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虞正南果然駭然失色,他萬萬料不到尹志平傷重至此,竟仍有如此慘烈、如此不顧一切、直指他本人的亡命打法!
他當然不想死!他還有虞家大業,還有無數野心,豈能在此與這螻蟻同歸於盡?
驚駭之下,虞正南本能地就要側身閃避,同時不顧一切地調動陣法之力凝聚於身前防禦,甚至連身後抵抗老頑童三人的力量都抽回了幾分!
陣法的流轉,因他這瞬間的慌亂與自私,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更大的滯澀與空當!
然而,就在尹志平合身撲出、右爪即將與虞正南匆忙回防的力量碰撞的剎那——
“尹志平!”
一聲清冷中帶著壓抑不住顫音的嬌叱響起!白影如幻,後發而先至!
小龍女竟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將“天羅地網勢”與古墓派最高深的身法發揮到極致,於不可能中,搶在了丘處機、王處一掌力及體之前,身形如同一道白色閃電切入他與尹志平之間,卻不是硬擋,而是纖腰一擰,玉臂舒展,於千鈞一髮之際,精準地攬住了尹志平疾撲而出的腰身!
兩人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旋、一轉!小龍女以自身為軸,藉著尹志平前撲的巨力與自身精妙絕倫的輕功,竟完成了一個凌空翻轉!
原本尹志平直取虞正南、後背賣給丘、王二人的“自殺式”衝擊,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被小龍女硬生生扭轉成了兩人位置互換、尹志平被她帶著側移開數尺的靈動變向!
“砰砰!”
丘處機與王處一那凝聚了陣法之力的雄渾掌力,頓時擊空,轟在兩人原先位置的空處,發出沉悶巨響,氣浪翻騰。
黑衣女子那陰寒的隔空掌力,也從小龍女身側險險掠過,將地面石板腐蝕出一片詭異的冰霜。
兩人身形翩然落地,尹志平被小龍女帶得踉蹌一步,幾乎靠在她身上才站穩,口中又是溢位一縷鮮血。
小龍女絕美的臉上亦是蒼白了幾分,氣息微亂,顯然剛才那一下看似輕巧,實則耗力極巨,且險到了極致。
虞正南蓄勢待發、準備硬接或閃避的防禦全然落空,那感覺就像蓄滿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悶難受。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這兩人竟敢在生死搏殺中,當著他的面,如此“戲耍”於他,還做出這般摟抱旋轉的姿態!在他看來,這無異於最大的羞辱與嘲諷!
“姦夫淫婦!死到臨頭還敢戲耍老夫!”虞正南氣得幾乎吐血,面容扭曲如惡鬼。
尹志平猝不及防被小龍女“救”下,還以如此親密的方式,一時有些愣怔,耳邊還回響著她那聲帶著顫音的“尹志平”。落地後,小龍女迅速鬆開了攬住他腰的手,但指尖的微涼與那一瞬緊貼的柔軟觸感,卻彷彿烙印般殘留。
他尚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中完全回神,就聽身邊的小龍女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與其說是埋怨不如說是後怕的微嗔:“你是打算扔下我,自己去送死麼?”
這話語氣雖淡,甚至有些冷,但尹志平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發自真心的關切與……依賴?他心頭猛地一震,看向小龍女。
她側臉對著他,鼻尖和額角有著細密的汗珠,長睫低垂,看不清眼中情緒,但緊抿的唇線卻洩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心緒。
不是為了楊過,不是為了任何其他,只是……不想他死。
這個認知,讓尹志平冰封絕望的心湖,驟然被注入了一股滾燙的暖流,連身上的劇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但他也立刻意識到,現在絕不是沉溺於兒女情長的時候。
“龍兒……”他定了定神,嘶啞開口,目光掃過因方才變故而攻勢稍緩、正重新合圍上來的全真五子等人,又瞥了一眼陣外正趁虞正南分心而加緊狂攻的老頑童三人,以及那依舊靜立但氣息似乎越發凝重的黑衣女子。
剛才與小龍女那一下近乎本能的配合與險死還生,讓他腦海中彷彿有靈光一閃!
雙劍合璧……不僅僅是招式配合,更是心意相通,危機關頭的彼此守護與絕對信任!方才小龍女能在瞬間理解他的意圖(實則是決死),並以身犯險,用那種方式化解危機,這本身不就是最高層次“合璧”的體現嗎?
雖然兇險,卻證明他們之間的默契,或許在生死壓力下,能夠爆發出超越招式的潛力!
“咱們再去拼一次。”尹志平沒有多解釋,只是看著小龍女,眼神沉靜而堅定,甚至帶著一絲豁出去的瘋狂,“信我。”
小龍女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迷茫、痛苦或掙扎,只有一片澄澈的決絕,以及一種讓她心尖微顫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握緊了手中的君子淑女劍。無需多言,心意已通。
虞正南見這二人落地後不但不懼,反而眼神交匯,氣息隱隱相連,似乎又要弄出甚麼么蛾子,心中警鈴大作,又急又怒:“還等甚麼!給我上!殺了他們!尤其是尹志平!”
在他的瘋狂催動下,丘處機、王處一、劉處玄、郝大通、孫不二再次撲上,霍都、達爾巴也從側翼夾擊,黑衣女子指尖幽光閃爍,似在醞釀更凌厲的攻擊。
尹志平與小龍女再次背靠著背。這一次,兩人的氣息似乎更加貼近,呼吸的頻率都在無聲中調整著。
“左,天權,破軍位!”尹志平低喝一聲,率先發動!他不再使用玄鐵鞭模仿劍法,而是將殘存的所有力量,包括剛剛因心意觸動而隱隱活躍起來的一絲微弱“氣機”感應,盡數融入最簡單的鞭法直刺,目標直指站位略微靠前、氣息與旁人有細微不諧的郝大通!
這一刺,不快,卻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氣神,帶著一股慘烈的、有去無回的“破”意!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小龍女動了!
她不再分心同時應對多人,而是將全部心神與劍意,盡數灌注於右手淑女劍,身隨劍走,化作一道白色驚鴻,直刺尹志平鞭指方向的延伸——那正是郝大通與側後方孫不二氣機勾連的薄弱之處!君子劍則守在她身側,如同靈動的護盾,將丘處機拍來的一掌巧妙引偏。
兩人一主攻,一主“破點”,一剛一柔,一明一暗,雖無固定劍招,卻深合“雙劍合璧”以簡馭繁、攻敵必救的至理!
“鐺!嗤!”
郝大通怒吼著揮掌硬接尹志平的鞭刺,卻被那凝聚一點的慘烈“破”意震得手臂發麻,氣血翻騰。
而小龍女的淑女劍,已如毒蛇般鑽入了郝大通與孫不二之間那因尹志平強攻而出現的微小縫隙,劍氣吞吐,雖被孫不二急揮拂塵擋下大半,仍有一縷凌厲劍氣劃破了郝大通的肋下衣袍,帶起一絲血線。
“可惡!”虞正南又驚又怒。他發現自己雖然全力防備,但這兩人的配合似乎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找到陣法運轉中那極其短暫、難以捕捉的薄弱環節,每一次攻擊都打在陣法的“關節”上,雖然未能造成重傷,卻讓他維持陣法越發吃力,反噬之力陣陣襲來。
不過他也發現了尹志平最大的弱點——對全真五子,尤其是丘處機、王處一、劉處玄這幾位授業師長,始終無法真正下殺手!即便抓住破綻,也多是逼退或輕傷,絕不攻擊要害。
“好!好一個尊師重道的尹志平!”虞正南眼中閃過極致的陰毒,發出尖銳的指令。
丘處機、王處一接收到指令,原本沉穩的攻勢陡然一變,竟在撲向尹志平時,故意將胸前、肋下等要害空門暴露出來!動作雖然依舊凌厲,但明顯少了那份被操控下慣有的、不顧自身防禦的癲狂,更像是一種……引誘!
尹志平果然中計!眼見丘處機一掌拍來,中門大開,他本可一鞭直搗其心口,至少能將其重創,但手中鞭勢到了中途,硬生生變了方向,只是掃向其手臂,想將其格開。
然而丘處機這看似“失誤”的招式竟是虛招,手臂一縮,另一掌已悄無聲息地印向尹志平因變招而露出的右肩!
“小心!”小龍女一直分心關注,見狀淑女劍疾點丘處機手腕,將其掌勢點偏,但自己也因這一下救援,後背空門暴露給了正猛攻而來的王處一!
“砰!”
王處一凝聚了陣法之力的一掌,結結實實印在了小龍女匆忙回防的君子劍劍身上!巨大的力量將她震得嬌軀向前撲出,嘴角再次溢血,若非她內力精純,劍法卸力巧妙,這一掌已足以讓她重傷。
尹志平目眥欲裂,反手一鞭逼退趁機偷襲的霍都,看向小龍女蒼白的臉,心痛如絞。
他豈能不知虞正南的險惡用心?就是要利用他對師長的情義,牽制他,消耗他,甚至借師長之手,傷害小龍女!
“尹志平!你這個……迂腐的笨蛋!”小龍女穩住身形,拭去嘴角血跡,清冷的眸子看向他,裡面終於燃起了清晰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焦急與痛心。
她知道他重情,知道那是他本性的一部分,也正是這份“迂腐”與堅持,讓他與那些真正的惡人不同。可此刻,這份“好”,卻成了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絞索,成了敵人對付他們最鋒利的刀!
誰讓……他是她的男人呢。再笨,再迂腐,再讓她生氣,她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這卑鄙的算計害死,或者看著他因自責而崩潰。
小龍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心頭的怒火,眼神重新變得冰寒而堅定。
她不再指望尹志平能對師長下狠手,那麼,就由她來!他下不了的決定,她來做!他承受不了的罪責與痛苦,她來分擔!
“跟緊我。”她對尹志平低語一聲,不再多言,君子淑女雙劍齊出,劍光驟然暴漲,竟主動攻向了丘處機與王處一!
這一次,她的劍招不再留情,招招直指二人關節、要穴,雖仍避開致命處,但劍氣之凌厲,意圖之明確,就是要徹底廢掉或重創他們的戰鬥力,讓他們無法再被虞正南利用來攻擊尹志平!
尹志平看著小龍女那決絕而略顯孤單的背影,心中如同被滾油煎煮。他明白她的意思,明白她的犧牲與守護。愧疚、感動、痛楚、憤怒……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炸開,最終化為了更深的決絕。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承擔所有!既然無法對師長下手,那就……用自己這條命,去創造機會,去攻擊真正的元兇!去保護她!
場外,將一切盡收眼底的老頑童,急得哇哇大叫:“尹小子!你個榆木疙瘩!還看不清嗎?你那幾個師傅師伯早就被虞老賊煉成只聽號令的活屍傀儡了!他們要你的命!你還跟他們講甚麼狗屁師徒情分?!跟著龍丫頭一起,捅他孃的!”
他一邊喊,一邊將月蘭朵雅、金輪法內力灌入掌勁中,那淡金色氣柱光芒更盛,逼得虞正南身後氣牆再次向內凹陷,滋滋作響。
一旁的李志常聽得面如土色,又見丘處機、王處一在小龍女狠辣的劍招下連連受傷,血染道袍,心中天人交戰,又急又愧,忍不住就想衝上去阻止:“別……別傷我師伯……”
“滾一邊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趙志敬見狀,猛地一肘狠狠撞在李志常肋下,李志常吃痛半天都直不起腰來。
趙志敬眼中滿是不屑與怨毒,啐了一口:“呸!要不是你這蠢貨輕信虞老賊,帶著一幫師兄弟給人當槍使,攔著龍姑娘,給虞老賊爭取時間,他能這麼容易把師傅師伯和那幾個蒙古韃子召回來布成這鬼陣?尹師弟說得對,你就是個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夯貨!現在倒有臉出來裝好人了?老子看你就是虞家派來的細作!”
李志常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肋下疼痛,心中更是悔恨交加,又懼於趙志敬此刻猙獰的神色和老頑童等人冰冷的目光,瑟縮著不敢再言,只能痛苦地看向陣中慘烈的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