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魂訣?”趙志敬眼睛一亮。
“嗯,”老頑童點頭,“據師兄說,那功夫邪門得很,好像只有血脈特別純正、甚麼‘人魂’完整的漢人才能練,練成了威力不小,但具體多厲害,師兄沒說,我也沒問。哦,對了,他們好像還有一種稀奇古怪的法子,能驗出一個人是不是純血的漢人,具體怎麼驗,那就不知道了,神神叨叨的。”
眾人聽得暗自咋舌。驗血之法?龍魂訣?這些名詞聽起來就透著神秘與古老。
李聖經心中一動,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尹志平(甄志丙)。方才休息時,尹志平已悄悄將無心禪師那番關於“保龍一族”和“天生無須”的警告告訴了她。
此刻再聽老頑童提及“驗血”、“純血漢人”,她心中疑竇更甚。難道尹志平的身世,與這保龍一族有關?可無心禪師為何又嚴令不得讓保龍一族知曉?
這老和尚看似慈和,實則深不可測,他的話,李聖經不敢輕視。她已叮囑尹志平,務必按無心所說,隱瞞“無須”之相與孤兒身世。
“那……保龍一族這麼厲害,歷史上就沒出過皇帝嗎?”月蘭朵雅好奇地問道,她身為蒙古郡主,對中原王朝更迭秘聞頗有興趣。
“皇帝?當然出過!”老頑童來了精神,似乎對講述這些陳年舊事頗感興趣,“而且出的還不是一般的皇帝,厲害得很!你們可知道南朝宋的武帝劉裕?”
“劉裕?”月蘭朵雅想了想,“可是那位‘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劉寄奴?聽說他出身寒微,卻打下了南朝最大的基業。”
“對,就是他!”老頑童道,“此人乃是漢高祖劉邦弟弟的後代,在南北朝那亂世,可是個了不得的狠角色!別人打仗是攻城略地,他打仗是專門衝著皇帝去的!
一輩子宰了五個還是六個皇帝來著?嘖嘖,殺得那些胡人皇帝和篡位自立的傢伙聞風喪膽,江湖人送外號‘屠龍專業戶’!”
“屠龍專業戶?”趙志敬聽得目瞪口呆,心中那點“皇帝夢”似乎被這殺氣騰騰的外號澆了盆冷水。
“可不是嘛!”老頑童晃著腦袋,“劉裕用兵,最擅以少勝多,三千對兩萬破南燕,一千對十萬攻後秦,一輩子滅五國,殺六君,從沒打過勢均力敵的仗,專挑硬骨頭啃,還每次都能啃下來!他要是能多活十年,說不定真能一統天下,結束那幾百年的亂世。可惜啊,如此英雄,卻生了一群不肖子孫,把他打下的江山糟蹋得不成樣子。”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劉裕能有那般成就,背後少不了當時保龍一族的鼎力支援。其實在那之前,保龍一族祖訓是‘永不涉足權力’,安心當他們的‘守護者’。可時間久了,總有人心思活泛。
而且那時漢室兩度中興(光武、昭烈),尤其劉備差點三興大漢,若成了,劉姓為王就是天命所歸。加上晉朝司馬家不得人心,搞出‘八王之亂’,天下大亂,胡人肆虐。保龍一族中便有人覺得,與其讓胡人或司馬家那些廢物糟蹋江山,不如扶持一個英主,重現漢家榮光。
劉裕便是他們選中的那個人,要家世有家世(劉姓之後),要能力有能力,要狠勁有狠勁。劉裕也不負所望,幾乎按著族譜把司馬家殺了個乾淨,當真是一人追著千人錘,殺得日月無光。”
眾人聽得心神搖曳,彷彿看到了那個鐵血時代的滾滾烽煙。
“不過我倒是聽過一個傳聞,”老頑童頓了頓,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據說劉裕最初出身寒微,並未入保龍一族的法眼。他們當時選中的,是另一位家世更為顯赫、與世家大族關係更密切的候選人,更是劉邦的後代。
為了給那人鋪路,保龍一族甚至暗中給劉裕設定了不少絕境死局,那些看似力量懸殊、以少勝多的奇蹟戰役,起初大半是為了消耗對手、為‘真龍’掃清障礙的。
可誰能想到,劉裕此人實在太過逆天,硬是憑著一身鐵血和超凡的軍事天賦,將一次次死局打成了曠世奇功,殺出了一條血路!保龍一族眼見事不可為,最終也只能順水推舟,轉而支援劉裕。
然而,等到劉裕真坐了龍庭,他對保龍一族的態度卻發生了微妙變化。他深知世家門閥之害,開始大力提拔寒門子弟,削弱舊有勢力,這自然觸及了保龍一族及其背後世家的利益。
劉裕在世時,尚能憑其無上威望壓服各方。可他一死,新君闇弱,保龍一族與劉宋皇室、以及被觸怒的世家之間矛盾便徹底爆發。
一番折騰下來,劉裕的基業受損,保龍一族也元氣大傷,可謂兩邊不討好。經此一事,保龍一族算是深切體會到,縱使他們有通天之能,也難以真正掌控人心、對抗歷史大勢的滾滾洪流,強行扶龍,終遭反噬。
所以自那以後,保龍一族便由明轉暗,不再直接介入王朝爭霸,轉而專心經營自家勢力,滲透地方,結交豪強,把控經濟命脈。
這才有了後來那句俗話——‘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皇帝換來換去,他們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卻屹立不倒,哪怕唐太宗李世民那般英明神武,想要動他們,也得掂量掂量。”
老頑童說到這裡,忽然嘿嘿一笑:“不過,天道好還,報應不爽。到了唐朝末年,又出了個狠人,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門閥世家,結結實實地收拾了一頓。”
“誰?”月蘭朵雅追問。
“黃巢!”老頑童道,“就是那個寫下‘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領著起義軍殺進長安,差點把大唐江山掀了個底朝天的黃巢!”
“黃巢?”李聖經若有所思,“此人並非門閥出身,卻能攪動天下……”
“何止攪動天下!”老頑童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你們可知丐幫的鎮幫絕學‘降龍十八掌’?”
眾人點頭,這門至剛至猛的掌法,天下誰人不知?
“這門掌法,相傳便創自晚唐,而它的創始人,極有可能就是黃巢!”老頑童語出驚人。
“甚麼?!”眾人皆驚。降龍十八掌竟是黃巢所創?
“只是傳聞,但八九不離十。”老頑童道,“黃巢此人,與劉裕頗有相似之處,都是對舊秩序深惡痛絕的狠角色。
他帶領起義軍殺進長安時,那些保龍一族扶持的、盤踞多年的門閥世家還以為能像以往一樣,作壁上觀,等著新皇帝來籠絡他們。
沒想到黃巢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恨透了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蟲,進了長安,不是去皇宮登基,而是拿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世家名冊,照著名單一路殺過去!殺得長安城血流成河,那些幾百年的高門大族,被他連根拔起!”
老頑童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不知是感慨還是後怕:“黃巢的軍隊,在後世眼裡如同無頭蒼蠅,走出了一條詭異的路線,可實際上,他們目標明確得很——就是清除這些阻礙天下生機的毒瘤!
長安殺完了,就殺向洛陽,殺向各地……那一場浩劫,保龍一族元氣大傷,頂尖戰力折損無數,許多傳承斷絕。之後便是五代十國,你方唱罷我登場,亂上加亂,保龍一族在那持續數十年的動亂中,又遭受了更慘重的損失。”
“等到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建立大宋時,保龍一族已是傷筋動骨,實力大不如前。以至於後來大宋對遼作戰,缺兵少將,頂尖高手更是凋零,連燕雲十六州都無力收復,只能歲幣求和。”
老頑童搖了搖頭,“但也正因如此,沒了那些勢力龐大、尾大不掉的世家門閥掣肘,大宋雖然武功不彰,文治和經濟卻得以迅猛發展。
殘存的保龍一族經過唐末五代的血洗,也徹底學乖了,行事愈發低調隱秘,這才有瞭如今這般,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實則底蘊猶存的局面。否則,咱們要是活在唐朝那會兒,嘖嘖……”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心中感慨萬千。盛唐固然氣象萬千,萬國來朝,可其背後是門閥世家與皇權的激烈博弈,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尖銳對立。
而如今南宋雖偏安一隅,對外軟弱,內部土地兼併、貪腐問題亦存,可比起唐末五代那等“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人命如草芥的至暗時刻,似乎……還真算不上最絕望。
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趙志敬聽著,卻是兩眼放光,心中翻騰不已。保龍一族曾有能力扶持劉裕、影響黃巢這等人物,即便後來衰落,其潛藏的能量恐怕依舊驚人!
若自己這“皇室血脈”的身份能被他們認可,得到他們的支援……那未來何止是掌教真人?便是那九五至尊之位,似乎也並非遙不可及!
他越想越是心熱,連帶著看這漆黑險峻的山路,似乎都明亮平坦了幾分。
眾人就在這沉默與各自的心事中,艱難前行。山路越來越陡,林木愈發茂密,幾乎無路可走。
全靠老頑童和小龍女、月蘭朵雅這等輕功卓絕之人在前探路、開路,尹志平、李聖經等人勉力跟隨,趙志敬和蘇青梅則被護在中間,走得最為辛苦。
又行了一個多時辰,已至深夜。山林中漆黑一片,唯有微弱星月之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點點斑駁。溼冷的夜霧瀰漫開來,沾溼衣襟,寒意侵體。
“休息片刻吧。”李聖經喘了口氣,提議道。她擔心尹志平這般長途跋涉兼精神緊繃,已有些吃不消。
眾人尋了處背風的山坳,略作休整。不敢生火,只能靠在一起,默默運功驅寒,恢復體力。
尹志平(甄志丙)盤膝坐下,默默運轉“寒焰真氣”,只覺體內那三滴“羅摩精血”微微發熱,持續滋養著經脈,疲憊感消除得很快。他新生的左手手指,在真氣溫養下,似乎又靈活了一絲。
老頑童關於保龍一族與王朝興衰的講述,在他腦海中縈繞不去。
雖然他記憶全失,被李聖經重塑為“西夏聖子甄志丙”,肩負著“復興西夏”的宏大使命,但某些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屬於“穿越者”的視角與思維模式,似乎並未完全泯滅。
他結合李聖經曾對他灌輸的、關於“大業”、“格局”、“人心”的理念,又想起李聖經分析徐家虛實時的冷靜與洞察,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表達欲。這無關記憶,更像是一種對當前話題的本能反應與思考。
“周師叔祖,”尹志平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林中顯得格外清晰,“您方才所言,歷代王朝興衰,保龍一族浮沉,乃至當今南宋局面……晚輩聽了,有些不同想法。”
“哦?”老頑童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看向他,“小子,有甚麼想法,說來聽聽?”
李聖經也投來略帶訝異的目光,沒想到“甄志丙”會主動參與這種話題。
尹志平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誠如師叔祖所言,大宋如今文治經濟尚可,比之唐末五代亂世,百姓確有好過之處。但……其內裡腐朽,亦是千瘡百孔。外有強敵環伺,歲幣求和;內則土地兼併,貪腐橫行,苛捐雜稅層出不窮。表面上,是岳飛、韓世忠、辛棄疾等一批忠臣良將、仁人志士在前線浴血,在朝堂吶喊,撐著這半壁江山。可等這一代人老去、死去,後繼無人,或者後繼者皆如史彌遠、賈似道之流……”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與冷峻:“那麼,這看似還能維持的架子,距離徹底崩塌,恐怕也就不遠了。”
老頑童聞言,小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深沉,他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嬉笑之色收斂了許多。
“小子,你看得倒挺透。”老頑童的聲音少了些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滄桑,“不錯,每個王朝建立之初,總有一批熱血沸騰、理想高遠的人,懷著再造乾坤的雄心。可一旦他們坐穩了位置,掌握了權力,錦衣玉食,子孫蔭庇,慢慢地,心就變了。
過個一兩代、兩三代,這個王朝的氣數就開始往下走,內鬥、腐敗、民怨……週而復始,所以你看,這天下王朝,大多也就二三百年國祚,像是個打不破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