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歸元一出,要麼以絕對力量正面擊潰對手,要麼便是在僵持中被對方反噬,佈陣七人皆受重創甚至身亡!虞正南這是要拼命了!
老頑童也感應到那足以威脅他生命的恐怖掌力正在凝聚,他怪叫一聲,再不敢有絲毫保留,將《九陰真經》總綱心法催動到極致,全身真氣澎湃,雙掌一前一後,緩緩推出,正是他壓箱底的絕學——蘊含了道家至理的“空明拳”終極變化,掌力凝練如玄冰,卻又暗藏爆發性的灼熱!他也選擇了硬撼!
月蘭朵雅與金輪法王見狀,也知道到了生死關頭,容不得半分猶豫。月蘭朵雅一咬銀牙,嬌叱一聲,將“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運轉到前所未有的速度,雙掌齊出,掌心隱隱有碧光流轉,竟是準備動用那損耗極大的本命真元,雙掌穩穩按在老頑童後心“靈臺穴”上,將自身精純無比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過去!
金輪法王亦是大吼一聲,棄了雙輪(此刻已無用),身形一晃,已來到月蘭朵雅身後,一雙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渾厚無匹的龍象般若功內力,重重按在月蘭朵雅背心“神道穴”!他雖對全真教無甚好感,但此刻三人已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剎那間,以老頑童的雙掌與丘處機那凝聚了七人之力的單掌為中心,並未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反而詭異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了空氣的無形波動,如同漣漪般轟然擴散開來!
“轟——!”
尹志平和趙志敬雖在數丈之外,仍被這股恐怖的波動狠狠掀飛,摔倒在地,口鼻溢血。趙志敬更是慘叫一聲,他本就腿上有傷,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
場中,老頑童、月蘭朵雅、金輪法王三人面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腳下堅硬的岩石地面,竟被他們踩得寸寸龜裂,緩緩下陷!
而對面,丘處機為首的七人,也是渾身劇震,臉色忽紅忽白,顯然也並不好受。雙方竟就此僵持不下,比拼起最兇險、最無花巧的內力來!
此刻,任何一方只要稍有鬆懈,便是經脈盡斷、吐血身亡的下場!而維持這種僵持,對雙方內力的消耗都是恐怖至極。
老頑童三人這邊,雖然個人修為佔優(老頑童五絕巔峰,月蘭朵雅、金輪法王五絕初期),但對方是七人內力疊加,又有陣法增幅,總量上竟毫不遜色,甚至隱隱還佔了一絲上風!
虞正南站在陣外,臉色同樣蒼白,汗水已浸溼了內衫。他既要維持“牽機引”控制七人,又要引導七人內力合一、施展這“天罡歸元”的絕殺,心神內力消耗之大,遠超旁人想象。
他此刻也是騎虎難下,只能咬牙硬撐,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
尹志平掙扎著爬起,看到虞正南那副強撐的模樣,心中那個念頭愈發清晰。他對剛剛爬起來的趙志敬急道:“趙師兄!你看那虞正南!他快撐不住了!他操控陣法、維持這內力比拼,消耗極大,無法遠離陣勢!現在是他最虛弱、防禦最鬆懈的時候!若有人能干擾他,哪怕只是一瞬,陣法必亂!”
趙志敬看著虞正南那汗流浹背卻依舊陰狠的眼神,又看了看場中那令人窒息的內力比拼,再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疼的小腿,哭喪著臉道:“我的好師弟,你別坑我了行不?那老賊一指頭就能戳死我!現在上去,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嗎?”
“可是再這樣下去,師叔祖他們……” 尹志平心急如焚。
趙志敬看著場中老頑童三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又看了看虞正南,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一咬牙,臉上露出一抹狠色:“媽的!豁出去了!橫豎是個死,搏一搏!” 他對尹志平道:“生死攸關,不能再猶豫了!我試試用遁地術從地下接近,看能不能干擾他一下!你離遠點!”
尹志平一把抓住他:“那裡可有你我的師傅師伯!你冒然從地下衝過去陣法一亂,內力反噬,他們首當其衝!”
趙志敬一把推開尹志平的手,嘶聲道:“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這婦人之仁!‘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破陣,大家都得死!破陣,他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顧不了那麼多了!”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瞬間沒入地下,朝著虞正南所在的方向潛行而去。
尹志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虞正南雖然全力維持陣法,但對周圍的感知並未完全喪失。趙志敬遁地引起的微弱土元波動,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覺。他眼中厲色一閃,空閒的左手對著趙志敬潛行方向的地面,凌空一指點出!
“噗!”
一聲悶響,一道紫色指勁透入土中。緊接著便聽到地下傳來趙志敬“哎喲”一聲痛叫,那土黃色影子急速後退,在不遠處破土而出,只見他左邊大腿外側,又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狼狽不堪。
好在虞正南分心之下,這一指威力大減,且趙志敬見機得快,躲開了要害,否則這條腿怕是保不住了。
“該死的老賊!” 趙志敬疼得齜牙咧嘴,但命總算保住了。他看向尹志平,眼中露出一絲“你看,我說吧”的後怕。
尹志平也看出虞正南確實無法遠離那七人組成的陣勢太遠去追擊,否則陣法必亂。他心念電轉,對趙志敬道:“硬來不行,那就擾他心神!讓他無法專心維持!”
趙志敬眼珠一轉,頓時明白了尹志平的意思。他別的本事或許不行,但惹人生氣、噁心人的本事,那可是天賦異稟。
他當即扯開破鑼嗓子,對著虞正南嚷道:“喂!虞老鬼!你別得意!你以為你贏定了?我告訴你,你那寶貝兒子,死得可一點都不痛苦,舒服著呢!”
虞正南眉頭一皺,強忍著不去理會。
趙志敬見他不理,說得更起勁了,繪聲繪色,極盡誇張之能事:“你是不知道啊,你兒子臨死前,還在做春秋大夢呢!夢到甚麼了?夢到跟他的‘小龍女’雙宿雙飛,顛鸞倒鳳,快活似神仙吶!哈哈哈,我給他編織的美夢,那可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他最後那表情,嘖嘖,又陶醉,又舒坦,就跟那啥‘久旱逢甘霖’似的,暢快得不得了!”
“閉嘴!” 虞正南終於忍不住,厲聲喝道,氣息微微一亂。場中內力比拼的波動也隨之盪漾了一下,老頑童三人壓力稍減,而丘處機等人則身形微晃。
趙志敬一見有效,更是來勁,唾沫橫飛:“閉嘴?我偏要說!你兒子那褲襠啊,最後還溼了一大片,哈哈哈,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虞老鬼,你說我對你兒子好不好?讓他臨死前還享受了一把‘欲仙欲死’的滋味,我這人心地就是善良!”
“我殺了你!!” 虞正南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狂跳。殺子之仇,本就刻骨,此刻被趙志敬用如此不堪的言語描述出來,更是如同在他血淋淋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還狠狠揉搓了幾下!
他此刻心神激盪,對“牽機引”的控制頓時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天罡北斗陣的氣機也隨之紊亂了一瞬!
好機會!老頑童、月蘭朵雅、金輪法王都是身經百戰之輩,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良機,齊齊暴喝,內力狂湧,竟將丘處機等人逼得齊齊後退半步!
虞正南大驚,連忙強攝心神,重新穩住陣法。但他看向趙志敬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充滿了滔天的怨毒與殺意。
他深吸一口氣,竟不再理會趙志敬的汙言穢語,將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維持陣法與內力比拼中。他知道,此刻稍有差池,便是滿盤皆輸。
趙志敬見語言刺激似乎不太夠了,眼珠又轉了轉,忽然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袋——正是老頑童之前給他裝石彈玩的那個彈弓袋子。
他掏出幾顆圓溜溜的石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後運起內力,朝著虞正南劈頭蓋臉地扔了過去,嘴裡還怪叫著:“老賊!看暗器!”
石子雖小,但灌注了內力,也帶著不弱的勁道。虞正南雖然不懼,但也不能任憑石子打在身上。
他眉頭緊皺,不得不分出一絲心神,或閃避,或揮袖拂開。這雖然消耗不大,但如同蚊蠅繞耳,煩不勝煩,對他維持精微控制的心神確實造成了持續的干擾。
尹志平心念電轉,忽然嘶聲喊道:“趙師兄!罵他斷子絕孫!罵他虞家香火斷絕,死後無人摔盆捧靈!罵他百年之後,墳頭淒涼,連個燒紙的後人都沒有!”
趙志敬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頓時心領神會。對啊!虞家這等古板世家,最重血脈傳承,香火延續勝過性命!兒子死了固然痛,但“絕後”才是對這類人最致命、最無法忍受的打擊與詛咒!他立刻調轉“槍口”,那破鑼嗓子拔得更高,話語如淬毒的匕首,專往這最痛處狠扎:
“虞老賊!你瞪甚麼瞪?再瞪你也改變不了你‘斷了根,絕了種’的事實!你那寶貝兒子,可是你虞家三代單傳的獨苗吧?嘿嘿,現在好了,這根獨苗,被道爺我輕輕一掐,‘嗝兒屁’了!痛快!”
“你現在是還能蹦躂,還能耍威風。可等你老了,七老八十,癱在炕上,動彈不得的時候,那才叫一個慘吶!‘久病床前無孝子’,你連兒子都沒有,誰管你?渴了沒人端水,餓了沒人餵飯,拉屎拉尿都在褲襠裡,渾身惡臭,跟那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到時候,怕是連個給你收屍的遠房親戚都找不著!”
“還有你們虞家那點家業,嘖嘖,平日裡看著風光。等你兩眼一閉,腿一蹬,嘿嘿,那可就是‘肥肉落到狗嘴裡’,等著被族裡那些旁支遠親,還有你那些手下,‘吃絕戶’吧!他們會像禿鷲搶腐肉一樣,把你虞家幾代積攢的東西瓜分得乾乾淨淨,連片瓦都不會給你留下!你的牌位?怕是扔到哪個犄角旮旯喂老鼠咯!你這輩子爭來鬥去,到頭來全是給他人作嫁衣裳,‘竹籃打水一場空’!慘不慘?你說你慘不慘?”
趙志敬越說越順,把自己在市井間聽來的、最惡毒最誅心的詛咒和場景,一股腦地潑向虞正南。他描繪著虞正南晚年孤苦無依、悽慘死去的畫面,描繪著虞家產業被人巧取豪奪、瓜分殆盡的場景,甚至模仿著那些“吃絕戶”的親戚們得意的嘴臉和話語。
要論招人厭、戳人肺管子的本領,趙志敬若認第二,江湖上恐怕真沒人敢認第一。他這字字句句,已不僅僅是辱罵,而是最惡毒的詛咒,直指虞正南乃至整個虞家最恐懼、最無法接受的未來圖景。
虞正南起初還能強壓怒火,但聽到“斷了根,絕了種”、“吃絕戶”這些字眼,尤其是趙志敬描繪出的那幅虞家基業被人瓜分、自己死後淒涼無比的畫面,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尖上!他畢生奮鬥,為家族,為兒子,若最終落得如此下場,那他這一切還有甚麼意義?
“啊啊啊——!小畜生!我要將你挫骨揚灰!!” 虞正南終於徹底崩潰了!狂怒、恐懼、絕望交織在一起,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
他雙眼赤紅如血,額頭血管突突狂跳,面容扭曲如惡鬼,理智被徹底焚燒殆盡!甚麼陣法,甚麼內力比拼,甚麼大局,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將眼前這個用最惡毒言語詛咒他、詛咒他家族、將他最後一絲希望和尊嚴都踐踏成泥的趙志敬,生吞活剝,碎屍萬段!
“嗤——!!”
他厲嘯一聲,竟是不顧一切地完全脫離了維繫天罡北斗陣的核心範圍,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帶著滔天的殺意與淒厲的破空聲,如同瘋魔般直撲趙志敬!人未至,那飽含畢生功力、凝聚了無窮恨意的《紫煞破軍指》指勁,已如暴雨般傾瀉而出,籠罩了趙志敬周身所有要害!這一次,他是真的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