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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場大雪,封山了

2025-12-09 作者:鹹魚不翻身66

就像是為了印證林山的話。

當天晚上半夜時分,長白山地區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這場雪來得毫無徵兆,也下得轟轟烈烈。

起初還只是細碎的雪粒子,夾雜在“嗚嗚”作響的北風裡“沙沙”地敲打著窗戶。

但很快雪粒子就變成了指甲蓋大小的雪片最後,更是演變成了如同棉絮、如同鵝毛般的、鋪天蓋地的大雪!

那雪下得是那麼的急,那麼的密那麼的…蠻不講理。

彷彿是天上的銀河決了口將積攢了億萬年的星辰和冰晶,一股腦地全都傾瀉到了這片沉睡的、黑色的土地上。

第二天一早,當蘇晚螢被一陣“咔嚓咔嚓”的剷雪聲驚醒,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她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了。

整個世界,都變了。

目之所及,一片銀裝素裹。

遠處的山近處的樹,鄰家的屋頂自家的院牆…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層厚厚的、鬆軟的、潔白無瑕的積雪,給徹底覆蓋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一種顏色——白。

那種白是那麼的純粹,那麼的乾淨那麼的…震撼人心。

院子裡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

林山正光著膀子只穿了一條單褲渾身熱氣騰騰地,揮舞著一把大鐵鍬在院子裡,清理出了一條通往外界的道路。

他那古銅色的、充滿了力量感的肌肉和周圍那片潔白的、冰冷的世界,形成了一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充滿了原始野性力量的美感。

“醒了?”林山聽到開門聲停下手裡的活回頭看了她一眼,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燦爛。

“下…下雪了。”蘇晚螢看著眼前這如同童話般的雪國景象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她在上海,也見過雪,但那裡的雪大多是吝嗇的、落地即化的雪粒子哪裡見過如此波瀾壯闊的、足以將整個世界都吞沒的暴雪?

“這算啥?”林山不屑地撇了撇嘴用鐵鍬指了指天,“這才剛開始!等再過個把月那雪,能把咱家這房頂都給埋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還在發呆的蘇晚螢,繼續吭哧吭哧地,跟院子裡那厚厚的積雪較著勁。

大雪,封山了。

對於紅松屯的絕大多數村民來說,這意味著一年中最難熬,也最清閒的“貓冬”時節正式開始了。

男人們除了每天必要的餵豬、掃雪之外剩下的時間,就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打撲克。

女人們則盤腿坐在暖烘烘的炕頭上,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交流著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

整個村子,都陷入了一種慵懶的、近乎於停滯的冬眠狀態。

但,對於像林山這樣的、最頂尖的獵人來說。

冬天,恰恰意味著…機遇。

大雪過後的山林,就像一張巨大的、一塵不染的白紙。

任何從上面經過的走獸,都會留下清晰無比的、無法掩蓋的蹤跡。

哪裡有兔子打洞哪裡有狍子刨食哪裡有狐狸經過…在這張白紙上,都將無所遁形。

更重要的是,冬天是那些珍貴的“皮貨”毛色最豐滿、最油亮、最值錢的時候!

一張在夏天只能賣十塊錢的狐狸皮到了冬天品相好的,價格甚至能翻上兩三倍!

還有那被譽為“雪地之王”的紫貂更是隻有在最寒冷的季節,才會出來活動。那玩意兒可是真正的硬通貨,一張上好的貂皮足以抵得上一個普通村民辛辛苦苦幹上好幾年的收入!

所以,當所有人都躲在家裡享受著冬日的安逸時。

林山的心,卻早已飛到了那片被白雪覆蓋的、危機四伏卻也遍地是寶的深山老林裡。

這天中午,吃過飯,他便像往常一樣開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行囊。

他將那把老舊的獵槍,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確保在極低的溫度下,也不會出現卡殼的意外。

他又將火藥和鐵砂用油布包好,揣進了懷裡最貼身、最乾燥的地方。

他還特地,換上了一身最厚實的、裡面絮滿了棉花的冬衣腳上也蹬上了那雙用狍子皮做的、保暖又防滑的“烏拉草”鞋。

蘇晚螢就坐在炕上,默默地看著他做著這一切。

她的心裡,充滿了擔憂。

她雖然沒進過山但她從書上,看到過太多關於長白山冬天的、可怕的描述。

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深不見底的積雪,隨時可能發生的雪崩以及那些在冬天裡因為飢餓而變得異常兇猛的野獸…

她想開口,勸他別去。

但,她也知道她勸不住。

打獵是這個男人的天性,更是他賴以生存的本事。

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地,為他做好後勤。

她看著林山那身厚重的行頭又看了看外面那片白得刺眼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雪地,腦子裡突然想起了甚麼。

她一言不發地走到了自己的那個“百寶箱”前,手腳麻利地從裡面翻找了起來。

很快她就找出了一塊做衣服剩下的、黑色的油布一團乾淨的棉花,和一根結實的麻繩。

她拿起剪刀又穿上針線,開始叮叮噹噹地忙活了起來。

林山有些好奇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又在搗鼓甚麼新奇的玩意兒。

只見蘇晚螢的手指上下翻飛,動作嫻熟。

很快一個形狀有些古怪的、像是後世的“眼罩”一樣的東西就在她的巧手下,漸漸成型了。

那東西主體是兩層黑色的油布,中間夾著一層厚厚的棉花。眼眶的位置被她極其巧妙地,剪出了兩條細細的、只夠勉強視物的縫隙。兩邊還縫上了兩條長長的麻繩。

“這是…啥?”林山看著眼前這個造型奇特的“黑眼罩”,一臉的懵逼。

“這個叫‘護目鏡’。”蘇晚螢的臉上,露出一抹小小的、得意的笑容“書上說長時間在雪地裡行走眼睛一直看著白色的雪,容易得一種叫‘雪盲症’的病。得了這種病眼睛會又紅又腫,看不清東西嚴重的甚至會瞎掉!”

她一邊說一邊將這個簡陋但卻充滿了智慧的“護目鏡”,遞到了林山的面前。

“你戴上這個雖然看得不是那麼清楚,但至少,能保護你的眼睛不被那晃眼的白雪給刺傷。”

林山愣住了。

他接過那個還帶著蘇晚螢體溫和淡淡清香的“護目鏡”,心裡五味雜陳。

他兩輩子在雪地裡摸爬滾打了不知道多少年,還真是第一次聽說看雪看多了,還能把眼睛給看瞎了!

但他看著蘇晚螢那雙充滿了關切和認真的眸子,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默默地,將那個造型有些可笑的“護目鏡”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行了我走了。”他背上獵槍,悶聲悶氣地說道。

“等等!”

蘇晚螢又叫住了他。

她快步走進廚房很快,又跑了出來。

她的手裡,多了一個用乾淨的布包得整整齊齊的小布包。

布包,還冒著絲絲的熱氣。

她將那個溫熱的布包,塞進了林山那隻因為常年握槍而佈滿了老繭的大手裡。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這個時代,一個妻子對即將遠行的丈夫最樸素也最真摯的擔憂。

“早點回來。”

林山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手心裡那個溫熱的、散發著食物香氣的布包,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波流轉、充滿了牽掛的女孩。

他那顆糙漢子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很暖很燙。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轉過身,沒有再說一句話,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那片蒼茫的、風雪交加的世界裡。

蘇晚螢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高大的、堅毅的背影在漫天的風雪中,越走越遠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她的心也跟著那個背影一起,飛向了那片未知的、充滿了危險的深山。

“山子哥!又…又上山啊?”隔壁,正在自家門口掃雪的趙春花看到林山的身影,忍不住大聲地喊了一句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風雪中,沒有傳來回答。

只有一行漸漸被風雪覆蓋的、堅定的腳印在訴說著一個獵人,那永不屈服的征程。

“嫂子外面冷快進屋吧。”趙春花走到蘇晚螢身邊,小聲地勸道,“山子哥他…他不會有事吧?這麼大的雪…”

蘇晚螢搖了搖頭看著遠方那片蒼茫的雪山輕聲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說道:“不會的。”

“他,可是林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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