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呀——!殺人了!林山…林山殺人了!!!”
小孩那一聲淒厲的尖叫像一把鋒利的剪刀,瞬間劃破了紅松屯傍晚時分的寧靜。
這年頭雖然日子苦,但也太平。別說殺人了,就是村裡打架打破頭都算是能議論上好幾天的大新聞。
一石激起千層浪!
“啥玩意兒?誰殺人了?”
“聽著是林山?不可能吧!那孩子平時悶聲不響的,能有那膽子?”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一時間,家家戶戶的土屋裡都湧出了聞訊而來的村民。他們手裡還拿著碗筷嘴裡還嚼著窩窩頭,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好奇潮水般地朝著村口湧去。
當他們氣喘吁吁地跑到村口,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像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集體愣在了原地。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確實站著一個“血人”。
那人渾身上下都被暗紅色的血跡和黑色的泥汙覆蓋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身上的衣服更是爛成了布條勉強能遮住身體。他一手拄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獵槍,另一隻手,則拽著一根粗大的藤蔓。
而在他身後,藤蔓的另一頭赫然拖著一頭小山似的、同樣渾身血汙的…龐然大物!
那玩意兒太大了!
黑色的鬃毛硬得像鋼針,巨大的頭顱猙獰可怖嘴角兩根雪白的獠牙,即便沾滿了泥土依舊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這哪裡是殺人了?
這分明是屠了一頭從山裡跑出來的妖怪啊!
“是…是野豬!”
人群中一個膽子大的年輕人,顫顫巍巍地喊了一聲。
“豬?你管這叫豬?你家豬長獠牙啊!”旁邊立刻有人反駁,“這是山裡頭的野豬!而且…而且是野豬王!”
“野豬王”三個字一出口,人群瞬間就炸了!
“我的老天爺!真是野豬王!你們看那獠牙,都快趕上鐮刀了!”
“這…這得有三百斤打底吧?我活了五十多歲,就沒見過這麼大的野豬!”
“這…這是山子一個人打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才多大?就憑他那把破槍?”
所有的目光,都從那頭巨大的野豬王身上轉移到了那個渾身是血、沉默不語的少年身上。
那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同情和憐憫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難以置信,以及一絲絲髮自內心的…敬畏!
一個人一把槍,一天的時間,從危機四伏的裡山拖回來一頭三百多斤的野豬王!
這不是神話故事,這是活生生髮生在眼前的事實!
這小子不是瘋了,也不是傻了。
他是一頭下了山的猛虎!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亮出了自己獠牙和爪子的…猛虎!
林山對周圍那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充耳不聞。
他太累了。
從清晨到現在他滴水未進,全靠著一股意志力在硬撐著。此刻,他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覺。
他鬆開肩膀上的藤蔓,那沉重的野豬王屍體“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他自己也因為脫力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幸好及時用獵槍撐住了地面。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路。
村大隊長趙鐵柱揹著手,邁著四方步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村會計錢有才和幾個村幹部。
趙鐵柱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沒有先看林山,而是徑直走到了那頭野豬王的屍體旁。
他蹲下身,先是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在那身厚實的豬皮上摸了摸又捏了捏那剃刀般鋒利的獠牙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野豬王那已經血肉模糊的左眼眶上。
那是一個碗口大的血窟窿,顯然是致命傷。
趙鐵柱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當過兵,玩過槍自然看得出來,這是被土製獵槍裡的鐵砂在極近的距離上糊了滿臉!
一槍斃命!
乾淨利落!
這得是多大的膽子?多準的槍法?多冷靜的頭腦?
趙鐵柱緩緩地站起身轉過頭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眼前的林山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那雙眼睛在黃昏的光線下亮得嚇人,像兩顆寒星。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林家小子?
這分明就是一個剛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悍卒!
趙鐵柱圍著野豬王一言不發地轉了好幾圈,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周圍的村民們,也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們這位說一不二的大隊長給這件事定性。
終於,趙鐵柱停下了腳步。
他走到了林山的面前看著他那雙倔強的眼睛,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伸出了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沒有說任何責備或者質疑的話,只是重重地,拍在了林山那瘦削但卻異常堅實的肩膀上。
“好小子!”
趙鐵柱的聲音,洪亮如鍾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讚賞和肯定。
“有本事!”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這一句話像一把重錘,一錘定音,徹底奠定了林山在紅松屯新的地位。
“比你爹強!”
這句話一出口,等於是在全村所有人的面前,正式地、官方地認可了林山的能力認可了他獨立於那個家庭之外的、一個全新的身份!
林山看著趙鐵柱眼中那真誠的讚賞,心中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林山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悶葫蘆”了。
“趙大叔”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能……能找幾個人幫我把這傢伙抬到我那塊地上去嗎?”
“抬!必須抬!”趙鐵柱大手一揮,直接點了幾個村裡最壯實的後生“你們幾個還愣著幹啥?沒看山子都快站不住了嗎?趕緊搭把手!”
那幾個被點到名的年輕人,屁顛屁顛地就跑了過來臉上滿是興奮和崇拜。
人群的另一頭,老林家的院子裡。
劉蘭芝和林寶,自然也聽到了村口的動靜。
“媽外面咋咋呼呼的出啥事了?”林寶躺在炕上,不耐煩地問道。
“不知道,八成是誰家丟了雞在那吵吵呢。”劉蘭芝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她心裡還在琢磨著該怎麼才能把林山手裡的錢給弄過來。
就在這時隔壁的王大嬸,興沖沖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的表情。
“蘭芝!蘭芝你快出去看看吧!你家…不林山那小子,出大事了!”
劉蘭芝眉頭一皺不高興地說道:“他能出甚麼大事?八成是在山裡頭餓得受不了跑回來求饒了吧?我告訴你,沒門!”
“求饒?”王大嬸的聲音都變了調“他…他從裡山拖回來一頭三百多斤的野豬王!現在全村人都圍著看呢!趙大隊長親口誇他,說他比建國還有本事!”
“啥?!”
劉蘭芝和林寶,就像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從炕上彈了起來異口同聲地問道:“你說他弄回來個啥?”
“野豬王!三百多斤的野豬王!”王大嬸激動地比劃著,“就他一個人!我的娘那場面你是沒看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