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最折磨人的酷刑。
尤其是,當你知道,那個結果,可能關乎著你至親之人的生死時。
這種煎熬,能把人活活逼瘋。
自從高遠落網,蘇家的冤屈雖然洗清了。
但,蘇振國夫婦的下落,卻像是一個被迷霧籠罩的黑洞。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蘇晚螢,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裡就是那場沖天的大火,就是父母在火海中絕望的呼喊。
她不敢哭。
怕林山擔心。
但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眸子,如今卻佈滿了血絲,黯淡無光。
林山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他甚麼也做不了。
只能默默地陪著她,握著她冰涼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
“沒訊息,就是好訊息。”
但這句蒼白的安慰,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直到……
這天傍晚。
夕陽的餘暉,還沒來得及散盡。
那個總是神出鬼沒、帶著一身菸草味的老頭子——黃老邪。
再次,敲響了林山家的院門。
這一次。
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凝重,也沒有了那副看透世事的淡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山從未見過的……
紅光滿面!
甚至,還帶著幾分,像是老頑童偷到了糖吃般的……
得意!
“丫頭!山子!”
他人還沒進屋,那破鑼嗓子就已經喊開了。
“別愁眉苦臉的了!”
“天大的喜事!”
“掉餡餅了!”
蘇晚螢正坐在炕沿上發呆,聽到動靜,渾身猛地一顫。
她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極致的彈簧,瞬間從炕上彈了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衝到了堂屋。
“黃大爺……”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雙手死死地抓著門框,指節泛白。
“是……是有訊息了嗎?”
她不敢問“是不是找到了屍體”。
她怕。
怕那個答案,會瞬間擊碎她最後一點活下去的勇氣。
黃老邪看著她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收起了臉上的嬉笑。
他深吸了一口旱菸,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菸圈。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一種名為“慈祥”的光芒。
“丫頭,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他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爹,你娘。”
“都活著!”
“活得好好的!”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蘇晚螢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她整個人都懵了。
耳朵裡嗡嗡作響,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活……活著?”
她喃喃自語,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真……真的嗎?”
“黃大爺,你……你沒騙我?”
“騙你幹啥?老頭子我閒得慌啊?”
黃老邪翻了個白眼,但語氣裡卻滿是寵溺。
他大步走進屋,一屁股坐在炕上,拿起林山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水。
這才抹了抹嘴,開始講述那個,堪稱“傳奇”的真相。
“這事兒啊,還得虧了陳司令!”
“他老人家,是個念舊情的人。”
“自從知道了你的身份,他就沒閒著,動用了軍區最高階別的‘尋人’許可權!”
“把當年的檔案,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你猜怎麼著?”
黃老邪賣了個關子,看著兩雙瞪得像銅鈴一樣的眼睛,嘿嘿一笑。
“當年那場大火,確實是那幫畜生放的。”
“但是!”
“你爹蘇振國,那是誰?那是國家的寶貝疙瘩!是‘國寶’!”
“國家,怎麼可能讓這種人,輕易地死在幾個宵小手裡?”
“就在起火的前一刻。”
“一支一直暗中保護你父母的、代號為‘影子’的特別行動小組,就已經出手了!”
“他們拼著受傷,把你爹孃,從火海里給搶了出來!”
“為了迷惑敵人,也為了徹底保護這份‘絕密圖紙’。”
“上面,將計就計。”
“對外宣稱,蘇振國夫婦,已葬身火海!”
“實際上……”
黃老邪壓低了聲音,神情變得肅穆而莊重。
“他們被秘密轉移到了大西北,一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安全屋!”
“在那裡,繼續為國家,搞研究!”
“這也是為甚麼,這半年來,那幫畜生怎麼找也找不到人的原因!”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
“除了最高層的那幾位首長。”
“蘇振國夫婦,已經是……‘死人’了!”
聽著黃老邪的講述。
蘇晚螢早已哭成了淚人。
她捂著嘴,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是喜悅。
是委屈。
更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原來,父母沒有拋棄她。
原來,國家沒有忘記他們。
原來,在這無邊的黑暗中,一直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在默默地守護著他們!
林山站在一旁,也是聽得熱血沸騰,眼眶發熱。
他伸出手,將哭得站不住腳的蘇晚螢,緊緊地摟在懷裡。
“好了,好了。”
“沒事了。”
“岳父岳母都是大英雄,吉人自有天相。”
黃老邪看著這小兩口,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信封。
信封是牛皮紙的,很厚實。
上面,蓋著一個鮮紅的、甚至有些刺眼的印章。
那是一枚五角星。
下面寫著一行小字:
【中國人民解放軍北京軍區政治部】
“丫頭,接著。”
黃老邪將信封,鄭重地遞到了蘇晚螢的手裡。
“這是陳司令,特批的。”
“也是你爹孃,親筆寫的。”
蘇晚螢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封信。
就像是接過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
裡面,是一張薄薄的信紙。
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寫得很匆忙。
但那熟悉的筆鋒,那字裡行間透出的關切與思念,卻是怎麼也造不了假的。
【晚螢,吾兒……】
只看了這四個字。
蘇晚螢就再也控制不住,抱著那封信,嚎啕大哭!
那是父親的字跡!
真的是父親!
信不長。
只有寥寥數語。
大意是告訴她,他們很安全,讓她不要擔心。
感謝林山對她的照顧。
以及……
最後一句,讓林山看了都忍不住心跳加速的話。
【組織上已經批准,近期,我們將由專人護送,前往紅松屯探親。】
【勿念。】
“這……”
林山看著那行字,傻眼了。
“黃……黃大爺。”
他嚥了口唾沫,指著信紙,有些結巴地問道。
“這意思是……”
“老丈人……要來了?”
“廢話!”
黃老邪白了他一眼,把菸袋鍋往鞋底上一磕。
“人家閨女都被你拐跑了,還不興人家來看看?”
“再說了。”
“你小子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救了他們的寶貝閨女。”
“這老泰山,不得當面謝謝你?”
說到這,黃老邪臉上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拍了拍林山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子,別高興得太早。”
“你那老丈人,可是留洋回來的大知識分子,眼光高著呢!”
“你這一身土腥味的鄉下女婿……”
“能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那可就……難說嘍!”
林山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紅棉襖。
又看了看自己那雙佈滿老繭、還沾著泥土的大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醜媳婦見公婆”的緊張感……
或者是,“土女婿見洋岳父”的恐慌感。
瞬間,湧上心頭!
完了!
光顧著高興了!
這要是老丈人來了,嫌棄自己沒文化,嫌棄自己是個泥腿子……
那該咋整?
他轉頭看向蘇晚螢,眼神裡充滿了求助。
“媳婦……”
“咱爹……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