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雖然罵罵咧咧,但身體卻很誠實。
林山最終還是帶著那本破舊的《狩獵常識》,一頭扎進了山裡。
他倒不是真信了這書上畫的鬼東西能有甚麼用。
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回去看到蘇晚螢那張寫滿了失望和委屈的小臉。
再說了,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陪這位“理論派”的大小姐做一場不切實際的實驗了。
他按照書上那簡陋的圖畫,和旁邊那些密密麻麻的、看得他頭昏腦漲的文字說明開始尋找合適的地點。
書上說這種“重力陷阱”最關鍵的,就是要找到一處地勢陡峭、下方是獸道必經之路的地方。
林山在山裡轉了半天,最終在“外山”和“裡山”交界處的一道山樑上找到了一個符合要求的地方。
這裡是一條被野獸踩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速公路”地上能清晰地看到各種動物留下的腳印和糞便。而在獸道的正上方正好有一塊凸出來的、重達數百斤的巨大岩石,岩石下方還有一棵歪脖子松樹,簡直就是天然的槓桿和支點!
“邪了門了,還真有這種地方?”
林山看著眼前這完美得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地形,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他不再猶豫,放下獵槍抽出剝皮刀和一把從村民那借來的短柄鋤頭開始動手。
這個陷阱的原理,說起來簡單就是利用槓桿和扳機。
他先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一根粗壯的圓木將那塊巨大的岩石極其危險地撬起了一個角度,然後用另一根更粗的木樁作為主支撐,死死地卡住。
最關鍵的,是扳機。
他砍來一根韌性十足的藤蔓,一頭系在作為主支撐的木樁上另一頭則穿過那棵歪脖子松樹的樹杈,延伸到下方的獸道上用一根塗抹了野獸喜歡味道的、偽裝成樹枝的木棍巧妙地卡住。
整個結構,形成了一個極其敏感的平衡。
只要有任何東西,稍微觸碰到那根作為扳機的木棍系在主支撐上的藤蔓就會瞬間鬆脫。那根作為主支撐的木樁,就會在巨大的壓力下瞬間傾倒。而被撬起的那塊重達數百斤的巨石就會…
轟然砸下!
整個工程,耗費了林山整整一天的時間。
他挖坑、撬石頭、砍木頭、佈置扳機…累得像條死狗,渾身上下都被汗水和泥土浸透了。
當他佈置完最後一個細節,用樹枝和落葉將所有的痕跡都小心翼翼地偽裝好後看著眼前這個凝聚了他一天心血的“傑作”,心裡卻是一陣沒底。
這玩意兒…真的能行嗎?
看起來,好像是那麼個道理。
但,山裡的野獸一個個都精得跟鬼似的能那麼傻,乖乖地往你這圈套裡鑽?
他半信半疑地搖了搖頭,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回了巖洞。
第二天一早,林山是被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的。
他心裡還惦記著昨天那個“實驗品”胡亂地啃了兩口肉乾,便朝著那道山樑的方向摸了過去。
一路上,他心裡其實沒抱多大希望。
在他看來,那玩意兒能套住一隻瞎了眼的兔子就算蘇晚螢那本破書沒白讀了。
然而當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草叢,看清山樑下方的情景時整個人,就像是被雷給劈中了瞬間就石化在了原地!
只見那條熟悉的獸道上,一片狼藉!
昨天那塊被他辛辛苦苦撬起來的、重達數百斤的巨石,此刻已經轟然砸下深深地陷進了泥土裡將地面都砸出了一個大坑!
而在那塊巨石的下面,壓著一團黑乎乎的、血肉模糊的東西!
從那標誌性的黑色鬃毛和粗壯的四肢來看,那……那分明就是一頭
野豬!
雖然個頭比不上他上次獵殺的那頭野豬王,但也絕對是一頭一百多斤的半大野豬!
此時這頭倒黴的野豬已經被砸得骨斷筋折,腦漿迸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我操!”
林山看著眼前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那顆兩世為人、早已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心臟在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震撼,給狠狠地擊中了!
中了!
竟然…真的中了!
而且中的還不是甚麼兔子野雞,而是一頭一百多斤的大傢伙!
這…這他媽也太玄幻了吧?
他辛辛苦苦提著腦袋,在山裡追蹤了一整天才獵殺了一頭野豬王。
而蘇晚螢,只是坐在家裡動了動嘴皮子翻了翻書就讓他不費一槍一彈輕輕鬆鬆地,就搞到了一頭一百多斤的野豬?
這效率…
這投入產出比…
簡直高得嚇人!
林山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巨大的陷阱又看了看自己那雙佈滿了老繭和傷痕的手第一次,對自己引以為傲的“經驗”,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難道…
難道讀書,真的這麼有用?
他懷著一種朝聖般的心情走下山樑,開始檢查其他的陷阱。
結果,更是讓他震驚得無以復加。
那個他用鞋帶佈置的、最簡單的“吊套”,竟然也中貨了!
而且中的還不是一隻,是兩隻!
一隻肥碩的灰兔被高高地吊在半空中,還在徒勞地蹬著腿。
而在它旁邊不遠處的另一個陷阱裡,一隻倒黴的狐狸也被死死地勒住了脖子早已斷了氣。
瘋了!
這世界,絕對是瘋了!
林山看著眼前這豐碩得有些不真實的戰果,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真他媽疼!
不是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知識…就是力量?”
林山的腦海裡莫名其妙地,就冒出了這麼一句他不知道從哪聽來的、以前一直嗤之以鼻的話。
但現在,他信了。
他徹徹底底地,信了!
他看著眼前這些獵物又想起了蘇晚螢昨天晚上捧著那本破書,一臉認真地跟他講解“槓桿原理”時的那副模樣。
他那顆糙漢子的心,第一次對“知識”和“文化人”產生了由衷的、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不再猶豫,立刻開始動手處理這些“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他先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頭半大野豬從石頭底下拖了出來。然後又把兔子和狐狸解下捆在一起。
他一個人,扛著一百多斤的野豬,手裡還提著十幾斤的兔子和狐狸像一個移動的肉山一步一個腳印地朝著山下走去。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當他扛著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個村民都眼紅到發狂的獵物,回到家門口時蘇晚螢正站在院子裡踮著腳,焦急地朝著山上的方向張望著。
她顯然是等了一上午,擔心他出了甚麼意外。
當她看到林山,以及他肩上那頭巨大的野豬時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瞬間就綻放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璀璨的光芒!
“你…你成功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林山“砰”的一聲,將肩上的野豬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眼前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理論派”大小姐心裡五味雜陳。
他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走到她的面前用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帶著幾分討好和虛心求教的語氣,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那個…你那書上…”
“還有別的陷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