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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老怪與殘兵

2026-04-03 作者:小姚愛運動

夜色更深,鐵牛寨在經歷了這場風波後,並未恢復寧靜,反而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之中。

而此刻,在樑子翁那氣派的宅院深處,另一場更隱秘的陰謀,正在醞釀。

樑子翁揮退管家福伯,獨自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宅子最後方一處偏僻幽靜的獨立小院。

這裡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庫房,如今被他稍加收拾,住了幾個“特殊”的客人。

院中,四個形容憔悴、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殘疾的老者,正或坐或臥,在秋日稀薄的月光下,懶洋洋地打發時間。

一個獨臂的矮胖老者(彭連虎)正用僅存的手擺弄著幾株顏色詭異的草藥;

一個臉上疤痕交錯的高瘦老者(沙通天)靠牆坐著,雙眼半開半闔,似在養神;

一個雙腿自膝下齊斷、坐在一個簡陋木輪椅上的禿頭番僧(靈智上人),正低聲念著含糊的經文;

還有一個斷了右臂、雙眼也蒙著黑布罩的魁梧老者(侯通海),正用左手拿著一塊磨刀石,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一把生了鏽的短斧。

這四人,正是當年趙王完顏洪烈麾下五大高手之四——彭連虎、沙通天、靈智上人、侯通海。

他們能聚在此處,也是一段孽緣。

前些時日,尹志平在終南山被陷害,就囚禁在他們對面。

彼時,四人被一條粗重鐵鏈串聯鎖著,困於全真教多年,幾乎被世人遺忘。

尹志平入獄後,曾利用他們向外傳遞假訊息。

而暗中同情尹志平的祁志誠,在放尹志平和趙志敬之後,也按約定偷偷將牢房鑰匙給了他們。

後來全真教大亂,四人終於找到機會,用那鑰匙開啟牢門,又仗著當年樑子翁暗中買通關節留下的一線生機。

這些年樑子翁雖龜縮在這邊境之地作威作福,心底卻從未有一日忘卻對全真教的忌憚與怨恨。

洪七公當年一把薅光他滿頭烏髮,逼得他遠遁塞外;老頑童那個煞星後來不知怎地撞見,嬉笑間又將他辛苦長出的那點頭髮薅了個精光,新仇舊恨,刻骨銘心。

他對全真教的動向始終暗中留意,既有探聽仇敵訊息的意味,也未嘗沒有一絲幻想——若能尋得機會,救出當年一同落難、如今仍困在重陽宮地牢裡的幾個老夥計,或許能多個臂助,也顯得自己不忘舊情。

因此,樑子翁也曾咬牙花費重金,暗中傳遞了工具和些許接應。

只是他行事太過謹慎(或者說膽怯),唯恐動作太大暴露自己尚在人世,引來全真教甚至丐幫的追殺,故而安排的人手和接應極其有限,漏洞百出,最終導致沙通天四人功敗垂成,差點把命丟在重陽宮外。

事後,沙通天等人身陷囹圄,吃了更多苦頭,心中不免疑竇叢生,覺得樑子翁這“救援”敷衍了事,形同坑害。

可他們到底也是老江湖,深知即便供出樑子翁,自己也難逃嚴懲,反會徹底斷了這唯一可能的外援,故而在地牢中受刑時,竟都咬牙扛下,未曾吐露樑子翁隻字片語,將那次失敗的越獄歸咎於自己籌劃不周。

這份在絕境中未曾落井下石的“義氣”,雖夾雜著自保的算計,卻也成了今日他們還能拖著殘軀來此投奔的一點微弱底氣。

只是這份“義氣”在樑子翁心中究竟價值幾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們一路互相扶持,拖著殘軀,憑著多年前的約定暗記,才千辛萬苦找到了這“老夥計”樑子翁的巢穴,只比尹志平等人從終南山脫身,早到了一天而已。

此刻,四人雖已脫困,但彼此間仍用一條精鋼鐵鏈拴著手腕腳踝。並非他們不想解開,實則是無奈之舉。

沙通天是四人中唯一還保有雙眼的,他心思也最活絡,深知四人傷殘至此,又用鐵鏈綁在一起,看似增加羈絆,實則行動遲緩,破綻極大,若遇強敵,極易被一網打盡。

他多次提議斬斷鐵鏈,各自方便。

可彭連虎、侯通海、靈智上人卻死活不同意。彭連虎陰惻惻地說:“老沙,咱們現在這模樣,你眼睛亮,是咱們的指路明燈。若分了家,我們這三個瞎子,還不跟沒頭蒼蠅一樣,任人宰割?”

侯通海也悶聲道:“就是!大哥,你可不能丟下我們!”

靈智上人更是口宣佛號,說甚麼“同舟共濟,方是緣法”。

沙通天爭辯不過,又念及多年患難情分,最後只得長嘆一聲,如今他們早已不復當年之勇,個個傷殘落魄,如同風燭殘年的老狗。

聽到腳步聲,沙通天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渾濁。

彭連虎停下手中的動作,靈智上人也停止了唸經,侯通海則握緊了短斧。

“梁老怪,今日怎有閒心到我們這破爛地方來?”沙通天啞著嗓子開口,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

樑子翁看著眼前這四個老夥計的慘狀,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想當年,他們在趙王府何等威風?出入有隨從,金銀隨意揮霍,江湖上提起“鬼門龍王”、“千手人屠”、“大手印”、“三頭蛟”的名號,誰不忌憚三分?

可如今……沙通天斷了一臂一腿;彭連虎沒了左臂,臉上也多了幾道疤;靈智上人雙腿盡廢,武功也廢了大半;侯通海最慘,斷臂斷腿,幾乎成了廢人,而且除了沙通天之外,其他三人的雙眼都被刺瞎。

反觀自己,雖然頭髮被薅了兩次,頭頂光溜,但這些年靠著採補和藥物,功力反而有所精進,在此地也算一方土皇帝,錦衣玉食。

對比之下,他心中不免升起一絲隱秘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蒼涼,以及……一絲嫌棄。

“呵呵,來看看幾位老兄弟。”樑子翁擠出一絲笑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在此住得可還習慣?缺甚麼儘管說。”

“習慣?習慣個屁!”侯通海甕聲甕氣地罵道,他性子最直,“這鬼地方,鳥不拉屎,吃的比豬食強不了多少!梁老怪,你說接我們出來享福,福在哪呢?”

彭連虎踢了侯通海一下,示意他少說兩句,然後面向樑子翁,皮笑肉不笑地道:“梁兄好意,我等心領。只是不知梁兄今日前來,所為何事?總不會真是來噓寒問暖的吧?”

樑子翁乾笑兩聲,也不再繞彎子,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為兄今日前來,確有一樁‘買賣’,想請幾位老兄弟出手相助。事成之後,必有重謝,足夠幾位後半生逍遙快活,再不用寄人籬下。”

“哦?甚麼買賣?”沙通天雙眼眯起。

“我手下幾個不成器的徒弟,今日被人廢了手腳。”樑子翁將疤臉等人之事,略去不堪細節,只說對方是幾個路過借宿的“硬茬子”,武功不弱,尤其有一個番僧和一個蒙古女子,甚是扎手。

如今這幾人躲進了李璟的“鐵牛寨”,他想請沙通天四人出手,趁夜潛入,將那一僧一女擒來。“當然,主要是那女子,務必生擒。至於那番僧和病秧子,死活不論。”

沙通天四人聽完,心中都已雪亮。甚麼“硬茬子”,分明是樑子翁看上了那蒙古女子,想抓來採補,又忌憚對方武功,自己不敢或不願輕易出手,便想讓他們這四個“殘廢”去當炮灰!

成功了,他得美人;失敗了,折損的也是他們,與他樑子翁無關。好一招借刀殺人,卸磨殺驢!

侯通海聽得又要動手,而且是去抓甚麼“武功不弱”的人,頓時有些發怵,他如今這模樣,能自保就不錯了。彭連虎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靈智上人低宣一聲佛號,不置可否。

沙通天是四人中頭腦最清醒的,緩緩問道:“梁兄,那幾人究竟是何來歷?武功路數如何?那鐵牛寨的李璟,似乎也不是易與之輩。咱們兄弟現在這副樣子……怕是力有不逮啊。”

樑子翁擺擺手,笑道:“沙兄過謙了。你們四人雖然各有傷殘,但武功底子還在,尤其是這些年同吃同住,練就的那套合擊之法,威力非同小可,便是為兄我,也未必能輕易破之。對付幾個外來人,綽綽有餘。

至於李璟,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仗著有點家傳武藝和楊妙真的名頭罷了,不足為慮。此事若成,為兄願奉上黃金千兩,外加城外五十畝良田的地契,如何?”

黃金千兩!五十畝良田!這報酬不可謂不豐厚。沙通天四人心頭都是一跳。他們如今落魄至此,最缺的便是安身立命的錢財和田產。

但彭連虎卻想得更深。

他忽然問道:“梁兄,恕我直言。你這些年……似乎保養得愈發年輕了,連頭髮都由白轉灰,可是又煉成了甚麼靈丹妙藥?或者……得了甚麼寶貝?”

樑子翁眼神微微一凝,打了個哈哈:“彭老弟說笑了,不過是些尋常的養生之法罷了。”

沙通天也介面道:“梁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讓咱們去抓人,總得讓咱們心裡有底。那蒙古女子,當真只是尋常江湖人?會不會是蒙古那邊的甚麼重要人物?萬一捅了馬蜂窩……”

樑子翁有些不耐煩了,語氣轉冷:“怎麼?幾位老兄弟是信不過為兄?還是覺得報酬不夠?若是覺得為難,那便當為兄沒說過此事!”說著,作勢欲起。

“梁兄且慢。”沙通天連忙叫住他,賠笑道,“並非信不過,只是……茲事體大,容我們兄弟商量商量,如何?”

樑子翁哼了一聲:“那你們儘快商量,最遲明日給我答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說罷,拂袖而去。

看著樑子翁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院中四人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晌,侯通海先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大哥,二哥,四弟,你們說,這梁老怪是不是拿咱們當槍使?用完就扔?”

彭連虎陰測測地一笑:“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嗎?他看上的怕是那女子元陰充沛,想抓來採補,又怕對方扎手,就讓咱們去拼命。成了,他享用美人增進功力;敗了,咱們死傷,他也不心疼。”

靈智上人嘆了口氣:“阿彌陀佛。梁施主此心,已入魔道。只是……那黃金和田地……”

沙通天眼中精光閃爍,緩緩道:“老彭說得對。樑子翁此人,刻薄寡恩,翻臉無情。當年在趙王府,他就慣會算計。如今咱們落難,他肯收留,也不過是看咱們還有點剩餘價值,順便顯擺他的‘義氣’。真指望他養老?怕是做夢。”

“那……咱們不去?”侯通海問。

“去,為甚麼不去?”彭連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狠毒的光芒,“不過,不是按他說的去。”

“二哥的意思是?”

彭連虎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樑子翁不仁,就休怪咱們不義!與其替他賣命,事後還可能被他滅口,不如……咱們直接投了那李璟!”

“投李璟?!”侯通海和靈智上人都是一驚。

沙通天雙眼一亮:“細說!”

彭連虎道:“你們想,樑子翁為何要傳信給蔣魁他們,誣陷李璟勾結蒙古?無非是想借刀殺人,攪亂局面。這說明,李璟和那‘鐵牛寨’,讓樑子翁感到了威脅,或者有甚麼他想要的東西(比如那蒙古女子)在李璟手中。

咱們若此時去投李璟,將樑子翁的陰謀和盤托出,豈不是大功一件?李璟正值用人之際,咱們雖然殘了,但見識、經驗、還有那套合擊之術,總還有點用處。

他若能收留咱們,哪怕給個閒職,有個安身之所,也好過在這裡看樑子翁臉色,隨時可能被當成棄子!”

沙通天沉吟道:“有道理。而且,咱們去投誠,總得帶點‘見面禮’。樑子翁的陰謀是其一,其二是……樑子翁的秘密。”

“秘密?”侯通海不解。

沙通天問彭連虎:“老彭,你之前說樑子翁可能又在煉製甚麼寶貝?”

彭連虎點頭:“不錯。老沙觀他氣色,紅潤得不正常,隱隱有藥力外溢之象,且他身上有股極淡的腥甜之氣,我懷疑,他很可能又找到了一條類似當年那條‘寶蛇’的異種,甚至培育成功了!這老東西,別的本事沒有,找這些天材地寶和煉丹配藥,倒是有一手。若咱們能知道那寶貝藏在何處,或者……乾脆把它弄到手,獻給李璟,或者……嘿嘿,咱們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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