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之下的郭芙看著楊過狀若瘋癲的模樣,心中既害怕又焦急。她從未見過楊過這般模樣,如同被激怒的野獸,眼中只剩下瘋狂與毀滅的慾望。她知道楊過此刻定然悲痛欲絕,可這般衝動行事,無異於自尋死路。
轉念一想,郭芙心中又湧起一絲隱秘的期待。楊過如今知曉了小龍女失身的真相,若是他能因此對小龍女心生芥蒂,覺得她不再純潔,那自己豈不是就有機會了?
“對,這個時候他正需要幫助!”郭芙咬了咬牙,心中暗暗思忖,“若是我此刻出手相助,幫他擊退這奸賊,他定然會感激我,進而意識到我的好,徹底放棄小龍女!”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郭芙握緊淑女劍,小心翼翼地朝著巨石邊緣靠近。這巨石陡峭光滑,巖壁上佈滿了青苔,稍不留神便會滑落。她不管運用輕功跳過去,畢竟這裡太過危險,只能手腳並用地攀爬著,指尖被岩石磨得生疼,也全然不顧。
“楊大哥,我來幫你!”郭芙嬌喝一聲,終於爬上了巨石邊緣,緊緊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穩住身形,同時揮劍朝著“尹志平”的後背刺去。她的劍招雖不及楊過凌厲,卻也帶著幾分越女劍法的精妙,恰好能牽制“尹志平”的閃避。
“尹志平”沒想到郭芙竟敢冒險爬上巨石,心中微微一驚,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劍鋒。可就是這一瞬間的分心,楊過抓住了破綻。他猛地欺身而上,君子劍如同靈蛇般,直刺“尹志平”的胸口,劍尖帶著凌厲的劍氣,已然觸碰到了他的衣襟。
“噗嗤”一聲,劍尖刺破衣物,卻被一層渾厚的內力擋住,未能傷及皮肉。“尹志平”心中一凜,知道不能再這般戲耍下去,當即收起了戲謔之心,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你現在之所以這麼憤怒,不過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罷了!”“尹志平”猛地一掌拍出,掌風裹挾著陰寒的內力,逼退楊過,聲音帶著幾分冰冷的嘲諷,“你根本不是在乎小龍女受了傷害,而是恨得到她第一次的人不是你自己!你覺得她不乾淨了,配不上你了,對不對?”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澆滅了楊過心中的部分怒火。他渾身一僵,劍招停在半空,眼神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與困惑。
是啊,他為何憤怒到近乎失控?為姑姑受辱的委屈,為她所承受的痛苦,這固然是真。
可那洶湧的怒火之下,是否真的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執念?在乎她的清白,難道就只是在乎她未曾被傷害?
還是潛意識裡,早已將她視作專屬自己的珍寶,容不得半點瑕疵,更容不得另一個男人在她生命裡留下那樣不堪的印記?
這個念頭如同附骨之疽,讓他背脊發涼,先前被怒火衝昏的頭腦瞬間清明,卻更添了幾分恐慌與茫然。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姑姑的愛是純粹無瑕的,是可以超越世俗一切規矩的,可尹志平的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陰暗。
“尹志平”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腳步依舊從容,在楊過散亂的劍勢中閒庭信步:“這就是我之前說的,親身經歷過,和假設是完全不同的。你可以為小龍女出生入死,可一旦聽到她真的被另一個男人征服過,你就變了。”
“不!不是你說的那樣!”楊過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反駁尹志平,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知道為何男子那麼在意女子的貞操嗎?”“尹志平”步步緊逼,話語愈發狠辣,“因為除了所謂的‘乾淨’,更因為很多女子在第一次的時候,就被一個男人徹底征服過。你能想象自己心愛的女人,在另一個男人身下屈服的場景嗎?即便你們日後相守,那份被‘玷汙’的陰影,也會如跗骨之蛆,讓你下意識地厭惡她、疏遠她。”
“不……不會的,我不會那樣!”楊過下意識地嘶吼,聲音卻缺乏底氣。他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尹志平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一旁的郭芙早已看得呆住,她從未見過如此尖銳直白的對話,更沒想到尹志平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楊過的心窩上。
眼見楊過因心神激盪,身形晃了晃,一隻腳竟已探出巨石邊緣,身下便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清底。郭芙嚇得臉色大變,連忙尖聲喊道:“楊大哥!小心!你快掉下去了!”
這聲驚呼如同驚雷,讓楊過猛地回過神來。他低頭一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收腳穩住身形,心臟狂跳不止。君子劍重重插在巨石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可心底的混亂與掙扎,卻比身處懸崖邊緣更加兇險。
他猛地搖頭,想要驅散這可怕的想法:“不,你說錯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堅定,“我憤怒的是你違揹她的意願,傷害了她!是你用卑劣的手段,玷汙了她的清白!無論她經歷過甚麼,在我心中,她永遠是那個冰清玉潔、值得我用生命去守護的姑姑!即便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有的也只是心疼,我會用畢生的努力,讓她忘記傷痛,重新快樂起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過只覺得心中豁然開朗,那些因憤怒、猜忌而產生的陰霾瞬間消散。他的心境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突破,如同撥開雲霧見青天,整個人的氣質都為之一變。
此前營救郭靖時,他歷經生死考驗,武功本就已到了瓶頸。彼時他認定郭靖是殺父仇人,胸中積怨多年,每一次揮劍都帶著復仇的烈焰,可郭靖的為人重情重義,一次次捨身相護、以誠相待,如春日暖陽融化堅冰。
從蒙古軍營的刀光劍影,到襄陽城頭的生死與共,他親眼見郭靖為天下蒼生計,不顧自身安危,那份家國情懷與坦蕩胸襟,狠狠叩擊著他的心扉。
關鍵時刻,他終究選擇倒戈營救,放下了執念,也完成了一次心境上的蛻變。那份蛻變讓他的武學桎梏悄然鬆動,內力運轉愈發圓融。
而現在同樣如此,尹志平的詰問如利刃剖開心魔,看似是絕境,實則是另一場修行——唯有勘破內心的執念,方能在武學與心境上雙雙突破,達到新的境界。
此刻,楊過的心境再度突破,多年所學的武學瞬間融會貫通——古墓派武功的輕靈飄逸、全真劍法的剛猛霸道、九陰真經的博大精深、蛤蟆功的雄渾厚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獨屬於他的武學體系。
他周身的氣息變得愈發沉穩而凝練,眼神也從赤紅恢復清明,卻比以往更加銳利,如同歷經風雨洗禮的寒劍,鋒芒內斂,原本狂暴的內力變得溫順而磅礴,在他體內緩緩運轉,每一處經脈都彷彿被拓寬了一般,力量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
所有的迷茫與掙扎盡數褪去,只剩護小龍女清白的執念與勘破心魔後的澄澈。
“你……你竟能在交手之中突破心境,精進武功?”“尹志平”明顯察覺到楊過的變化,臉色驟然一變,眼中閃過難掩的震驚,“嘿,倒也算個難得的人才!”
他萬萬沒料到,自己刻意的言語刺激,反倒成了楊過的修行契機,讓這少年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心中既有震驚,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楊過並未答話,只是握緊君子劍,腳步微錯,已然擺出玉女劍法的起手式。此刻他的武功剛破瓶頸,內力運轉圓融無礙,劍招靈動飄逸之餘更添幾分剛猛,與先前相比判若兩人。
“既然你這般不知好歹,那便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真正實力!”“尹志平”怒喝一聲,眼中雖閃過狠厲,卻無半分陰鷙。
他不再閃避,周身內力暴漲,道袍無風自動,一股雄渾浩蕩的氣息擴散開來,掌風呼嘯而過,帶著溫暖和煦的力道,如同春日暖陽拂過大地,既氣勢恢宏,又光明磊落,每一招每一式都堂堂正正,沒有半分偷襲暗算的意味。
這門武功楊過從未見過,既不同於全真劍法的厚重,也異於丐幫掌法的剛猛,更無任何邪派武學的陰詭,端的是一派名門正派的頂尖武學風範。
按理說,能將這般光明正大的武功練至登峰造極之境,絕非卑鄙小人所能為。可眼前這人,明明知曉終南山那一夜的隱秘,言行間卻又透著與這掌法不相符的坦蕩,讓楊過心中疑竇叢生。
“尹志平”一掌拍出,掌風直逼楊過心口,看似迅猛,卻留著三分餘地。楊過心中一驚,不敢大意,側身避開掌風的同時,手腕一抖,君子劍劃出一道優美弧線,使出玉女劍法中的“浪跡天涯”,劍尖如流星趕月般直刺對方手腕,以攻代守化解攻勢。
“嘭”的一聲悶響,掌風與劍氣相撞,氣浪四散開來,將巨石上的碎石吹得紛紛滾落懸崖。楊過只覺一股溫潤渾厚的內力順著劍身傳入體內,與自己體內的內力相互激盪,卻並不衝突,反倒有種相互滋養的奇妙感覺,難道他在指點自己武功?這個想法突然冒出來,楊過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一旁的郭芙正站在巨石邊緣,半個身子幾乎懸空,看得目瞪口呆。她腳下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便墜入深淵,目光卻死死盯著場中激戰。
眼見楊過的武功突飛猛進,劍招愈發凌厲,竟能與“尹志平”鬥得不相上下,郭芙心中暗喜,以為楊過已然勝券在握,只需再撐片刻,便能將這奸賊斃於劍下。
兩人在狹窄的巨石上你來我往,激戰不休。“尹志平”的掌法愈發精妙,時而如泰山壓頂,氣勢磅礴;時而如流水潺潺,綿密不絕,掌風所及之處,連山風都似變得溫和起來。可他的臉上依舊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神情,既無趕盡殺絕的狠辣,也無落敗的慌張,彷彿這場激戰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場試煉。
楊過漸漸察覺到不對。百餘合交手下來,對方的掌法雖凌厲,卻始終未曾真正觸及自己的要害,每一次看似兇險的攻勢,都留著可閃避的餘地。而且他言語間雖刻薄,卻總能精準戳中自己的心魔,彷彿早已看穿自己內心的掙扎。更讓楊過困惑的是,這人明明可以使出更霸道的招式,卻始終有所保留,似乎並不想真正殺了自己。
難道他之前所說的話都是假的?可他又為何知曉終南山那一夜的隱秘?那是他與姑姑之間最不堪回首的過往,除了當事人,絕無第三人知曉。楊過一邊拆解著對方的掌法,一邊思緒翻騰,心中混亂不堪。
但有一點他無比確定:無論此人身份如何,目的何在,自己都必須全力以赴。不為輸贏,只為守住姑姑的名譽,也為了這場心境的修行。哪怕最終不敵,他也絕不退縮。
激戰已然超過百招,兩人依舊難分勝負。郭芙站在邊緣,漸漸察覺到了異樣。她雖武功不及二人,卻也看出“尹志平”始終遊刃有餘,並未使出全力,而楊過雖攻勢凌厲,卻似乎被對方牢牢牽制。郭芙心中暗暗咬牙:此人武功深不可測,若今日不能將其除掉,日後必成大患,自己與楊過都在劫難逃!
情急之下,郭芙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掏出了一枚小巧的毒鏢——這是張凝華前交給她的防身之物,鏢身淬有劇毒,尋常人一旦中鏢,頃刻便會斃命。她眼神一狠,趁著兩人交手的間隙,悄悄將毒鏢扣在掌心,瞄準“尹志平”的後心,猛地擲了出去。
毒鏢帶著破空之聲,直直射向“尹志平”。可就在此時,“尹志平”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身形微微一側,不慌不忙地避開了毒鏢,也不知道他用了甚麼法子,那毒鏢竟反彈回來,帶著呼嘯之聲直逼郭芙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