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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引狼入室

2026-01-13 作者:小姚愛運動

夜色沉沉,山風捲著寒意撲打在客棧的木窗上,窗欞發出細微的吱呀輕響。

這間臨時租住的上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屋光影斑駁。

尹志平臥在雕花木榻上,相較於白日面色青黑、氣息奄奄的模樣,此刻已然好轉不少——眉心縈繞的幽冥毒霧盡數消散,面色褪去詭異青黑,唯有幾分蒼白未消,呼吸也漸趨平穩綿長。

小龍女、李聖經、月蘭朵雅三位女子,依舊守在榻邊未曾離去,眉眼間的焦灼雖減,那份滿心的牽掛卻分毫未褪。

“哼,這苦行方丈,定是做了賣國求榮的勾當!”趙志敬剛跨出門檻,便忍不住低聲怒斥,“否則嵩山怎會出現死亡蠕蟲那般兇物,殘害生靈?”

他自幼在全真教長大,受師門教誨,最恨通敵叛國之徒,再加上還有大宋皇子這層隱藏的身份,此刻想到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竟與蒙古人有所牽扯,心中便怒火難平。

無心聞言,花白的頭顱微微一點,隨即又緩緩搖了搖,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年近七旬,滿臉皺紋如溝壑縱橫,一頭白髮在暮色中泛著銀光,可在周伯通眼中,依舊是當年那個跟在身後問東問西的小和尚。

老頑童最是不耐聽人吞吞吐吐,見他欲言又止,抬手便照著他的腦殼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熟稔的親暱:“你這老和尚,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說話還這般磨磨唧唧!快說快說,小無心,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巴掌突如其來,無心被拍得微微一懵,額角竟隱隱作痛。可那掌心的溫度,那毫無顧忌的姿態,卻讓他恍惚回到了數十年前,彼時他還是個小沙彌,周伯通便常這般拍他的腦袋,帶著他在少林寺後山追逐嬉鬧。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那些塵封的記憶竟清晰得彷彿就在昨日,他心中的些許不快頓時煙消雲散,反倒斂了斂心神,雙手合十,緩緩開口:“周前輩莫急,此事說來話長,須從四十年前的火工頭陀說起。”

趙志敬聞言,也收斂起怒氣,凝神細聽。他雖對少林寺心存芥蒂,卻也知曉火工頭陀的舊事,只是不知此事竟與今日的局面有所關聯。

“當年,那火工頭陀在少林寺連傷數位高僧,殺戒一開,血流成河,隨後便銷聲匿跡,江湖上無人知其去向。”

無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歲月的滄桑,“世人皆以為他已遁入深山,或是遭了天譴,卻不知他心中對少林寺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從未熄滅。他先是投靠金國,後見金國氣數將盡,又轉投蒙古,這些年間,收了無數弟子,傳授一身陰毒武功。”

說到此處,無心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最狠辣的是,他竟將‘斬殺少林寺高僧’定為弟子出師的投名狀。那十餘年間,我少林弟子外出辦事,屢屢遭人暗算,死狀悽慘,苦不堪言啊。”

周伯通眉頭緊鎖,伸手撓了撓頭:“竟有這等歹毒之人!你們少林寺的高僧怎會容他如此放肆?當年的明玄大師,武功可不弱於我們這些老東西。”

周伯通眼底泛著讚歎,“身為苦智、苦渡、苦行三位的師尊,他身兼易筋經、七十二絕技中的拈花指、伏魔掌與達摩劍法,功力臻至化境。彼時他執掌少林,便是我與重陽真人談及,亦要敬他三分,只可惜他素來淡泊,不屑爭名逐利罷了!”

“前輩有所不知,”無心輕輕嘆了口氣,“那火工頭陀極為狡猾。起初令弟子硬闖少林、暗殺高僧,屢遭明玄師祖重創後,便改了詭計。他遣弟子詐降投寺,隱忍修煉我少林武學,待根基漸穩便暗中作惡。我等雖早有察覺,卻礙於他們身著少林僧衣、掛著少林弟子名分,終究投鼠忌器,總不能貿然斬殺自家門徒,這便相當於砸了少林百年清譽的招牌啊。”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的嵩山主峰,神色愈發凝重:“師祖圓寂之後,我師父苦渡禪師心中愧疚難安,只道是自己未能守護好同門,竟自閉於達摩洞,潛心懺悔,不問世事。偌大的少林寺,便落在了苦行方丈的肩上。那時金國剛亡,蒙古鐵騎踏遍北方,氣焰囂張,火工頭陀帶著一眾弟子投靠蒙古,更是變本加厲地派人來犯,少林已是風雨飄搖的爛攤子。”

“就在此時,南宋境內崛起了一股勢力,名為黑風盟,他們主動找上少林寺,提出合作,言明只要少林日後聽命於他們,便會出手阻止火工頭陀的騷擾。苦行方丈起初斷然拒絕,少林乃名門正派,豈能依附於不明勢力?可後來才知,這黑風盟竟與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且當真說到做到。”

“黑風盟的副盟主親自率領一眾高手,深入蒙古境內,尋到了火工頭陀的巢穴。自那之後,火工頭陀便再也不敢派弟子來犯少林。後來我們才知道這黑風盟的背後,居然就是當今朝堂。”

周伯通聞言眼睛一瞪:“哦?這副盟主竟有這般能耐?僅憑一己之力便能鎮住遠在蒙古的火工頭陀?”

無心緩緩頷首:“前輩切莫小覷這位副盟主,苦行師叔親言,他的武功已然臻至化境,半點不弱於天下五絕。”

話音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至於那黑風盟盟主,其修為深淺,恐怕更難想象。”

周伯通頓時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與不信,擺著手嚷嚷:“不可能!絕不可能!我師兄重陽真人乃是天下第一,這江湖之上,絕沒有比他武功更高的人!”

趙志敬聽到此處卻心中微動,想起自己所知的朝堂秘辛,指尖微微顫抖。他身為宋理宗之子,知曉許多常人不得而知的隱秘,那當朝天子,也是黑風盟盟主所扮的贗品。

他見過黑風盟的四大金剛之一的噬骨閻羅,雖然沒有與之交手,但尹志平與小龍女、月蘭朵雅、李聖經四人聯手才將他幹掉,可見其實力之恐怖。

光是一個手下就已經如此厲害了,那盟主的修為至少也是五絕,甚至有可能是超越五絕的存在。

無心緩緩說道,“苦行方丈接手的是個瀕臨崩塌的基業,他深知黑風盟的強大,民不與官鬥,武林門派更難與這般兼具朝堂勢力與江湖實力的組織抗衡,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應允合作。”

周伯通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那倒賣軍火炸藥之事,也是真的?”

“確是真的。”無心眼中閃過一絲苦澀,“起初苦行方丈也是萬般不願,深知此舉有違少林清規,更恐落下通敵蒙古的罵名。可後來他發現,用那些炸藥從蒙古境內換來的礦石、原材料,價值竟是軍火的數倍之多,而這些物資,最終都輾轉流入了宋軍手中。”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又幾分無奈:“這般一來,看似是在助蒙古人,實則是在暗中接濟宋軍,苦行方丈心中才稍稍安穩。只是紙終究包不住火,蒙古人漸漸察覺不對,派了不少高手前來,要求重新調整兌換比例,步步緊逼。”

“幾個月前,一位色目少女到訪少林。”無心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忌憚,“那少女容貌絕美,看似弱不禁風,苦行方丈起初並未放在心上。可誰曾想,她竟帶來了一頭絕世兇獸——正是那死亡蠕蟲。那兇獸威力無窮,口噴毒霧,力能裂石,只要她一聲令下,整個少林寺頃刻間便會化為焦土。”

周伯通聽得咋舌,撓了撓頭,臉上滿是困惑:“原來這裡面還有這般曲折,倒真是複雜得緊。”他素來只愛習武玩樂,最不擅長應付這等朝堂與江湖交織的紛爭,一時間竟沒了主意。

趙志敬心中卻是豁然開朗,終於明白為何少林寺的局面如此詭異。他心中暗忖:“黑風盟掌控朝政,富可敵國,蒙古鐵騎橫行天下,少林身處夾縫,也難怪苦行方丈要行此權宜之計。”

周伯通轉頭看向趙志敬,眼中帶著幾分期許:“志敬啊,我素來看好你,頭腦清醒,處事沉穩。如今尹小子遭此橫禍,日後全真教的重擔,怕是要落在你肩上了。”

趙志敬心中一凜,自然明白師叔祖是想讓自己出謀劃策。他略一沉吟,拱手說道:“師叔祖,依弟子之見,少林如今雖身處兩難,但尚未到魚死網破的地步。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為尹師弟解毒療傷。以師叔祖的身份,我們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往少林拜訪,苦行禪師即便心有顧慮,也需敬重您三分,不敢太過放肆。”

“不可!”無心突然開口,語氣堅定,“趙道長有所不知,如今蒙古人與黑風盟,都將全真教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視作下一個要剷除的目標。你們此刻登門,苦行方丈為了保全少林,極有可能將你們出賣給黑風盟或者蒙古人,以此轉移雙方的怒火。”

周伯通聞言,更是犯了難,抓著頭髮來回踱步:“這苦行方丈,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既非好人,也非壞人。”趙志敬目光深邃,“他只是這個亂世之中,唯一敢站出來拯救少林寺的人。你可以不認同他的做法,不喜歡他的隱忍,但除了他,再也無人能保住少林這百年基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苦行方丈看似妥協退讓,實則用心良苦。他允許天鳴、無色那些正直的年輕弟子自由修行,堅守少林正道,便是知曉少林要想長久立足,不能只靠妥協苟且。待日後時局平定,沒有了外敵環伺,少林還需走回光明正大之路。而他,只能做這個揹負罵名的‘壞人’。”

趙志敬心中感慨萬千,想起自己身為皇子,卻因黑風盟的勢力而隱姓埋名,寄身全真教,何嘗不是一種隱忍?苦行方丈的處境,他多少能感同身受。這種忍辱負重,並非懦弱,而是為了守護更重要的東西,正如當年韓信胯下之辱,勾踐臥薪嚐膽,皆是為了長遠之計。

“如此說來,苦行方丈倒成了個悲情人物。”周伯通喃喃道,心中對苦行的看法,已然悄然改變。

無心緩緩點頭,看向趙志敬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趙道長果然頗有見地。正因如此,我才脫離了少林,卻並未遠去,一直在附近遊走觀察。少林一日不脫離險境,我便一日不能安心,只待少林真正需要我的時候,再盡一份綿薄之力。”

趙志敬心中一動,說道:“既然苦行方丈處境艱難,不便相求,那我們不妨偷偷前往達摩洞,拜訪苦渡禪師。苦渡禪師乃得道高僧,知道尹師弟的事,不可能見死不救。”

他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腦袋上便捱了一巴掌,力道比剛才無心挨的那下還要重些。趙志敬被拍得一陣眩暈,眼前發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周伯通收回手,嗔怪道:“你這瓜娃子,怎的這般糊塗!你當我今日沒去過達摩洞嗎?那苦渡老和尚自封洞內,畫地為牢,任我在外喊破喉嚨,敲爛了洞口的石碑,他也不肯露面半步。”

趙志敬捂著腦袋,心中又氣又無奈。他知曉師叔祖素來性情跳脫,想必是今日碰壁之後心中鬱悶,才拿自己出氣。

可這一巴掌,卻意外地讓他靈光一閃,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師叔祖,您忘了?您最擅長的便是搞破壞啊!”

“哎哎哎,師叔祖先別動手,聽我說完。他不是躲在達摩洞裡不出來嗎?您就用炸藥製造混亂!”

周伯通眼睛一亮,來了興致:“哦?你倒說說,怎麼個搞法?”

“您不必只炸達摩洞一處,”趙志敬壓低聲音,細細說道,“可以在少林後山各處都埋上少許炸藥,同時引爆。屆時煙塵四起,人聲嘈雜,少林弟子必定以為有外敵來襲,四處巡查。苦渡禪師心繫少林,聽聞變故,定然會破關而出檢視情況,到時候我們便能見到他了。”

“妙啊!妙啊!”周伯通拍著手大笑起來,滿臉興奮,“還是你這小子鬼主意多,就這麼辦!”

一旁的無心聽得瞠目結舌,嘴巴張了半晌都沒能合上。他望著眼前這一老一少,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悔意:當初為何要出手救尹志平?這豈不是引狼入室,要將少林寺攪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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