢翻了個身,嘴角卻掛著甜甜的笑。
“你不睡,孩子還要睡呢。”
這句話比聖旨都管用。
林山立馬不動了。
他小心翼翼地幫媳婦掖好被角,連呼吸都放輕了半拍。
生怕一口粗氣,就把那脆弱的小生命給吹跑了。
……
第二天一大早。
天還沒亮透。
林山就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
他沒去廠裡,而是直奔雞窩。
“咯咯噠——”
那隻養了三年的老母雞,還沒明白髮生了甚麼,就被林山一把薅住了脖子。
“對不住了,大花。”
林山唸叨著,手起刀落。
“為了我媳婦,為了我兒子。”
“你就獻身吧!”
灶坑裡的火,燒得正旺。
砂鍋裡的雞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香氣順著門縫飄出去,把早起的韓小虎都給勾來了。
“哥!這一大早的,燉啥好吃的呢?”
韓小虎推門進來,鼻子一抽一抽的。
“真香啊!給我盛一碗唄?”
“滾蛋!”
林山手裡拿著大勺,像個護食的老虎,橫身擋在灶臺前。
“這也是你能喝的?”
“這可是給你嫂子的補湯!”
“少一口都不行!”
韓小虎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一轉。
他看著林山那副既緊張又得瑟的樣兒,突然福至心靈。
“哥……”
“嫂子她……有了?”
林山沒說話。
只是那個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一直咧到了耳根子。
他放下勺子,從兜裡掏出一盒大前門,扔給韓小虎。
“算你小子聰明!”
“賞你的!”
“臥槽!”
韓小虎一蹦三尺高,比自己娶媳婦還高興。
“真有了?!”
“我要當叔了?!”
“哎呀媽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轉身就要往外跑。
“幹啥去?”林山喊道。
“我去廣播啊!”
韓小虎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這麼大的事兒,不得讓全村人都知道?”
“不得放兩掛鞭?”
“回來!”
林山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笑罵道。
“小點聲!”
“要是嚇著你嫂子,我扒了你的皮!”
“還有,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去,給我在廠裡發個通知。”
林山眯起眼睛,眼神裡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從今天起,廠區周圍兩百米,禁止鳴笛!”
“重型卡車進出,都給我把油門踩輕點!”
“誰要是敢製造噪音,吵著我媳婦養胎……”
“扣一個月工資!”
韓小虎聽得直咂舌。
這哪是養胎啊?
這分明是把嫂子當成皇太后供起來了!
“得嘞!”
“我這就去辦!”
“保證連只蒼蠅飛進來,都得是靜音的!”
……
早飯時候。
蘇晚螢看著面前那一大盆金黃油亮的雞湯,又看了看旁邊那一堆剝好的茶葉蛋。
有點哭笑不得。
“林山,你這是餵豬呢?”
“這麼多,我哪吃得下?”
“吃不下硬吃!”
林山坐在旁邊,手裡拿著蒲扇給她扇風,一臉的諂媚。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是兩張嘴!”
“營養必須跟上!”
“還有啊……”
他指了指院子裡的水井,又指了指那個新修的菜園子。
“從今天開始,這些活你都不許碰。”
“涼水不許沾。”
“重物不許提。”
“走路不許帶風。”
“就連看書……”
他猶豫了一下,咬牙說道:
“看書也不能超過半小時!傷神!”
蘇晚螢無奈地扶額。
“我是懷孕,不是癱瘓。”
“適當的活動對身體好,這是科學!”
“科學個屁!”
林山梗著脖子,第一次在這方面反駁了“理論大師”。
“在我這兒,安全第一!”
“科學也得給我媳婦讓路!”
看著男人那副霸道又不講理的樣子,蘇晚螢的心裡,卻像是灌了蜜一樣甜。
她知道。
這個在外面呼風喚雨的男人。
是在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守護著她和孩子。
吃過早飯。
趙鐵柱揹著手,溜達了進來。
老頭子滿面紅光,走路都帶風。
顯然,韓小虎那個大嘴巴,已經把訊息傳遍了全村。
“山子!晚螢!”
趙鐵柱還沒進屋,大嗓門就先到了。
“好!好啊!”
“咱們老趙家……不對,咱們紅松屯,終於要有根苗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這是我讓你嬸子,去廟裡求的平安符。”
“開過光的!”
“給晚螢戴上,保佑母子平安!”
蘇晚螢剛想推辭,說這是迷信。
林山卻一把接了過來,鄭重其事地給蘇晚螢掛在脖子上。
“謝謝叔!”
“這心意,我們領了!”
在林山看來。
不管是科學還是迷信。
只要是對媳婦好的,能保平安的。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摘下來掛上!
這一天。
林山家的門檻,差點被踩平了。
送雞蛋的,送紅糖的,送老母雞的。
甚至還有送小孩穿的“百家衣”的。
村民們樸實。
他們沒甚麼值錢的東西。
但他們把家裡最好的,都拿出來了。
因為他們知道。
沒有林山,就沒有紅松屯的今天。
這林家的後,就是全村的寶貝疙瘩!
晚上。
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
林山關上大門,把喧囂擋在外面。
他扶著蘇晚螢,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坐下。
月光如水。
微風習習。
林山蹲在蘇晚螢面前,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
雖然那裡依舊平坦,沒有任何動靜。
但他聽得無比認真。
彷彿在聽這世上最美妙的樂章。
“媳婦。”
“你說,是兒子還是閨女?”
“都好。”
蘇晚螢撫摸著他的頭髮,眼神溫柔。
“兒子像你,頂天立地。”
“閨女像我,知書達理。”
“嘿嘿。”
林山傻笑兩聲。
“要是閨女,我就給她蓋個城堡,讓她當公主。”
“要是兒子……”
他眼神一凜,透出一股子豪氣。
“我就教他打槍,教他做人。”
“讓他接我的班,守著這片大山!”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那片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工廠。
又看了看那條通往遠方的柏油路。
心中的責任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以前,他是為了生存而戰。
後來,是為了尊嚴而戰。
現在。
他是為了傳承而戰!
他要給這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
打下一個大大的江山!
讓他(她)從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能挺直了腰桿,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
“媳婦。”
林山握緊了蘇晚螢的手。
“明天,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幹嘛?”蘇晚螢問。
“去找最好的醫生,給你建檔,做檢查。”
“順便……”
林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把咱們的‘母嬰產品’計劃,給提上日程!”
“咱們的孩子要出生了。”
“這奶粉錢,尿布錢……”
“咱得提前給賺出來啊!”
蘇晚螢看著他那副鬥志昂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啊……”
“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
“不過……”
她摸了摸肚子,眼神裡滿是期待。
“這孩子要是知道有個這麼能幹的爹。”
“肯定,也會很高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