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呼嘯著。
卷著雪沫子,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林山拉著蘇晚螢,一口氣跑出了二里地。
直到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徹底看不見了,他才敢停下來。
“呼……呼……”
他大口喘著粗氣,肺管子像火燒一樣疼。
但心裡,卻是一陣狂喜。
劫後餘生。
還發了筆橫財。
這感覺,真他孃的刺激!
“媳婦,沒事吧?”
他回頭,看著扶著樹幹、臉色煞白的蘇晚螢。
“沒……沒事。”
蘇晚螢摘下防毒面具,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雖然冷,但至少沒有那股子腐朽的屍臭味。
“林山,那個包……”
她指了指林山懷裡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
眼神裡,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憚。
“拿出來,再看看。”
“好!”
林山找了塊避風的大石頭,拉著蘇晚螢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個印著“絕密”字樣的紙袋。
藉著雪地反射的微光。
兩人再次開啟了那個塵封了半個世紀的秘密。
第一層,是那份稀土礦脈分佈圖。
密密麻麻的線條,標註著長白山地下那驚人的財富。
“這玩意兒,咱們回去就交給陳司令。”
林山摸了摸下巴,一臉的嚴肅。
“這可是國家的命根子,咱不能動。”
“嗯。”
蘇晚螢點了點頭。
但她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礦脈圖上。
而是死死地,盯著紙袋的夾層。
那裡,似乎有些厚度不均勻。
“林山,你摸摸這裡。”
她伸出手指,按了按紙袋的底部。
“是不是……還有東西?”
林山一愣。
他伸手一捏。
果然!
裡面硬邦邦的,像是有甚麼夾層!
“嘶——”
“這幫小鬼子,藏得夠深的啊!”
他二話不說,掏出剝皮刀,沿著紙袋的邊緣,輕輕一挑。
“刺啦——”
紙袋被劃開。
一個黑色的、用不知名材質做成的信封,滑落了出來。
信封上,沒有字。
只有一個圖案。
一個,鮮紅色的、如同燃燒的太陽般的……
詭異符號。
“這是啥?”
林山看著那個符號,只覺得心裡一陣發毛。
像是一隻眼睛。
又像是一個旋渦。
盯著看久了,竟然有一種靈魂都要被吸進去的錯覺。
“別動!”
蘇晚螢一把按住林山想要拆信封的手。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符號……我在我爸的筆記裡見過!”
“筆記?”
“對!”
蘇晚螢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我爸年輕時留學德國,曾在一本關於‘超自然現象’的古籍上,看到過類似的圖案。”
“它代表著……”
“天外來客。”
“或者是……神明的詛咒。”
“神明的詛咒?”
林山咧了咧嘴,想笑,卻笑不出來。
剛才洞裡那條成精的蜈蚣,還有那堆巨大的骸骨。
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拆開看看。”
林山咬了咬牙。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老子倒要看看,這到底是神,還是鬼!”
他撕開黑色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紙。
一張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
羊皮紙!
紙上,畫著一幅地圖。
不是長白山的全貌。
而是一個,區域性的、極其詳細的……
地形圖。
而在地圖的正中央。
畫著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
圓坑!
圓坑的旁邊,用鮮紅的硃砂,寫著一行日文。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瘋狂。
“媳婦,這寫的啥?”林山急問道。
蘇晚螢湊過去,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辨認著。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最後,幾乎沒有了一絲血色。
“隕……石……坑。”
她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上面寫著:昭和19年,天降神石於此。”
“其力無窮,可活死人,肉白骨。”
“亦可……變異萬物。”
“代號:‘天照’計劃。”
“天照?”林山皺眉,“那是啥?”
“日本傳說中的……太陽女神。”
蘇晚螢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們把這個計劃命名為‘天照’,說明……”
“他們認為,這東西的力量,堪比神明!”
林山沉默了。
他看著那張羊皮紙,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漆黑的、彷彿連通著地獄的深山。
一切,都解釋通了。
為甚麼這裡會有那麼大的要塞。
為甚麼這裡會有變異的生物。
為甚麼會有稀土礦。
原來。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
隕石坑!
稀土,可能只是隕石撞擊後,地質變動帶來的伴生礦。
而真正讓關東軍瘋狂,甚至不惜修建地下基地來研究的。
是那塊……
從天上掉下來的“石頭”!
“神之物質……”
林山喃喃自語,想起了之前那張地圖背面的字。
“原來指的……就是這玩意兒?”
“活死人,肉白骨?”
“這世上,真有這種東西?”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這東西,太邪性了。
看看那條大蜈蚣就知道。
這所謂的“神力”,怕是有巨大的副作用!
“輻射。”
蘇晚螢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甚麼?”
“我說,那是輻射。”
蘇晚螢指著羊皮紙上的圓坑。
“隕石往往帶有強烈的宇宙輻射。”
“這種輻射,能改變生物的基因,讓它們變得巨大、狂暴。”
“所謂的‘神力’,其實就是……”
“基因突變!”
她抬起頭,看著林山,眼中滿是後怕。
“林山,我們不能去。”
“那裡……是真正的禁區。”
“比我們剛才去的那個要塞,還要危險一萬倍!”
“那個要塞只是外圍的研究站。”
“而這個隕石坑……”
“才是真正的源頭!”
林山聽著媳婦的分析,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輻射?
基因突變?
這些詞他聽不懂。
但他聽懂了“危險”兩個字。
連外圍都這麼恐怖了。
那個源頭……
得是甚麼樣的人間地獄?
“不去!”
林山果斷地把羊皮紙塞回信封。
“誰愛去誰去!”
“老子還要留著命,跟你過日子呢!”
他一把摟住蘇晚螢,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
“咱們這次的收穫已經夠大了。”
“稀土礦的圖紙,加上這幾根金條。”
“足夠咱們風風光光地過一輩子。”
“沒必要為了個虛無縹緲的‘神石’,把命搭進去。”
蘇晚螢點了點頭,靠在林山的懷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真怕。
怕林山那個“冒險”的勁兒上來,非要去探個究竟。
“走,回家!”
林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把這燙手山芋交給陳司令。”
“讓國家去頭疼吧!”
兩人收拾好東西,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風,似乎小了一些。
東方的天際,隱隱透出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這片密林的時候。
林山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個“閻王溝”的深處。
剛才那一瞬間。
他似乎感覺到。
有一雙眼睛。
一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的眼睛。
正隔著重重迷霧。
死死地……
盯著他的後背!
“怎麼了?”
蘇晚螢察覺到他的異樣,緊張地問道。
“沒……沒甚麼。”
林山搖了搖頭,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
“可能是……風聲吧。”
他轉過身,握緊了蘇晚螢的手。
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那個秘密。
那個沉睡在隕石坑裡的“神”。
或許……
並沒有隨著關東軍的覆滅而死去。
它,還在那裡。
在黑暗中。
靜靜地……
等待著下一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