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如同天罰般的山洪,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第二天雨過天晴,第一縷充滿了希望的、金色的陽光再次,灑向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時。
紅松屯,早已,是滿目瘡痍一片狼藉。
被洪水,沖垮了的斷壁殘垣。
被泥沙,掩蓋了的田埂莊稼。
還有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混雜著泥土的腥味和……死亡的腐臭味。
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足以讓所有人,都永生難忘的……人間煉獄。
倖存下來的村民們一個個,都像丟了魂一樣,麻木地站在自家的廢墟前。
那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對未來那深不見底的……迷茫。
家,沒了。
糧食,也沒了。
這日子……
還怎麼過啊?
就在整個村子,都沉浸在一片充滿了絕望和壓抑的、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時。
一個充滿了力量感和……希望的聲音,卻驟然,打破了這片死寂!
“都他媽別跟個娘們兒似的,在這哭喪了!”
“房子塌了,咱就再蓋!”
“糧食沒了,咱就再去掙!”
“只要,人還在!”
“這天,就他媽塌不下來!”
是趙鐵柱!
他那張本就黝黑的、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更是寫滿了疲憊和憔悴。
但他那雙銳利的、如同鷹隼般的眸子裡,卻依舊燃燒著一股,如同火焰般的、永不熄滅的……鬥志!
他像一頭,永遠也不會被擊垮的、憤怒的雄獅!
用他那充滿了力量感的、洪亮如鐘的咆哮聲重新點燃了,所有村民心中那早已被洪水,給澆滅了的……希望的火苗!
“都給我,動起來!”
“男人,跟我去修堤壩清淤泥!”
“女人去收拾還能用的家當,清點損失!”
“咱們紅松屯的爺們兒,還沒死絕呢!”
“天災,怕個鳥!”
“只要,咱們還擰成一股繩!”
“就沒甚麼坎,是過不去的!”
……
一場轟轟烈烈的、充滿了汗水和希望的“災後重建”工作,就在趙鐵柱這充滿了“戰前動員”意味的咆哮聲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在這場,重建家園的戰鬥中。
有一個人的身影,無疑是最忙碌,也最……引人注目的。
林山。
他幾乎是一個人,幹了三個人的活!
修堤壩,他永遠都衝在最前面!那幾百斤重的沙袋,他一個人就能扛起來兩個健步如飛!
清淤泥他更是一馬當先!那把在他手中,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的鐵鍬舞得,是虎虎生風,效率比任何一個壯勞力都高上好幾倍!
甚至,在幹完了自己分內的活之後他還主動,去幫助那些家裡受災最嚴重的、失去了勞動力的孤寡老人!
挑水,劈柴修補房梁……
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充滿了無盡力量的……鐵人!
用他那並不算寬闊的肩膀硬生生地為這個,早已風雨飄搖的村莊扛起了,最沉重的那片天!
而蘇晚螢,也沒有閒著。
她雖然,幹不了重活。
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她早已當成了“家”的地方,貢獻著一份獨一無二的力量。
她主動承擔起了,村裡,“臨時衛生員”的工作。
她用自己,從書本上學來的那些,充滿了“科學”味道的急救知識,為那些,在洪水中受了傷的村民清洗傷口包紮止血……
她的動作,很笨拙。
但卻異常的,認真。
也異常的,有效。
她甚至,還翻閱那本,破舊的《本草綱目》帶著村裡的孩子們去後山,採摘一些可以清熱解毒、預防瘟疫的草藥。
然後再親手,將它們,熬成一鍋鍋雖然很苦但卻充滿了希望的……
藥湯。
這對,在所有人眼中都充滿了神秘和傳奇色彩的“神仙眷侶”。
就這麼一個,負責“治身”。
一個,負責“治心”。
用他們那充滿了力量和智慧的、獨特的方式一點點地將這個早已瀕臨崩潰的村莊,重新,拉回了……正軌。
……
晚上,大隊部。
趙鐵柱,正就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和村會計錢有才一起清點著這次洪災給村裡,造成的巨大損失。
“西頭的王寡婦家,房子全塌了……糧食,也全被泡了……”
“還有李老蔫家,那頭剛養肥的豬,也被沖走了……”
錢有才,一邊撥著算盤,一邊唉聲嘆氣那張本就精於算計的臉上此刻更是寫滿了愁容。
“大隊長這……這損失,太大了!光靠咱們村自己,怕是……怕是熬不過這個坎了啊!”
趙鐵柱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抽著旱菸那雙銳利的眸子裡,也充滿了無盡的……凝重。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瞥到了統計傷亡的那一欄。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等等!”他指著那份名單,聲音都有些發抖,“這……這張紙上寫的……是真的?”
錢有才湊過去一看隨即,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後怕和……一絲敬佩的複雜表情。
“是啊大隊長。”他感慨萬千地說道,“我……我也是剛統計出來的。我問了好幾遍,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只見那張記錄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救援”的、粗糙的草紙上。
清清楚楚地寫著一行,足以讓任何一個,看到它的人都為之動容的……
數字!
“本次洪災,共計,被困村民二十三人。”
“其中由林山同志一人,親手救回的,就有……”
“一十……六人!”
趙鐵柱,徹底地,被這個數字給鎮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充滿了無盡的震撼力和一絲……傳奇色彩的數字。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知道,林山救了人。
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救了……這麼多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見義勇為”了!
這,簡直就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小半個村子的……
活菩薩啊!
“而且……”錢有才,又像是想起了甚麼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了一句。
“我聽說……山子他今天還把他家,僅剩的那點存糧,和那幾塊一直沒捨得吃的臘肉,都給……都給送到那幾家受災最嚴重的孤寡老人家裡去了……”
“他說……他說,他年輕有的是力氣餓幾天,沒事……”
“但,老人……不能捱餓……”
趙鐵柱徹底地,沉默了。
他緩緩地,放下手裡的菸袋鍋。
然後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他看著遠處,那個位於村子最東頭,早已成了全村“燈塔”的、唯一還亮著溫暖燈火的院子。
那張一向嚴肅剛毅的、古銅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無盡的感慨和……一絲羞愧的複雜笑容。
他知道。
自己以前,看錯這小子了。
他不僅僅是,有本事。
他,更有……
情義!
有,擔當!
他那顆看似冰冷的心裡,裝的,不僅僅是他自己那個小家。
更是……
他們,整個紅松屯!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屋裡那幾個,同樣一臉感慨的村幹部和門外,那些,不知何時已經聚集過來的、充滿了敬佩和感激的村民們。
他,伸出那隻,佈滿了老繭的、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無盡的感慨和……一絲驕傲的,洪亮如鐘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鄭重地,說道:
“以前!”
“我覺得山子這小子,只是,有本事!”
“但,今天!”
“我,才知道!”
“他心裡,裝的,是咱們整個村!”
“是條,頂天立地的……”
“漢子!”
這句話,一錘定音!
也正式,確立了林山,在這個村子裡除了財富和武力之外的……
第三種也是,最堅不可摧的……
“德望”!
“那……那大隊長”錢有才看著趙鐵柱,又有些擔憂地,問道,“咱們村這損失……這麼大。接下來該……該怎麼辦啊?”
趙鐵柱聞言臉上,卻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怎麼辦?”
他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愈發神秘,和充滿了無盡寶藏的……
深山。
“你忘了?”
“咱們村,可是,剛出了一位能化腐朽為神奇的……‘山王’啊。”
“這洪水,雖然是災難。”
“但,有時候……”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也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禮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