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生物系,教研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福爾馬林味,還夾雜著老教授們手裡那劣質菸草的嗆人氣息。
氣氛,有些凝重。
甚至可以說是,劍拔弩張。
一張略顯發黃的信紙,被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
“胡鬧!”
系主任張教授,一個搞了一輩子植物學的老學究,氣得鬍子都在抖。
他指著站在面前的蘇晚螢,手指頭都在哆嗦。
“蘇同學,我知道你是系裡的才女,入學成績第一。”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異想天開!”
“《關於長白山野山參內生真菌共生培育的可行性報告》?”
張教授念著那個標題,像是念著甚麼天方夜譚。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這是國際生物學界都在攻克的頂尖難題!”
“美國人搞了十年,蘇聯人搞了八年,都沒搞出名堂來。”
“你一個大一新生,憑甚麼敢立這個項?”
“這是浮誇風!是不切實際!”
周圍幾個老教授也紛紛搖頭。
雖然他們很欣賞蘇晚螢的才華,但這個課題,太大了。
大到讓他們覺得,這簡直就是個笑話。
蘇晚螢靜靜地站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扎著馬尾,看起來文文靜靜。
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卻透著一股子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
倔強。
“張教授。”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這不是異想天開。”
“這是基於長白山特有腐殖土環境,以及……”
她頓了頓,腦海中飛快閃過父親當年的那些絕密手稿。
“以及一種特殊的、尚未被命名的微量元素誘導,所做出的推論。”
“推論?”
張教授冷笑一聲。
“科學講究的是資料!是實驗!不是靠嘴皮子推出來的!”
“資料我有。”
蘇晚螢不卑不亢。
她從書包裡,掏出了那個厚厚的筆記本。
那是她在紅松屯的無數個日夜,對著顯微鏡,對著那些瓶瓶罐罐,記錄下來的。
“啪!”
筆記本放在了桌上。
蘇晚螢翻開第一頁。
“這是關於‘伴生菌T-7’的生長曲線。”
“這是不同溫度下,菌絲對人參根系滲透率的對比圖。”
“這是……”
她拿起粉筆,轉身走向黑板。
“刷刷刷——”
粉筆在黑板上飛舞,發出急促而有力的摩擦聲。
一行行復雜的化學公式,一組組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實驗資料,像流水一樣傾瀉而出。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搖頭嘆氣的老教授們,聲音漸漸小了。
他們的眼睛,越瞪越大。
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最後,竟然一個個都站了起來!
圍到了黑板前!
“這……這個酶的活性資料,是怎麼測出來的?”
“這種培養基的配方……妙啊!簡直是天才!”
“等等!這個共生結構圖……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人參的生長週期,至少能縮短一半?!”
震驚。
徹底的震驚。
整個教研室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粉筆敲擊黑板的“篤篤”聲。
張教授摘下老花鏡,用顫抖的手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死死盯著黑板上那個最終的結論公式。
看了足足有三分鐘。
然後。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蘇晚螢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
怪物。
“蘇同學……”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之前的傲慢和輕視早已蕩然無存。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出來的?”
“是我和我的愛人,在老家紅松屯的實驗室裡做的。”
蘇晚螢回答得很坦然。
“雖然條件簡陋,但資料絕對真實。”
“我們已經成功培育出了第一批帶有共生菌的參苗。”
“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五。”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百分之八十五!
這在人參培育領域,簡直就是奇蹟!
“天才……這絕對是天才!”
一個老教授激動得滿臉通紅。
“張主任!這個課題必須立項!”
“不僅要立項,還要作為咱們系的重點專案!”
“這要是搞成了,那就是填補了國內、甚至是國際上的空白啊!”
張教授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的女學生,心裡五味雜陳。
後生可畏啊。
“立項沒問題。”
張教授皺了皺眉,又回到了現實問題。
“但是,蘇同學,你要知道。”
“這種級別的實驗,需要大量的經費,還有最先進的裝置。”
“咱們系的經費有限,今年的預算早就……”
“錢的事,不用您操心。”
一個粗獷、豪邁,甚至帶著點匪氣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砰!”
教研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山穿著那身標誌性的中山裝,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手裡還提著兩個油紙包。
那是剛從全聚德買回來的烤鴨,熱乎著呢。
“你是誰?怎麼亂闖教研室?”
張教授嚇了一跳,板起臉呵斥道。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走到蘇晚螢身邊,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肩膀。
那種宣示主權的姿態,霸道又護短。
“我是她男人。”
“也是這個專案的……”
他想了想那個時髦的詞兒。
“投資人!”
“投資人?”
一屋子老教授面面相覷。
這年頭,做買賣的個體戶是有,但敢跑到北大來說投資科研的,這還是頭一份!
“小夥子,口氣不小啊。”
張教授上下打量著林山。
“你知道這個專案要燒多少錢嗎?”
“光是一臺恆溫培養箱,就得好幾千!”
“幾千?”
林山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存摺。
那是蘇振國給的那筆“入股金”,再加上這段時間“長白山珍”在北京城的瘋狂斂財。
上面的數字,足夠嚇死人。
他把存摺往桌上一拍。
“啪!”
“這裡是五萬。”
“夠不夠買個箱子?”
死寂。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紅色的存摺,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五萬?!
在這個萬元戶都稀罕的年代,五萬塊錢,那就是一筆鉅款!
這哪裡是投資人?
這分明就是財神爺下凡啊!
“夠……夠了……”
張教授嚥了口唾沫,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林同志是吧?快請坐!請坐!”
“咱們好好聊聊這個……合作的具體細節?”
林山擺了擺手。
“細節你們跟我媳婦聊,我不懂那玩意兒。”
“我就一個要求。”
“這專案,必須我媳婦說了算。”
“所有的成果,專利,都得寫我媳婦的名字。”
“還有……”
他指了指那塊黑板。
“那個甚麼‘共生技術’,以後要是成了。”
“第一批種子,必須優先供應給我們紅松屯!”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張教授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
有錢就是大爺,這道理在哪兒都通。
更何況,人家還帶著這麼硬核的技術來的!
……
走出教學樓。
天已經黑了。
校園裡的路燈昏黃,拉長了兩人的身影。
蘇晚螢抱著林山的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林山,你剛才……太帥了。”
“把你那存摺往桌上一拍的時候,那個張教授的臉都綠了。”
林山嘿嘿一笑,把手裡的烤鴨遞給她。
“那是。”
“敢質疑我媳婦?”
“也不去打聽打聽,咱紅松屯的‘科學養殖’是誰帶出來的!”
“不過……”
他收起笑容,看了一眼身後那座莊嚴的教學樓。
“媳婦,這回咱們算是把動靜搞大了。”
“那個張教授,看著也不是省油的燈。”
“以後跟他們打交道,你得多留個心眼。”
蘇晚螢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睿智。
“放心吧。”
“他們要的是名,我們要的是實惠。”
“各取所需罷了。”
“而且……”
她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核心技術在咱們手裡。”
“那就是咱們的命根子。”
“誰也搶不走!”
林山看著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那個美啊。
他跨上腳踏車,用力一蹬。
“走!”
“回家吃烤鴨!”
“吃飽了,咱們還得給老家發電報呢。”
“讓大為先把大棚給搭起來!”
“等咱們這‘金種子’一回去……”
“那紅松屯的地裡,長出來的可就不是人參了。”
“那是……”
“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