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方丈周身金色佛氣凝如薄甲,避開焰玲瓏那隻塗著蔻丹、泛著異香的纖手,垂眸合十,聲如古鐘沉鳴,無半分波瀾卻藏著深入骨髓的忌憚:“焰舵主自重,此乃少林大雄寶殿,非黑風盟議事堂,更非爾等風月之地。”
“議事堂?”焰玲瓏輕笑出聲,嬌柔婉轉的嗓音似春雨滴石,她斜倚在蓮座旁的蒲團上,緋紅紗裙滑落肩頭,瑩白肌膚晃得殿外偷瞄的小沙彌慌忙閉目誦經,“方丈哥哥這話就見外了。昨日一戰,你被一個小丫頭逼退,少林千年清譽盡毀,如今唯有依附我黑風盟,方能穩坐武林泰斗之位,這大雄寶殿,自然能當半個議事堂。”
這話如利刃直扎痛處,苦行方丈周身佛氣微微震顫,眼底厲色一閃而逝。他怎會不知這妖女的用意?今日登門,絕非嘲諷,而是敲打,是確認他是否已然臣服,是否還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苦行方丈渾身一震,眼底滿是驚駭。昨日之行極為隱秘,隨行唯有六位羅漢堂武僧,就連寺內長老都未曾知曉——那六人之中,必有黑風盟奸細!
“焰舵主的吩咐,老衲記下了。”他死死攥緊雙手,“只求焰舵主將解藥留下,放少林一條生路。”
蝕骨纏魂散的毒性已然隱隱作祟,後心經脈的痛楚陣陣襲來,他沒時間周旋,更沒時間顧及顏面。
焰玲瓏見狀,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她就愛看這高高在上、守盡清規的佛門高僧,卸下所有驕傲與風骨,俯首求人的狼狽模樣。
她緩緩抬手,從袖口取出一隻瑩白玉瓶,指尖輕晃,瓶內藥液撞擊的輕響,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刺耳。“解藥自然有。”
話音落,她忽然勾唇一笑,媚態橫生,竟當著苦行的面,徑直將那隻瑩白玉瓶塞進了自己的胸襟深處。
緊接著她微微挺起,勾勒出凌厲的身段,媚眼如刀卻帶著幾分戲謔挑釁,望著面色鐵青的苦行,嬌聲輕嗤:“想要?有本事,就自己來拿呀。”
苦行面色沉如寒鐵,佛門清規刻入骨髓,怎會做出這等逾矩之舉?殿內眾僧盡數低頭,垂眸斂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焰玲瓏見狀愈發肆無忌憚,玉手猛地一扯半邊衣領,領口滑落,一片雪白香肩露得徹底,鎖骨淺凹瑩潤如玉,那隻瑩白玉瓶的纖細輪廓,緊貼著肌膚隱隱凸顯,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妖媚旖旎。
殿內眾僧皆被這輕浮豔態驚得僵在原地,個個瞠目結舌,隨即慌忙死死低頭,雙手合十緊攥佛珠,嘴裡不停低聲念著“阿彌陀佛”,耳根卻齊齊漲得通紅,連呼吸都變得凝滯。
焰玲瓏眉眼含春,肩頭微微扭動,腰肢輕擺,每一個動作都風情流轉,媚眼斜睨著紋絲不動的苦行:“看到了嗎?只要是男人就難逃色心,縱使你年高德劭。”見苦行依舊波瀾不驚,焰玲瓏嗤笑一聲,將玉瓶擲了過去,“乖乖聽話,少林不僅有生路,還能借黑風盟勢力穩坐泰斗之位;反之,你毒發身亡,整個少林,都將淪為我黑風盟刀下亡魂。”
一旁的無相禪師早已氣得渾身發抖,雙拳緊握,數次想衝上去撕碎這妖女,卻終究忍了下來。他深知,方丈的忍辱負重,全是為了少林,他若是衝動,只會連累全寺上下萬劫不復。
焰玲瓏掃過無相鐵青的臉龐,又瞥了眼殿外垂首瑟瑟的沙彌,得意更甚。她要的,就是這份畏懼,這份臣服,讓這座千年古剎,徹底淪為黑風盟的附庸。
“哦,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焰玲瓏款款起身,緋紅紗裙隨風輕擺,每一步都搖曳生姿,“山門外,有禁軍護送,還有陛下聖旨——責令少林安分守己,不得擅自挑起江湖紛爭,一切都聽從黑哥們的安排。”
這話一出,大雄寶殿死寂無聲。
苦行方丈渾身一僵,他終究低估了黑風盟的勢力——他們不僅掌控他的性命,還拉攏官府、手握聖旨。往後少林即便想反抗,也會被扣上“抗旨不遵”的罪名,遭官府與黑風盟雙重圍剿。
無相禪師如遭雷擊,呆呆佇立。他此前怨方丈屈膝求和、利慾薰心,此刻才明白,方丈並非貪念叢生,而是被滔天勢力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忍辱負重。
殿外,天鳴、無色兩位禪師聞言亦是渾身震顫,滿心愧疚。
焰玲瓏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底歡喜溢於言表。她緩緩立於殿門,回頭望向苦行,媚眼如勾:“方丈哥哥,下月此時,我再來送解藥。切記,乖乖聽話,否則後果自負哦。”
說罷,她腰肢一扭,緋紅身影如暗夜妖蓮,漸漸消失在嵩山林蔭小道之中。
直到那身影徹底遠去,殿內壓抑的氣息才稍稍消散。
“噗通”一聲,無相跪倒在地,額頭貼地,聲音哽咽:“方丈,弟子愚昧,昨日竟怨您屈膝求和,懇請方丈責罰!”
“起來吧,此事不怪你。”苦行緩緩閉眼,聲音疲憊而蒼涼,“就連老衲,都未曾想過黑風盟勢力已然龐大至此。”
天鳴、無色亦躬身跪地:“弟子愚昧,未能看透真相,懇請方丈恕罪。”
“都起來。”苦行抬手,眼底疲憊褪去,只剩堅定,“少林正值多事之秋,不可再內耗。無相,你坐鎮羅漢堂,安撫弟子、嚴守山門,切莫衝動;天鳴、無色,你們暗中排查隨行的其他三位弟子,找出奸細斬除後患——唯有除了叛徒,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弟子遵旨!”三人齊聲應答。
苦行再次閉目,佛氣緩緩流轉,可心神早已大亂。焰玲瓏的譏諷、奸細的背叛、黑風盟的脅迫、蝕骨的毒性……種種糾葛如一張密網,將他死死困住,他唯有默默祈禱,願少林能渡過這場浩劫。
此刻,嵩山腳下,一隊禁軍正列隊等候。焰玲瓏走出林蔭小道,眼底媚態褪去,多了幾分傲慢從容。
“舵主。”禁軍統領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他雖是官府官員,卻深知這位黑風盟舵主的手段,半點不敢得罪。
“我吩咐的事,都辦妥了?”焰玲瓏語氣慵懶。
“回舵主,屬下已吩咐禁軍在山門外駐守三日,震懾少林弟子。”
“做得不錯。”焰玲瓏輕笑,“三日後率軍返回京城,有人問起,便說本舵主奉旨督促少林安分守己。”
焰玲瓏露出肆無忌憚的笑意,苦行那老東西,終究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你們自行回黑風盟覆命。”她對著身後隱形的屬下吩咐,“本舵主還有私事,無需跟隨。”
幾道黑影悄然應答,轉瞬消失在山林之中。
焰玲瓏緩緩轉身,朝著徐城方向走去。徐城乃是嵩山腳下最大城池,人聲鼎沸、魚龍混雜,既是江湖豪傑聚集地,也是她的“獵場”。
她這輩子有兩大愛好:一是玩弄人心,看著高高在上者俯首稱臣,看著痴情者神魂顛倒,再親手摧毀他們的希望,這份掌控感,遠比權勢更讓她沉淪;二是勾引武功高強、容貌出眾的男子,那些紈絝子弟太過懦弱無趣,唯有桀驁不馴的江湖豪傑,才配成為她的獵物,才配讓她感受到極致的樂趣。
而她今日赴徐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與黑風盟十三舵主之一的張凝華匯合。
張凝華是她唯一的知己,性子沉穩內斂、行事狠辣,與她的風騷妖嬈截然不同。此前張凝華負責襄陽事務,妄圖挑撥郭靖與中原武林的關係,卻被尹志平、趙志敬戳破身份,又遇上足智多謀的諸葛長風,所有佈局盡數被破,數次險些栽在他們手中。
除此之外,張凝華奉命搶奪羅摩遺體時,又不慎惹上保龍一族,最終只搶到一半遺體,另一半不知所蹤。接連兩次辦事不利,她被收回所有職權,只得前來徐城投奔焰玲瓏。
一路前行,徐城城門近在眼前。城內叫賣聲、吆喝聲交織,市井煙火氣濃郁。焰玲瓏斂去周身媚態,整理好紗裙,緩緩入城。
但她容貌絕美、身姿妖嬈,依舊引得路人紛紛駐足痴迷,甚至有人出言調戲,可她全然不為所動——這些凡夫俗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按照約定,徑直走向江邊的望江樓。這座徐城最大的酒樓,臨長江而建,乃是文人墨客、江湖豪傑飲酒暢談的好去處。
剛上二樓,焰玲瓏便看到一道青色身影佇立在窗邊,望著滔滔江水。那身影纖細挺拔,脊背筆直,縱然只是背影,也透著一股孤高的氣質,正是張凝華。
“我的好姐姐,許久不見,你倒是愈發清冷了。”焰玲瓏腳步輕盈,語氣嬌柔戲謔,“獨自佇立窗邊,莫非是在思念哪位情郎?”
張凝華緩緩轉身,柳葉眉、丹鳳眼,肌膚瑩白無瑕疵,絕美臉龐上藏著一絲疲憊與落寞,還有一絲未散的戾氣。
看到焰玲瓏,她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暖意:“玲瓏,你來了。”
“可不是嘛。”焰玲瓏伸手撫摸她的臉頰,眼神讚歎,“你這般傾國傾城,何必扮成老嬤嬤潛伏郭靖府中忍氣吞聲?若是添幾分媚態,整個中原武林男子,都會為你俯首稱臣。”
張凝華輕輕撥開她的手,目光重回江面,語氣平淡:“我與你不同,你喜歡玩弄人心,我只喜歡做好自己的事。”
她轉頭望向焰玲瓏,“你剛辦完少林的事就急匆匆趕來,恐怕不只是為了見我吧?又想在徐城找‘獵物’了?”
焰玲瓏笑得愈發妖豔,指尖纏繞鬢邊髮絲,媚眼如勾:“自然是要找武功高強、性子堅韌的。那些不堪一擊的男子,太過無趣,根本沒有挑戰性。”
她玩弄過的男子不計其數,卻從未遇到過一個能與她周旋、能讓她費盡心思拿捏的人。她渴望一個強敵般的獵物,唯有摧毀這樣的人,才能感受到極致的掌控快感。
張凝華無奈搖頭:“你太過貪心,武功高強之人大多桀驁不馴、心思縝密,你貿然出手,小心馬失前蹄。”
“馬失前蹄?”焰玲瓏語氣狂妄,“就算被拿下,他們還能吃了我不成?我自幼修習魅術,還怕拿捏不住幾個男子?”
張凝華正要再勸,面色卻驟然一變!
那雙清冷的眼眸之中,瞬間閃過厲色、忌憚與刻骨恨意,目光如寒刃般,直直望向江面那艘緩緩駛來的烏篷船。
焰玲瓏心生好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烏篷船上立著兩人,一人身著月白色道袍,身形挺拔,面容俊美無儔,眉眼間帶著溫潤與幾分孱弱,正是她最偏愛的模樣;另一人身著灰色道袍,滿臉鬍鬚,面色憔悴,神色萎靡,哈欠連天,似是被折騰得身心俱疲。
“呦呵,我的好姐姐,原來你也思春了?”焰玲瓏撞了撞她的胳膊,“這小白臉生得這般俊美,可不就是你喜歡的型別?要不我現在下去抓來,交給你先上?”
“玲瓏,你別衝動!”張凝華大驚失色,連忙拉住她,聲音低沉急切,“他們不是尋常浪子,是全真教尹志平與趙志敬!”
焰玲瓏的腳步驟然停下,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尹志平?趙志敬?
這兩個名字,最近在黑風盟內部可是如雷貫耳。她早聽聞尹志平擊殺了四大金剛之一的蝕骨閻羅,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出現在徐城江面之上。
她緩緩轉頭,再次望向那道白衣身影,眼底的貪婪與興奮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郁。
尹志平……這不正是她苦苦尋覓的獵物嗎?既有絕世武功,又有堅韌意志,若是能將他勾引到手,親手摧毀他的精神與肉身,那份快感,必定是她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
想到這裡,焰玲瓏臉上再次綻開妖豔而瘋狂的笑意,輕輕撥開張凝華的手:“尹志平又如何?趙志敬又如何?就算他們武功高強,我也有信心,將他們牢牢拿捏在手中。”
“姐姐,你就等著看吧。”她媚眼如勾,目光死死鎖住烏篷船上的尹志平,語氣篤定而瘋狂,“這個尹志平,我勢在必得!”
張凝華見狀,無奈閉上雙眼。她知道,焰玲瓏對性格,再多勸說也只是徒勞。
當然,她也不會放過這兩人,只不過她針對的不是尹志平。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灰色身影,眼底的恨意如火山般噴湧。
趙志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