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山那充滿了“沒文化真可怕”的疑惑眼神。
蘇晚螢沒有再多做口頭上的解釋。
理論,終究是蒼白的。
她只是,轉身走進了屋裡。
然後,在林山那好奇的注視下像一個即將展示自己秘密武器的將軍從她那個早已被林山在心裡默默定義為“哆啦A夢的四次元口袋”的寶貝木箱裡,搬出了一本又厚又大的…“板磚”。
那是一本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但紙張卻儲存得極好的精裝書。
書的封面上,印著一張張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彩色的圖片。
有金黃的麥浪有飽滿的稻穗還有各種各樣,林山見都沒見過的、稀奇古怪的農作物。
蘇晚螢將那本厚重的“板磚”,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院子裡的石桌上。
然後像一個最耐心的老師,翻到了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幅插圖,對著林山這個“笨蛋學生”開始了她那充滿了“知識就是力量”的、生動的“科普”課程。
“你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充滿了智慧光芒的自信。
插圖上畫著一群嗡嗡作響的、勤勞的小蜜蜂正圍繞著一個木頭做的、方方正正的箱子,進進出出。
箱子的旁邊,還畫著一個戴著草帽、穿著防護服的、看起來有些滑稽的“養蜂人”。
“這個叫‘活框蜂箱’。”蘇晚螢指著那個木頭箱子解釋道,“是一種很科學的、可以人工飼養蜜蜂的工具。”
“書上說,蜜蜂是一種很神奇的昆蟲。它們採集花蜜經過自身的釀造就能產生一種營養價值極高、味道也極甜美的食物——蜂蜜。”
她頓了頓又將書,翻到了另一頁。
那一頁上,畫著一幅長白山地區常見的、蜜源植物的分佈圖。
椴樹槐樹蕎麥,油菜花…
密密麻麻,琳琅滿目。
“而咱們這片長白山,擁有著全世界最好也最豐富的蜜源植物”
蘇晚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和興奮
“咱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天然資源,去嘗試著,人工飼養蜜蜂”
她看著林山,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蜂蜜不僅可以直接賣錢而且銷路極廣城裡那些幹部、領導都喜歡用這玩意兒,泡水喝送人情!”
“我們甚至還可以把它做成各種各樣的東西!比如蜂蜜糖蜂蜜糕點,甚至是…蜂蜜酒”
“這,比你辛辛苦苦提著腦袋去山裡打獵,要穩定得多”
“也…也安全得多!”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和…後怕。
顯然,林山每一次進山她那顆懸著的心就從未真正地,放下過。
林山徹底地,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正滔滔不絕地,為他描繪著一幅宏偉商業藍圖的“女先生”。
又看了看那本畫著各種稀奇古怪圖片的、在他看來,如同“天書”般的《農業百科》。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轟然炸開了!
養蜂?
賣蜂蜜?
這…這他媽也行?!
他兩輩子,在這片山林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
他知道,山裡有野蜂。
他也知道,那玩意兒的蜜很甜很好吃。
但,他從來從來沒有想過這東西,竟然還可以…人工飼養?
還可以,變成一門…生意?
這個念頭,對他那顆早已被“打獵”、“賣錢”這種簡單粗暴的思維模式給徹底固化了的大腦所造成的衝擊,是顛覆性的
是毀滅性的!
他看著蘇晚螢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充滿了智慧光芒的小臉心裡第一次,對這個看似柔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理論派”大小姐產生了由衷的、發自內心的…
欽佩!
和一絲……自愧不如。
是啊。
自己跟她比起來終究,只是個會用蠻力的…莽夫。
只會從這座寶庫裡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去“索取”。
而她想到的,卻是,如何用一種更高階、更文明的方式去“創造”
這,就是差距
是“文化人”和“睜眼瞎”之間,那道如同天塹般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養…養蜂?”
林山看著蘇晚螢,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裡寫滿了震驚、茫然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自信。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第一次對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兩世為人的“經驗”,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打獵,他是在行。
殺人,他眼都不眨。
但…養蜂?
這玩意兒可比獵殺一頭野豬,要難多了啊
那需要的,不再是單純的力氣和膽色。
而是…
技術。
是他兩輩子加起來,都從未接觸過的、一個全新的、未知的領域
他看著蘇晚螢那雙充滿了自信和鼓勵的、亮晶晶的眸子,心裡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他搓了搓那雙佈滿了老繭和傷痕的、粗糙的大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猶豫和…退縮。
“我…”
“能行嗎?”
蘇晚螢看著他那副難得一見的、充滿了不自信的“慫樣”,心裡一陣好笑。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露出這種表情。
她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了自己那隻纖細白皙的、溫暖如玉的小手輕輕地覆在了他那隻佈滿了老繭和傷痕的、粗糙的大手上。
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能行。”
她的聲音很輕,但卻異常堅定。
“我相信你。”
“那…那這玩意兒,該…該怎麼弄啊?”林山看著那本如同天書般的《農業百科》,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這…這總不能直接去山裡把那馬蜂窩給捅了吧?”
蘇晚螢被他這充滿了“文盲”氣息的發言,逗得“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當然不是”她白了他一眼那嬌俏的模樣看得林山,又是一陣發呆。
“書上說,第一步是要先找到野生的蜂群。”
“然後再用一種特殊的法子,把它們給引到咱們自己做的蜂箱裡來。”
“那…那上哪兒找啊?”林山問道。
蘇晚螢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像一隻偷到了雞的小狐狸。
“這個嘛…”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賣了個關子。
“就得,靠你這個無所不能的…‘山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