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期,已到。
紅松屯的打穀場上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氣氛,比過年還熱鬧!
所有村民無論男女老少都從自家那溫暖的炕頭上爬了出來,頂著刺骨的寒風,將整個打穀場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們在等。
等一場足以載入紅松屯史冊的、獵人之間的終極對決!
打穀場的正中央早已按照“冬獵大賽”的規矩,擺滿了這三天來所有獵人的戰利品。
兔子、野雞、傻狍子、狐狸…
琳琅滿目,堆積如山。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些“小魚小蝦”。
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中央的、那兩個最引人注目的“龐然大物”上。
一邊,是韓老六的戰利品。
不得不說這老傢伙,為了挽回自己的尊嚴這次也是拼了老命了。
三天的時間他憑著幾十年的老道經驗,硬生生地獵到了一頭兩百多斤的大野豬外加幾隻狐狸和兔子總價值,估算下來至少也有六七十塊錢!
這個成績放在往年,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冬王”!
但,可惜的是。
他今年,遇到的是林山。
在他的對面只孤零零地,擺著一樣東西。
一頭小山似的、黑漆漆的、散發著濃重血腥氣和無盡壓迫感的…
熊瞎子!
兩者之間,高下立判!
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趙鐵柱站在一張臨時搭起來的高臺上,看著眼前這涇渭分明的“戰果”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個鐵皮做的土喇叭扯著嗓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充滿了力量感的聲音當眾宣佈:
“我宣佈!紅松屯,本年度‘冬獵大賽’的最終勝利者是——”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將所有人的情緒,都調動到了頂點!
“林——山——!!!”
“嗷——!!!!”
話音剛落!
整個打穀場,瞬間就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山子牛逼!”
“山王!山王!山王!”
所有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在這一刻都發自內心地為他們村裡,誕生了這麼一個百年不遇的“英雄少年”,而感到由衷的驕傲和自豪!
林山,就靜靜地站在自己的“戰利品”旁邊。
他沒有笑。
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緩緩地,抬起頭將那雙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眸子投向了人群中,那個早已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的身影。
韓老六。
趙鐵柱顯然也沒忘了他。
他放下手裡的土喇叭,看著臉色慘白的韓老六聲音也冷了下來。
“韓老六!”
“你,給我滾出來!”
韓老六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就想往人群后面縮。
但,已經晚了。
周圍的村民們早已自發地,給他讓出了一條通往“審判臺”的、充滿了鄙夷和嘲弄的道路。
“出來!快出來!”
“是爺們兒,就別當縮頭烏龜!”
“自己約的炮,含著淚也得打完啊!”
在所有人的推搡和起鬨聲中韓老六像一條被從窩裡拖出來的、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一步步地,極其艱難地挪到了打穀場的正中央。
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來的、那些如同刀子般的、充滿了鄙夷、嘲弄、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那張早已被凍得通紅的老臉在這一刻更是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韓老六。”趙鐵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賭約是你自己定的。現在結果,也出來了。”
“你是想,自己體面點?”
“還是,想讓大夥兒幫你體面?”
韓老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充滿了屈辱、不甘以及一絲最後的、垂死掙扎的…怨毒。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想說幾句場面話耍賴拖延的時候。
林山卻突然,開口了。
“趙大叔,各位叔伯嬸子。”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異常清晰地,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聲。
“在履行賭約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請大家做個見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了他。
只見林山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韓老六的面前。
他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般的笑容。
“韓六爺,我問你。”
“比賽之前,你口口聲聲說真正的獵人要靠真本事不能靠那些‘歪門邪道’。這話,是你說的吧?”
“是…是我說的…”韓老六硬著頭皮,回答道。
“好。”林山點了點頭,“那我再問你。”
“在山裡,背後下黑手用石頭驚擾別人正在獵殺的猛獸差點害死同村的兄弟。這種行為算不算…‘歪門邪道’?”
這話一出,全場皆驚!
韓老六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胡說!你血口噴人!誰……誰看見了?”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了起來!
“我看見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中猛地響了起來!
只見那天,跟著韓老六一起想去撿漏的那個年輕村民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指著韓老六,一臉的憤怒和羞愧!
“我親眼看見的!就是他!他偷偷跟在山子哥後面在山子哥馬上就要得手的時候用石頭,驚醒了那頭熊瞎子!差點…差點就把山子哥給害死了!”
“還有我!”另一個當時在場的獵人也站了出來,“我們後來去支援的時候就看到了韓老六他那鬼鬼祟祟的腳印!就在熊洞附近!他絕對沒安好心!”
人證!
物證!
俱在!
這一下韓老六,徹底百口莫辯了!
整個打穀場,瞬間就炸了!
“我操!真的假的?這老東西,也太他媽歹毒了吧?”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下絆子了!這他媽是想殺人啊!”
“畜生!真是個畜生!我們紅松屯,怎麼出了這麼個玩意兒!”
所有的村民,都怒了!
他們看向韓老六的眼神裡,不再是簡單的鄙夷和嘲弄。
而是,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憤怒和唾棄!
韓老六被這排山倒海般的、充滿了憤怒的聲討,給徹底地嚇傻了。
他“噗通”一聲就癱軟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
他完了。
從今天起他韓老六在這紅松屯算是徹底地,身敗名裂了。
林山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他這張虛偽的、醜陋的畫皮給一層一層地,徹底地撕下來!
讓他,死得明明白白!
“磕頭!”
不知是誰,第一個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緊接著!
山呼海嘯般的、充滿了憤怒的聲討聲,響徹了整個打穀場!
“磕頭!”
“磕頭!”
“磕頭——!!!”
在全村人那充滿了鄙夷和憤怒的目光注視下。
在這一聲聲如同催命符般的、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中。
韓老六那早已被壓垮了的、最後一絲尊嚴終於,徹底地崩潰了。
他像一條真正的、被打斷了脊樑骨的老狗,緩緩地屈辱地跪了下去。
然後對著那個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地冷冷地看著他的少年。
重重地,磕下了第一個響頭。
“砰!”
“砰!”
“砰!”
三聲悶響,塵土飛揚。
林山面無表情地,接受了這一拜。
他知道。
從今天起。
眼前這個男人在這紅松屯再也,抬不起頭了。
而他林山在這片土地上的地位,也再無任何人可以撼動!
“韓六爺”一個跟韓老六關係還算不錯的、看不下去的老人走上前想把他扶起來嘆了口氣,勸道“行了頭也磕了,這事兒…就算了吧?”
然而,林山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地上那個如同爛泥般的韓老六,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算了?”
“誰說,算了?”
他淡淡地說道。
“頭,是磕完了。”
“可還…差一聲‘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