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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暗度陳倉

2026-02-17 作者:小姚愛運動

甚麼任務、甚麼命令、甚麼徐家威嚴,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身後那個恐怖的東西!

他猛地轉身,雙腳在地上瘋狂蹬踏,只恨爹孃沒給自己多生兩條腿!那速度,比他生平任何時候、任何一次逃命、任何一次追敵都要快!

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卻又以驚人的敏捷和爆發力,向著來時的黑暗山林亡命狂奔!沿途的荊棘灌木劃破了衣衫皮肉,碎石絆得他踉蹌,他卻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吶喊:跑!跑!!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們發出各種怪叫哭喊,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瘋了一般向著黑暗深處逃竄,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嚇癱在地、幾乎失禁的疤臉。

而就在他們沒命狂奔逃離的途中,眼角的餘光驚恐地瞥見,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鬼影”,竟也飄飄忽忽地“跟”了上來!

更恐怖的是,那“鬼影”並非在地面移動,而是如同沒有實體的幽靈,在高處的樹枝間無聲無息地“飄浮”穿梭!

時而出現在左側樹梢,時而又閃現在右前方枝頭,無論他們跑得多快、轉向哪個方向,那慘白的身影總能在高處如影隨形,彷彿一雙冷漠而空洞的“眼睛”,在俯視著他們這群絕望的螻蟻!

“它還在!它跟著我們!”

“跑不掉了!我們跑不掉了!”

“鬼爺爺饒命!鬼祖宗饒命啊!”

絕望如同冰水,徹底澆滅了最後一絲僥倖。有人腿腳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對著高處那飄忽的白影連連磕頭,語無倫次地求饒。

緊接著,像是被傳染一般,又有兩三人支撐不住,癱軟跪倒,哭爹喊娘,只求“鬼爺爺”高抬貴手。

領頭的黑鷂子此刻也已被無邊的恐懼摧垮了心神,他感覺到褲襠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瞬間浸溼了褲腿,帶來一陣難堪的溫熱,隨即又被夜風吹得冰涼。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雙膝一軟,也“噗通”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對著那神出鬼沒的白影方向,砰砰磕頭,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哭腔:“祖宗!鬼祖宗!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老人家!求您饒命!饒命啊!小人回去一定給您燒高香,立長生牌位,日日供奉!求您放過我們吧!我們這就滾,滾得遠遠的,再也不敢來了!”

其餘還能站著的,也早已魂飛魄散,瑟縮在一起,連頭都不敢抬。

那白色的“鬼影”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哀求,在高處的樹梢上靜靜地“懸浮”了片刻,慘白的身影在月光下愈發顯得詭異莫測。

然後,就在眾人心驚膽戰的注視下,那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緩緩淡化,變淡,最終……消失不見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那令人心悸的、被“鬼王”注視的感覺,以及地下那若有若無的、冰冷手臂的虛抓觸感。

過了許久,直到確認那恐怖的存在似乎真的離開了,夜風吹過林梢,只剩下正常的嗚咽,黑鷂子等人才敢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一個個面無人色,渾身溼透,不知是汗水、露水還是……失禁的尿液。

“走……快走!離開這兒!永遠別再來了!”黑鷂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命令道,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與虛弱。

一群人如蒙大赦,也顧不得整理狼狽不堪的模樣,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跌跌撞撞,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沒命地向著遠離這片“鬼林”的方向逃去。

每個人的心中,都深深烙印下了今夜這畢生難忘的恐怖,以及對這片嵩山密林深入骨髓的畏懼。從今往後,這片區域,恐怕真的要成為徐家斥候們談之色變的禁地了。

直到這群“鬼哭狼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山林中,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山坳入口處,那“三米高的鬼王”緩緩“彎下腰”,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後,從“袍子”下面鑽出兩個人來——正是尹志平(甄志丙)和月蘭朵雅。

尹志平手裡還拿著臨時糊出來的誇張“鬼王面具”,月蘭朵雅則幫忙解下綁在尹志平腳上、用樹枝和石塊墊高的簡陋“高蹺”。

“呼……裝得還挺過癮。”尹志平長舒一口氣,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這裝神弄鬼的主意,是他臨時起意,結合“聖女”之前提過的“虛實結合”,想出來的。

利用人對未知、對黑暗、對毒蟲、對“鬼怪”的本能恐懼,營造恐怖氛圍,效果出奇地好。

不遠處,小龍女也飄然落下,摘下了臉上那張只勾勒出眼眶和嘴巴輪廓的“無面”面具。

她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新奇的神色,似乎對這種“扮鬼嚇人”的體驗感到一絲……有趣?

趙志敬灰頭土臉地從旁邊一處鬆軟的落葉堆裡鑽出來,呸呸地吐著嘴裡的泥土,抱怨道:“尹師弟,你這主意……差點把我自己給埋了!不過……嘿嘿,看他們那屁滾尿流的樣子,真他孃的解氣!”他剛才就負責潛伏在落葉下,用帶著手套的手去抓那些斥候的腳踝,或者從土裡伸出“手”來虛晃一下。

老頑童、李聖經、蘇青梅(焰玲瓏)也從藏身處走了出來。老頑童一臉掃興,撅著嘴道:“沒勁沒勁!我老頑童還沒出場呢,他們就跑光了!我還準備用‘鬼哭狼嚎’功配合‘移形換位’身法,好好嚇唬嚇唬他們呢!”

月蘭朵雅掩嘴輕笑,看向尹志平的眼神滿是崇拜。

李聖經走到尹志平身邊,看著他手中那粗糙可笑的“鬼王面具”,又看了看他平靜中帶著一絲睿智光芒的眼睛,心中情緒複雜難言。

她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究與考較:“尹郎,你方才一番言論,鞭辟入裡,直指王朝根基。可對於眼前這些具體的人,這些徐家麾下的鷹犬爪牙,你方才所用的手段,卻又盡是詭道,以恐懼懾之,以幻術欺之。若依你之前所言‘民心’、‘脊樑’之理,對這等已淪為世家走狗、為虎作倀之人,又當如何?是殺是放?是勸是導?”

尹志平沒想到李聖經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這樣一個近乎哲學與實操結合的問題。

他略一沉吟,道:“這些人,不過是依附於徐家這棵大樹上的藤蔓,或許其中也有為生計所迫、身不由己者。但既然他們選擇了拿起刀劍,成為徐家追捕我們的先鋒,那在此時此刻,他們便是我們的敵人。對敵人,當以保全自身、達成目的為首要。方才之法,乃是以最小代價,驅散敵人,避免無謂廝殺,正合‘務實’二字。”

李聖經追問:“若我們將其中一人擒住,他涕淚橫流,言說家中有八十老母,三歲幼子,全靠他這份差事養家餬口。若放我們走,他回去必被徐家嚴懲,家人亦要遭殃。如此,你當如何?”

這次,尹志平回答得異常乾脆:“那便更不能放,甚至……或許該果斷處置,以絕後患。”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連老頑童都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回答,似乎與他之前悲天憫人、心繫“百姓脊樑”的論調有些矛盾。

尹志平面色不變,繼續道:“首先,其言未必為真,或是苦肉計。其次,即便為真,此情此景,他以此為由求饒,實則是將自身與家人的困境,轉化為對我們的道德綁架與情感勒索。

我等自身尚且危如累卵,豈有餘力、又豈有義務去承擔他人命運之重?尤其是,這‘重擔’還是敵人強加於我們,意圖束縛我們手腳的枷鎖。

對敵仁慈,便是對己殘忍。此人既已選擇助紂為虐,便當有承擔後果的覺悟。我等非聖人,無力普度眾生,當務之急,是自救,是掙脫羅網。若因一時心軟,陷自身於絕境,那才是對信任我們、與我們並肩之人的不負責。”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更何況,他已用行動表明立場。今日他可以為家人向我們求饒,他日徐家以他家人性命相脅,他同樣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刀劍對準我們。立場已定,便是敵人。對敵人,何來這許多婦人之仁?”

李聖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似是驚訝,似是讚許,又似有一絲更深的悸動。

李聖經心道:“沒想到,尹郎失憶之後,看事情反倒更加通透、果決。以往你或許還會因惻隱之心而有所猶豫,如今……倒是少了些無謂的包袱。”

尹志平(甄志丙)只道是聖女在肯定自己“甄志丙”的成長,卻不知李聖經心中所想,遠比這複雜得多。

其他人雖覺尹志平這番對“敵人”的論斷有些冷硬,但細想之下,又覺在理。

江湖仇殺,對敵手軟,便是對自己和同伴的殘忍,這道理他們都懂。只是尹志平如此清晰、冷靜甚至冷酷地道出,還是讓他們對其心性有了新的認識。

哪怕是向來清冷孤高、不諳世事的小龍女,遇到類似情形,恐怕也只會淡淡地說一句:“你願自戕,悉聽尊便。你家人的死活,與我何干?” 這是古墓派一脈相承的、近乎不近人情的自我與疏離。

可尹志平不同,他是經過思考、權衡利弊後,得出的理性結論,這比單純的不通世情,更令人感到一種深沉的寒意與決絕。

蘇青梅(焰玲瓏)假意替趙志敬拍打著身上的泥土枯葉,一臉溫柔小意,口中說著“趙大哥辛苦了”、“趙大哥真厲害”之類的話,哄得趙志敬暈頭轉向,暫時忘了方才的狼狽與對尹志平的嫉妒。

她低垂的眼睫下,心中對尹志平的評估再次調高——此子不僅武功心智成長駭人,心性亦是堅毅果決,懂得取捨,絕非迂腐的濫好人,實是勁敵!

老頑童擺擺手,打破了略顯沉凝的氣氛:“行了行了,幾個小雜碎,嚇跑就嚇跑了,不值一提。咱們趕緊按計劃,繼續往東南方向走吧,別等徐家大隊人馬反應過來。”

然而,尹志平卻緩緩搖了搖頭。

“師叔祖,恐怕計劃得變一變了。”

“嗯?又變?”老頑童瞪眼,“你小子又有甚麼鬼主意?”

尹志平道:“方才那些斥候,只是負責追蹤騷擾的先頭部隊。聽他們言語,徐家在前面必定已張開了更大的網,擺好了陣勢等我們。

而且,這些人雖被嚇跑,但等他們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未必不會察覺其中破綻,猜到是我們裝神弄鬼。

屆時,徐家必會更加警惕,在前面佈下天羅地網,我們若再按原計劃一頭撞過去,恐正中下懷。”

李聖經點頭,她已隱約猜到尹志平想說甚麼。這個應變計劃,本就是她之前提出的“不按常理出牌”,尹志平此刻提出改變,她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期待。

“那你說,咱們往哪走?”老頑童問道。

尹志平的目光,越過黑暗的群山,看向了來時的大致方向,緩緩吐出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回少林寺。”

“甚麼?!”

“回少林?!”

眾人皆驚,連李聖經都微微挑眉。

趙志敬更是脫口而出:“尹師弟,你瘋啦?咱們好不容易從少林寺逃出來,徐家正到處找咱們,你還往回送?”

尹志平神色平靜,解釋道:“非是真的要回少林寺。而是我們現在應該往回走,朝著少林寺的大致方向。”

他看著眾人疑惑不解的神情,繼續道:“徐家此刻,必然將絕大部分力量,都佈置在了他們認為我們會逃亡的方向——東北、東南,乃至更遠的山區。

而我們來時的路,尤其是靠近少林寺方向的區域,在他們的判斷中,我們絕無可能返回,因此防守必定最為薄弱,甚至可能是一片空虛!”

“兵法有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他們料定我們不敢回頭,我們偏要回頭!打一個時間差和心理差。

在他們主力前出佈置、四處搜尋我們蹤跡之時,我們悄無聲息地沿著來路邊緣,折返回去。

等到他們發現追丟了人,再想調整部署,我們已經遠遠繞開,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他們疏忽的漏洞,比如某處防備鬆懈的渡口,弄到船隻,走水路離開嵩山地界!”

他眼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這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亦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看似最危險、最不可能的方向,有時反而是生機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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