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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屍語藏秘

2025-12-26 作者:小姚愛運動

蒙哥背靠一根佈滿刀劈斧砍痕跡的木樁,聲音裹著沉沉的喑啞,一字一句砸在風裡:“賢弟有所不知,貴由能坐上大汗之位,靠的從來不是馬背上傳下的戰功,也不是部落裡的威望,而是混元真人那老東西在暗中翻雲覆雨。”

尹志平扶著李聖經的手臂,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殘留的溫熱,以及那一絲極淡的內力流轉——顯然,方才與薩仁拔硬拼一掌,她雖佔了上風,內裡卻也受了震盪。

他聞言眉頭皺得更緊,目光掃過演武場邊狼藉的兵器架,沉聲道:“如此說來,這混元真人不僅武功深不可測,更是個擅弄權術的幕後黑手?”

“何止是擅弄權術。”蒙哥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徹骨的苦澀,“當年窩闊臺汗駕崩,汗位之爭鬧得天翻地覆。拔都兄手握欽察汗國的鐵騎,兵鋒之盛,無人能及,本是最有資格繼承汗位的人。可那混元真人,竟帶著薩仁拔、格日勒兩個孽障,遊走於各大斡耳朵之間。”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後怕,“遇上不服的部落首領,便讓格日勒出手,以雷霆手段斬落對方的勇士;遇上搖擺不定的,便許以金銀財寶、牛羊奴隸,硬生生將貴由那扶不起的阿斗,從一眾驍勇善戰的宗親裡推了出來。”

“格日勒的武功……”尹志平心念一動,想起薩仁拔方才那陰毒狠辣的混元霹靂掌,不由得追問。

蒙哥的臉色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烏雲遮住了的太陽,他望著演武場中央那片碎裂的石板,語氣裡帶著難以言說的悵惘:“賢弟可知郭靖郭大俠?如今的格日勒,武功便已接近郭大俠年輕時的水準。”

這話一出,尹志平的心頭猛地一沉。尹志平對郭靖的瞭解可是相當之深的,更何況他還有著穿越者的身份,知道即便是年輕時的郭靖,都有準五絕的實力,以蒙哥的眼光見識,他說格日勒有接近準五絕的水準,絕非無故放失。

“他學了混元真人的三分真傳,又糅合了蒙古騎兵的狠辣,出手招招不離要害,陰毒得很。”蒙哥的聲音越發低沉,帶著一絲自嘲,“當年我若不是被他和薩仁拔那兩個小人暗算,灌下了破功散,毀了內腑根基,以我的天賦,未必不能與他一較高下。”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彷彿要將那些蝕骨的恨意,都捏碎在掌心。“可如今……”他苦笑一聲,攤開手,掌心裡只有粗糙的繭子,再無半分武者的內勁流轉。

尹志平默然,他能理解蒙哥的不甘,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絕望,那種身懷壯志卻無力施展的憋屈,若非親身經歷,旁人斷難體會。他沉吟片刻,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王爺。”尹志平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一絲凝重,“烈陽城這半年來,失蹤了百餘名孩童和武林高手,此事會不會與混元真人、格日勒他們有關?”

蒙哥聞言一愣,顯然從未將這兩件事聯絡到一起。他皺著眉思索了半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不太可能吧。他們手握大汗的令牌,在這烈陽城裡,幾乎是橫行無忌。想要金銀財寶,直接去府庫支取;想要美女佳人,自有州縣官巴結奉上。何必做這等藏頭露尾、殘害婦孺的勾當?”

“這正是他們的高明之處。”尹志平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蒙哥的臉龐,一字一句道,“王爺試想,若是他們明目張膽地掠奪人口,必然會激起民憤。烈陽城雖是蒙古人的佔領區,但漢人、金人和契丹人佔了大半,若是民怨沸騰,鬧到蒙古本部,貴由汗為了平息眾怒,說不定會拿他們當替罪羊。”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腰間的佩劍,發出清脆的聲響,“可若是他們暗中行事,誰又能查到他們頭上?他們表面上橫徵暴斂,搜刮民脂民膏,不過是為了轉移視線,遮掩這樁天怒人怨的陰謀。”

蒙哥的瞳孔驟然收縮,尹志平的話,像一道驚雷,在他的腦海中炸開。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那些孩童失蹤案和武者被殺案,確實是在薩仁拔、格日勒他們來到烈陽城之後,才變得越發頻繁。之前他只當是江湖仇殺,或是山匪作亂,從未往深處想。

“而且,他們越是做得隱蔽,越是說明他們要做的事情,是萬萬不能被人知曉的。”尹志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甚至可能動搖貴由汗的汗位根基。”

蒙哥深吸一口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他看著尹志平,眼中滿是震驚,“賢弟所言極是!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那些失蹤的孩童,大多是家境貧寒的人家,就算丟了,也掀不起甚麼風浪;那些失蹤的武者,也多是些獨來獨往的江湖客,無人替他們伸張正義。如此一來,倒是成了最安全的目標。”

尹志平點了點頭,心中卻想起了崖底那具穿著楊過衣服的屍體。難道楊過的失蹤,也與這件事有關?這個念頭一出,他的心便懸了起來,越發覺得此事非同小可。

“王爺。”尹志平的目光變得無比懇切,“我想看看那些死者的屍體,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蒙哥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轉身對著身後的侍衛喝道:“去叫哲別勒過來!讓他帶尹志平賢弟去衙門的停屍房,務必全力配合,不得有半分怠慢!”

侍衛領命而去,不多時,哲別勒便快步走了過來。他對著蒙哥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如鍾:“王爺!”

“哲別勒,你帶志平賢弟去停屍房,檢視那些失蹤孩童和武者的屍體。”蒙哥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們要查甚麼,你便給他們甚麼;他們要問甚麼,你便答甚麼。若是有人敢阻攔,直接拿下!”

“是!”哲別勒應了一聲,聲音鏗鏘有力。他轉頭看向尹志平和李聖經,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當看到李聖經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顯然,他也聽說了方才演武場上,這位黑紗遮面的女子,一招擊敗薩仁拔兩名護衛的事蹟。他對著二人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兩位請隨我來。”

尹志平對著蒙哥拱手還禮,隨即扶著李聖經,跟著哲別勒朝著縣衙的方向走去。烈陽城內的街道,鋪著青石板,兩旁的店鋪大多閉門歇業,偶爾有幾個行人路過,也是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惶恐的神色。蒙古鐵騎的馬蹄聲,不時從街道盡頭傳來,驚得路邊的狗兒狂吠不止。

衙門位於城池的中央,是一座仿照中原風格建造的院落,硃紅的大門上,貼著褪色的門神,門楣上懸掛著一塊牌匾,寫著“烈陽城衙”四個大字,字跡卻被塵土覆蓋,顯得有些破敗。哲別勒推開大門,帶著二人穿過前院,繞過正堂,來到後院的角落。

那裡便是停屍房。

還未走近,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腐臭味便撲面而來,混雜著草木灰的味道,嗆得人鼻腔發癢。尹志平忍不住皺了皺眉,停屍房的木門虛掩著,上面釘著幾塊木板,看起來搖搖欲墜。四周荒草叢生,足有半人高,幾隻烏鴉落在牆頭,發出“呱呱”的叫聲,更添幾分陰森之氣。

“這裡陰氣太重,氣味也難聞。”尹志平轉頭看向李聖經,柔聲說道,“聖經,你就在外面等我吧。我很快就出來。”

李聖經卻搖了搖頭,那雙藏在黑紗後的眸子,透著一股堅定的光芒。她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夫君,我與你一同進去。生死之事,我早已看淡,不礙事的。”

她自幼生長在西夏皇宮,見過太多的陰謀詭計,也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當年西夏國破,皇宮裡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那般慘烈的景象,她都未曾有過半分畏懼,更何況是這小小的停屍房?

尹志平知道她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情,很難更改。他無奈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好,那你小心些。”

哲別勒推開停屍房的木門,“吱呀”一聲,打破了四周的寂靜。門內的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屋頂的破洞鑽進來,照亮了瀰漫在空氣中的塵埃。一排排的屍體被停放在木板上,身上蓋著破舊的白布,白布下的輪廓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看得人頭皮發麻。

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仵作,正蹲在一具屍體旁,手裡拿著一根銀針,仔細地探查著。他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身上穿著一件沾滿血汙的圍裙,看起來約莫六十歲的年紀。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哲別勒,連忙起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哲別勒大人。”

“這位是尹志平先生,奉王爺之命,前來檢視屍體。”哲別勒沉聲道,“你把你知道的,都一一告知,不得有半句隱瞞。”

“是,是。”仵作連忙應了一聲,轉頭看向尹志平,臉上露出一絲恭敬。他在衙門當差多年,見過的達官貴人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般氣質清雅的男子,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卻又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尹志平走上前,先是掀開了一具孩童屍體上的白布。那孩童不過七八歲的年紀,面色青紫,雙目圓睜,眼神裡還殘留著一絲驚恐。他的頭頂上,有一個銅錢大小的血洞,洞口邊緣光滑,沒有絲毫粗糙的痕跡,顯然是被某種尖銳的利器,以極快的速度刺穿的。

“先生,這些孩童的屍體,都是這般模樣。”仵作在一旁解釋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些死去的孩子,“頭頂有一個血洞,身上沒有其他傷口,但是屍體腐敗的速度,比尋常屍體快了數倍。就好像……好像他們體內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了一樣。”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孩童的臉頰,“你看,這孩子才死了三天,臉上的皮肉就已經開始潰爛,尋常屍體,至少要七八天才會變成這樣。”

尹志平的眉頭皺得更緊,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血洞的邊緣,指尖傳來一絲黏膩的觸感,還有一股淡淡的陰寒之氣。他又掀開了旁邊的幾具孩童屍體,果然,每具屍體的頭頂,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血洞。

“這些孩子,都是從哪裡找到的?”尹志平問道。

“有的是在城外的亂葬崗,有的是在河邊,還有的是在廢棄的窯洞裡。”仵作嘆了口氣,“他們的家人大多是貧苦百姓,丟了孩子,也只能哭天搶地,根本無力追查。縣衙裡也派人查過,可一點線索都沒有。”

尹志平點了點頭,又走到一具武者的屍體旁。那武者身材高大,約莫三十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破爛的江湖布衣,胸口和丹田處,各有一個血洞,與孩童頭頂的血洞如出一轍。而且,這具屍體已經殘破不堪,顯然是兇手為了掩蓋真相,故意為之。

“這些武者的屍體,胸口和丹田處都有血洞,而且大多都被碎屍。”仵作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不同的兇手所為,可後來發現,這些血洞的形狀和大小,都是一樣的,這才確定,是同一夥人乾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這些武者都是些江湖上的散人,沒有門派庇護,死了也無人問津。”

尹志平蹲下身,仔細地觀察著武者胸口的血洞。洞口邊緣光滑,是被某種尖銳的利器刺穿,而且,利器刺入的角度極為刁鑽,恰好命中了心臟的位置。他又摸了摸武者的丹田,那裡的血洞更深,是兇手故意破壞了武者的內腑。

“先生,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仵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上個月,我們在城外的青嵐山下,發現了一個瀕死的武者。他的丹田被擊碎,但是身上沒有其他傷口,看起來就像是被人用內力震碎了丹田一樣。”

“按理說我們可以救他,可無論我們用甚麼藥,都無濟於事。”仵作的臉上露出一絲恐懼,“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青紫,從青紫變成灰黑,他的生命力,就像是被甚麼東西一點點地抽走了一樣。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斷氣了。”

“生命力……”尹志平喃喃自語,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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