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那份徹底斬斷過去的斷親書,林山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搞錢,蓋房過上屬於自己的好日子!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起了床將剩下的那八十斤豬肉和那張價值不菲的完整豬皮用從村裡借來的獨輪車,一股腦地推到了鎮上。
還是供銷社後院,還是那個山羊鬍錢掌櫃。
當錢掌櫃看到林山推來的那堆積如山的豬肉和那張幾乎沒有任何破損的野豬王皮時,他那副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我的我的老天爺!”他圍著獨輪車,像看稀世珍寶一樣轉了好幾圈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小…小兄弟!你……你這是把野豬王的老窩給端了?”
林山沒跟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錢掌櫃別的話不多說開個實誠價。東西要是合意,我以後得了好貨還往您這送。價錢要是不地道,那我現在就推走鎮上想收這東西的人可不止您一家。”
錢掌櫃聞言立刻收起了那副震驚的表情,臉上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是個人物!以後說不定就是這十里八鄉的“山王”,這種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瞧您說的!”他一拍大腿表現得無比豪爽“小兄弟你信得過我老錢我還能坑你嗎?這樣,豬肉,現在是淡季我給你算四毛一斤這價全鎮最高!豬皮你這張是上等貨,我給你開十塊!獠牙也難得,五塊!你看怎麼樣?”
這個價格,可以說相當公道甚至還帶了幾分刻意結交的意味。
林山滿意地點了點頭。
“成交。”
一通盤點下來所有的東西,總共賣了四十八塊二毛錢!
四十八塊錢!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普遍只有二三十塊的年代,這筆錢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名副其實的鉅款!
錢貨兩清林山揣著這筆足以讓任何一個村民都眼紅到發狂的“啟動資金”,沒有片刻的耽擱直接殺向了鎮上的建材站和木料廠。
青磚!
瓦片!
上好的松木房梁!
他幾乎是甩著錢買東西那豪橫的架勢,讓建材站的工人都看傻了眼。
當一輛輛滿載著青磚、瓦片和木料的牛車,浩浩蕩蕩地開進紅松屯最終停在村東頭那片荒地上時整個村子,再次被引爆了!
“我沒看錯吧?那…那是青磚?蓋城裡人住的房子的那種青磚?”
“我的娘!還有大瓦片!這…這山子是要蓋瓦房啊?”
“瘋了!這小子絕對是瘋了!咱們村連趙大隊長家住的都還是土坯房,他一個毛頭小子敢蓋青磚大瓦房?”
嫉妒羨慕,不可思議…無數種複雜的情緒在村民們的心中交織。
但這一次,卻沒有人再說風涼話了。
因為林山,是用他那提著腦袋換來的、實打實的本事在為自己掙一個未來!
有了錢有了材料,蓋房子的事情正式提上了日程。
林山沒有請專業的施工隊,那太貴。他只請了村裡手藝最好的李木匠和王瓦刀當“技術指導”負責把控質量。至於其他的力氣活比如和泥、搬磚、砌牆,他準備自己一個人慢慢幹。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就在他打好地基,準備開始砌第一面牆的時候意想不到的“援軍”來了。
第一個來的,是村裡的張屠戶。他扛著一把大鐵鍬,嗓門洪亮:“山子!蓋房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張叔說一聲?你上次送我那塊肉我家裡人到現在還念著呢!這活算我一個!”
緊接著,是那幾個幫他抬過豬的年輕人。“山子哥!有活幹咋能忘了我們兄弟幾個呢?”
然後,是越來越多被他分過豬肉的村民是那些敬佩他本事、欣賞他為人的樸實莊稼漢。
“山子,我家那口子讓我來的!他說你是個爺們!”
“算我一個!誰家蓋房還不搭把手啊!”
短短半天的功夫,林山那片原本冷清的宅基地上就聚集了二三十個精壯的漢子!
這些人,有的是為了還林山的人情有的是單純的敬佩,但更多的是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集體榮譽感所感染。
林山已經成了他們紅松屯的“牌面”!他蓋的房子,就是全村的臉面!
看著眼前這些主動前來幫忙的、一張張曬得黝黑的、帶著憨厚笑容的臉林山那顆因為兩世為人而變得有些冰冷堅硬的心,第一次被一股暖流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紅著眼圈對著所有人重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各位叔伯兄弟了!”
“謝啥!都是一個村的!”
“開幹吧!”
一時間,整個宅基地上熱火朝天!
男人們赤膊著上陣,和泥的、搬磚的、砌牆的分工明確有條不紊。女人們則自發地組織起來燒水、送飯成了最堅實的後勤保障。就連村裡的孩子們,也在一旁幫忙撿著小石子玩得不亦樂乎。
整個紅松屯,都沉浸在一種久違的、團結向上的喜慶氛圍之中。
牆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地增高。
短短半個月的功夫三間寬敞明亮、坐北朝南的青磚大瓦房,就拔地而起!
終於,到了最關鍵也最喜慶的一天——上樑!
按照規矩上樑是蓋房過程中最重要的儀式,必須擺酒席請所有幫忙的人好好吃一頓。
這一天,林山一大早就從鎮上割了二十斤豬肉又買回了雞和魚在宅基地上,支起了三張從大隊部借來的大桌子。
李木匠選定了吉時,在一片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高聲喊道:“上樑咯——!”
十幾個最壯實的漢子,齊心協力地將那根最粗、最長、上面還繫著紅布條的頂梁木穩穩地抬了起來。
“一抬金,二抬銀!”
“三抬四季保太平!”
“四抬福祿壽喜進家門!”
在眾人的吆喝聲和歡笑聲中,那根承載著一個家未來的頂梁木被穩穩地安放到了屋頂的正中央。
鞭炮齊鳴,歡聲雷動!
林山站在人群中看著那高高在上的房梁看著周圍一張張洋溢著真誠笑容的臉聞著空氣中瀰漫的飯菜香和鞭炮的硝煙味,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在這個時代感受到了“家”的暖意。
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由他親手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真正的家!
酒席上,林山端著酒碗一桌桌地敬了過去。
“張叔,謝謝您!”
“柱子哥,這杯我敬你!”
所有人都喝得面紅耳赤勾肩搭背,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趙鐵柱端著酒碗走到林山身邊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滿臉感慨:“好小子!真給你幹成了!咱們紅松屯終於也有第一家青磚大瓦房了!你,給咱們村長臉了!”
林山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房子,有了。
事業,也算是開了個好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
夜深人靜,當他一個人躺在那個雖然還未完工但已經能遮風避雨的新家裡時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聽著窗外的風聲,一種莫名的、巨大的孤獨感卻悄然湧上了心頭。
這個家,似乎還缺點甚麼。
缺一個能跟他說話的人。
缺一個,能讓這個房子真正變成“家”的女主人。
村裡的王媒婆看著林山這氣派的新房,心思也活絡了起來熱情地湊到趙鐵柱身邊擠眉弄眼地說道:“大隊長你看咱們山子,現在也是有房有產的大能人了這個人問題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了?”
趙鐵柱一愣,隨即一拍大腿:“你還別說是這個理兒!這小子,也該成個家了!你說咱們村哪個姑娘能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