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又急又怒,瞪著劉必成,臉上也泛起一絲尷尬的紅暈,低吼道:“劉必成!你……你胡說甚麼!青梅的頭髮……是……是我……是我不小心……弄髒了……方才為她擦拭,還未全乾……” 他語無倫次,顯然難以啟齒。
尹志平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立刻移開了目光,看向別處。劉必成也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趙志敬話中隱晦之意,老臉一紅,但眼中疑慮並未完全消散。男女之事,髮絲凌亂、汗溼沾汙也是常情,但蘇青梅這溼發,似乎並非僅僅是……
“蘇青梅”躲在趙志敬背後,哭聲更大了些,含糊地泣道:“趙大哥……我……我沒臉見人了……”
趙志敬連忙轉身,柔聲安慰:“青梅,莫哭莫哭,是劉大哥誤會了,他沒有惡意……” 他一邊安撫“蘇青梅”,一邊回頭狠狠瞪了劉必成一眼,意思再明顯不過:還不快走!
劉必成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但看到趙志敬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以及“蘇青梅”那委屈哭泣的模樣,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勞,反而會徹底激怒趙志敬。他心中憋悶,卻也無可奈何。
難道真要強行掀開被子檢查這蘇青梅的身子?之前交手的過程中,那蒙面女子也受了傷,可如果真這樣做,那不僅徹底撕破臉,更坐實了羞辱未來皇子妃的罪名,後果不堪設想。
萬一……萬一她真是無辜的呢?
尹志平也適時開口道:“劉兄,看來確是誤會一場。蘇姑娘受驚了,趙師兄,你還是好好安撫蘇姑娘吧。我們先告辭了。”說著,對劉必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離開。
劉必成咬了咬牙,最後深深看了“蘇青梅”一眼,那女子依舊躲在趙志敬背後,只露出小半個頭頂和微微顫抖的肩膀。他心中疑慮未消,但眼下確無實證,只得抱拳,硬邦邦地道:“是劉某唐突了,驚擾蘇姑娘休息,告罪。趙道長,劉某先行告退,方才所言,還請道長三思。”說完,也不等趙志敬回應,轉身大步離開了艙室。
尹志平對趙志敬拱了拱手,也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艙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餘“蘇青梅”低低的、委屈的啜泣聲。
趙志敬心煩意亂,既心疼“蘇青梅”受委屈,又對劉必成和尹志平的懷疑感到惱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心間縈繞。他坐在床沿,將“蘇青梅”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好了,青梅,莫哭了,他們已經走了。劉大哥他也是關心則亂,並非有意針對你……”
“蘇青梅”伏在他懷裡,抽泣聲漸漸小了,肩膀卻依舊輕輕聳動。趙志敬只當她還在後怕委屈,溫言軟語安慰了半晌,直到懷中人兒呼吸漸漸平穩,似乎又睡了過去,他才輕輕將她放平,蓋好被子。
看著“蘇青梅”恬靜的睡顏,他搖了搖頭,強迫自己甩開這些惱人的念頭。青梅是純潔善良的,他不能因為別人的幾句猜疑,就動搖了對她的信任。
更何況,昨夜他們確實一直在一起,那極致歡愉後的疲憊與依偎,做不得假。只是……劉必成昨夜才在碼頭現身,今晨就如此巧合地出現在船上,言辭急切,似乎專為自己而來。
趙志敬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不知是該感激這位“舊識”的關切,還是該惱怒他的多疑擾了青梅清靜。他嘆了口氣,還是決定先找到劉必成和尹志平問個清楚。
腳步聲漸漸遠去,艙門關上。
床榻之上,一直“沉睡”的“蘇青梅”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該是清澈懵懂的眸子裡,此刻卻是一片冰寒與後怕,哪裡還有半分委屈與睡意?
她輕輕掀開錦被坐起,側耳傾聽,確認趙志敬已經走遠,這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額角竟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方才那一刻,真是千鈞一髮。劉必成那老狐狸,眼睛太毒了!若非她急中生智,利用男女之事的曖昧含糊過去,再加上趙志敬的維護,只怕真要被他看出破綻。
然而,就在她舒氣的當口,旁邊另一床錦被下,竟也緩緩探出了一個腦袋!
青絲如墨,肌膚勝雪,更多了幾分天然的嫵媚與靈動,正是張凝華!只是她此刻面色潮紅未退,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慵懶與疲憊,比之“蘇青梅”更多了幾分成熟女子的風情,也透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原來,方才劉必成與尹志平叩門前的片刻,艙內正是一番驚心動魄的景象。
彼時,張凝華正俯身在趙志敬身下,極盡撩撥之能事。她髮絲散亂,香汗涔涔,正使出渾身解數,讓趙志敬沉浸在那蝕骨銷魂的浪潮之中,無暇他顧。
趙志敬雙目緊閉,喘息粗重,心神完全被身下那無邊的快意所攫取,感官模糊,對外界的細微動靜渾然不覺。
正是在這緊要關頭,艙窗無聲滑開,一道溼漉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正是剛剛擺脫劉必成追蹤、倉皇趕回的焰玲瓏。
她髮髻凌亂,夜行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曲線,更帶著一身濃重的水汽與淡淡的血腥味。一抬眼,便瞧見了榻上那令人面紅耳赤、顛鸞倒鳳的景象。
饒是焰玲瓏久經訓練,見慣風月,此刻目睹張凝華與趙志敬如此親密糾纏,也不禁臉頰一熱。但她心知此刻絕非羞澀之時,外間腳步聲已近在咫尺!她急促地對張凝華比劃了一下自己溼透的衣衫,又指了指艙門方向,眼神焦急萬分。
張凝華瞬間會意,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反而更加賣力。她深吸一口氣,強忍羞恥與身體的疲憊,將趙志敬拖入更深的迷亂旋渦。
“唔……青梅……”趙志敬悶哼一聲,終於在那極致而熟悉的、令他魂飛天外的“絕招”刺激下徹底失控。
就是現在!張凝華立刻“嚶嚀”一聲,似羞似惱地捂住臉,含糊地說了句“髒死了”,便趁著趙志敬失神癱軟的瞬間,迅速翻身下榻,抓起一件外袍裹住身子,赤足奔向角落的臉盆架,做出清洗狀,實則用身體擋住了臉盆架後的小小空間。
焰玲瓏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空隙,如靈貓般無聲無息地鑽入尚帶餘溫的被褥之中,蜷縮起身體,屏住呼吸。幾乎在她藏好的同時,外間的叩門聲已然響起。
趙志敬被驚醒,茫然又煩躁地應聲。而匆匆清洗了幾下、頭髮尚且溼漉漉的張凝華,眼見趙志敬已起身去應門,自己已來不及逃跑,更無處可藏,一咬牙,索性也掀開被子,迅速鑽了進去,緊挨著焰玲瓏躺下。
被窩之內,兩具溫軟的身軀緊貼,呼吸可聞。焰玲瓏雖然肩頭被劉必成掌風所傷,氣血翻騰,但此刻生死攸關,她強運“奼女媚功”中調控氣血、改換氣色的法門,硬生生讓蒼白的面頰泛起情動後的潮紅,讓微弱的呼吸顯得急促而嬌媚,連體溫都似乎升高了些許。乍一看,倒真像是剛剛經歷雲雨、疲憊沉睡的女子模樣。
只是,這偽裝畢竟倉促。但凡劉必成膽大心細,不顧禮數強行掀開被子檢視,無需細查焰玲瓏肩頭的掌傷,只需看到被中並排躺著的兩個人,一切便無所遁形。
“好險……”焰玲瓏(假蘇青梅)壓低聲音,心有餘悸,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差點就被那人撞破!聽他所言,竟是昨夜追蹤我之人!此人武功不弱,追蹤之術更是高明,到底甚麼來路?”
張凝華也坐起身,揉了揉痠痛的腰肢和依舊有些發軟的雙腿,沒好氣地白了焰玲瓏一眼,聲音沙啞帶著疲憊:“還不是你行事不夠周密,被人跟蹤了都不知?若非我急中生智,此刻你我怕是早已暴露,身首異處了!” 說到最後,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與惱怒。
焰玲瓏沒好氣地瞪了張凝華一眼,看著她那副慵懶中透著滿足,卻又帶著劫後餘生的表情,心裡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她這個好姐妹,自從拋開“襄陽舵主、老嫗偽裝”的身份束縛,簡直像變了個人,不,是徹底釋放了本性!以前偽裝成枯槁老婦時,行事何等乾脆利落,心狠手辣,現在倒好,比她這個“毒蛇”更像妖精,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媚意和享受,簡直讓她沒眼看。
“行了,別抱怨了,”焰玲瓏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戲謔,“我看你哪是‘急中生智’,分明是食髓知味,趁機‘中飽私囊’還差不多。聽你這沙啞嗓子,這一晚上,怕是被折騰得不輕吧?”
張凝華被她戳穿,臉上飛過一抹紅霞,卻並未反駁,只是橫了她一眼,帶著三分嗔怪七分慵懶,更添風情。
她攏了攏有些散亂的中衣,斜倚在床頭,聲音依舊帶著事後的沙啞與疲憊:“你懂甚麼?我們這種人,今日不知明日事,刀頭舔血,朝不保夕。以前裝成那副鬼樣子,是為了活命,為了任務。如今……既然有機會換個活法,為何不盡情享受?況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愫,“趙志敬他……雖然有些紈絝習氣,心高氣傲,有時候也挺氣人,但……他待我,是真的好。至少,在他眼裡,我只是蘇青梅,一個需要他呵護憐愛的柔弱女子,不是黑風盟的襄陽舵主,這種被人純粹喜歡著的感覺……你不懂。”
焰玲瓏看著她眼中那抹近乎天真的光彩,心裡微微嘆了口氣。她這個姐妹,平日裡精明強幹,心機深沉,可一旦動情,竟也變得如此……不切實際。
但她也明白張凝華話中的意思。她們這種人,從出生起就揹負著沉重的使命,活在偽裝、陰謀與血腥之中,何曾真正輕鬆過?
趙志敬給予的這份不帶任何雜質(至少表面如此)的迷戀與呵護,對張凝華而言,或許就像沙漠中的甘泉,明知可能只是海市蜃樓,也忍不住想去汲取。
“我看你是被這‘蘇姑娘’的身份迷昏頭了。”焰玲瓏搖搖頭,但語氣已不似剛才那般調侃,帶上了幾分認真,“喜歡歸喜歡,可別忘了我們的身份和任務。如今劉必成突然出現,盯上了我們,事情已經超出了控制。我們必須儘快弄清楚,這個姓劉的到底是誰的人,為何對趙志敬如此緊張?那種維護,絕不僅僅是舊識那麼簡單,倒像是……奉命護衛。”
提到正事,張凝華眼中的迷濛慵懶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與銳利。她坐直了身體,沉吟道:“不錯。此人對趙志敬的態度,恭敬中帶著急切,維護中透著職責……我懷疑,他可能來自大內,甚至是保龍一族的人。如果是這樣,那就說明,趙志敬的身份,恐怕不僅僅是全真教弟子那麼簡單。”
焰玲瓏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趙志敬身上,還有別的秘密?而且這個秘密,重要到需要大內或者保龍一族的高手暗中保護?”
“極有可能。”張凝華點頭,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髮絲,“我接觸他這些時日,也隱約覺得,他的言談舉止、眼界見識,有時會不經意流露出遠超普通武林世家子弟的氣度。而且,他對朝堂之事,似乎也並非一無所知,偶爾提及,見解頗有獨到之處,不像是全然不關心時政的江湖人。還有他身邊那個劉必成,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我們動身回終南山、局勢微妙的時候出現,還如此緊張他的安危……”
她越說,眼睛越亮,彷彿撥開了眼前的迷霧,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如果趙志敬身上真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特殊身份,那他對我們,對盟主的計劃而言,價值可就遠遠超出一個全真教三代首座弟子,甚至超出一個可能的‘人質’或‘棋子’了!”
焰玲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能挖出趙志敬身上真正的秘密,或許能為我們,為母親,爭取到更大的籌碼?甚至……能改變我們在盟中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