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腹背受敵,身形依舊從容,手中長劍翻飛,將襲來的刀招一一化解。可對方四人配合太過默契,刀招如同潮水般連綿不絕,再加上張凝華的長鞭在外圍牽制,她的輕功漸漸難以施展,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尹志平心中焦急萬分。他看出這“四方鎖魂陣”的核心在於四人的配合,若能打亂其中一人的節奏,陣法便會出現漏洞。可此刻他雖想支援,卻被左側男子死死纏住,對方的刀招招招狠辣,讓他根本抽不出身。
尤其是張凝華那句“尹志平不足為懼”還在耳畔迴響,讓他心頭火起。甚麼叫尹志平不足為懼?這分明是瞧他不起!尹志平自然明白,張凝華這話實則是忌憚小龍女,不過拿他做個對比——他看上去年輕,年紀卻比小龍女大不少,武功也確實遜她一籌。可張凝華指揮黃衣男子時隨口而出的輕蔑,落在他耳中格外刺耳。
他早已過了爭勇鬥狠的年紀,卻仍忍不住怒火中燒,尤其還是當著小龍女的面被人輕視。當下尹志平不再留力,劍招愈發凌厲,招招直指對手要害。這一來,原本圍攻小龍女的三人壓力驟減,張凝華見狀,不得不分出精力,親自上前協助黃衣男子分擔尹志平的猛攻,陣法的合圍之勢頓時鬆動了幾分。
雙方陷入焦灼,刀劍碰撞之聲、兵刃劃破空氣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山坳間的氣氛愈發凝重。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土堆突然動了動,泥土翻湧間,一個腦袋猛地冒了出來——正是趙志敬!
他頭髮散亂,沾滿了泥土,原本整潔的道袍變得破爛不堪,臉上更是灰一道土一道,唯有那雙眼睛還透著幾分狡黠。趙志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嘴裡還嘟囔著:“哎呀媽呀,累死我了……這娘們兒,還真有點棘手……”
小龍女聞聲,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趙志敬,心中微微一怔。就是這片刻的分神,身前那名黃衣男子抓住機會,長刀猛地劈向她的肩頭,刀風凌厲,帶著刺骨的寒意。小龍女驚覺不對,連忙側身急退,堪堪避開刀鋒,肩頭的衣衫卻被刀風劃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張凝華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手中長鞭猛地發力,鞭梢如同靈蛇般纏上小龍女的衣袖,“嗤啦”一聲,將她的衣袖扯下一截。長鞭順勢一拽,小龍女身形一個踉蹌,重心不穩,無法再施展輕功閃避。
“龍姑娘!”尹志平驚呼一聲,心中愈發焦急,對著趙志敬怒喝道,“別在那兒喘了,趕緊過來幫忙!”
趙志敬似乎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臉色卻突然一白,彷彿被甚麼東西拽了一下,隨即“咕咚”一聲,又鑽回了地下,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土坑,以及翻湧的泥土證明他方才確實出現過。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既未偷襲,也未援手,彷彿真的只是從地下鑽出來透口氣,便又縮了回去。
尹志平心中納悶不已,不知趙志敬究竟在地下遭遇了甚麼,為何會是這般模樣。但此刻容不得他細想,若是讓張凝華趁機拿下小龍女,後果不堪設想。
他強作鎮定,對著張凝華和黃衣男子朗聲道:“你們小心了,我師兄已然調息完畢,方才不過是試探一番,接下來,他可要從地下發動偷襲了!”
四名黃衣男子聞言,臉色頓時一變,攻勢不由得放緩了幾分。他們都親眼見識過趙志敬遁地術的厲害,若是真被他從地下偷襲,防不勝防,心中難免生出忌憚,眼神下意識地瞟向地面,生怕腳下突然冒出個人來。
“別信他的鬼話!”張凝華厲聲訓斥,眼中閃過一絲篤定,“趙志敬定然是在地下與那黑衣女子纏鬥時受了重傷,此刻已是強弩之末,根本無力發動偷襲!他方才不過是故作姿態,想擾亂我們的軍心!趁此機會,全力以赴,拿下他們!”
張凝華的喝斥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山坳間,四名黃衣男子壓下心中對趙志敬的忌憚,再次發起猛攻。長刀揮舞的風聲愈發刺耳,四柄刀刃如同四道寒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著小龍女狠狠罩去。張凝華則手持長鞭,在外圍遊走,鞭梢時不時如同毒蛇般竄出,精準地纏住小龍女的閃避之路,讓她疲於奔命。
尹志平見狀,心中焦急如焚。他深知小龍女雖武功高強,卻不善應對這種車輪戰般的圍攻,再這般下去,遲早會露出破綻。他猛地提氣,全真劍法驟然提速,“鐺鐺鐺”三劍,硬生生逼退身前的黃衣男子。
尹志平暗暗咬牙:我今天就讓你們看看,我尹志平的手段。他不待黃衣人合圍,突然倒立,一手撐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起,再次施展“緋月五連斬”。
雖是同樣的劍法,但這次卻加了很多變化,是他據“西毒”歐陽鋒逆練《九陰真經》的路子,再加上一些所見所感突發靈感創出;人一倒立,發力與走位全反,尋常招式也變得詭譎難測。
他原本也擔心此招驟用未必奏效,可敵人從未見過這般奇招,若換在平時敵人早有準備,尹志平說不定已被人砍斷手足;可此刻誰也料不到他會施展這樣搏命的打法。
黃衣眾只覺眼前一花,劍光如月輪倒懸,逼得他們連連後退。張凝華又驚又怒,急令兩人夾擊,卻被尹志平借勢點踢一人手腕,長刀險些脫手。小龍女趁隙出劍,“玉女素心”連綿不絕,壓住另一側攻勢,場中局勢頓時逆轉。
“龍姑娘,並肩禦敵!”尹志平沉聲道,手中長劍橫劈而出,擋住了右側男子攻向小龍女後腰的刀招。火星四濺間,他感受到對方長刀上傳來的巨力,手腕微微發麻,卻依舊穩穩地架住了攻勢。
這並不是個好現象。他的內力本在對方之上,可連番惡鬥加上七招急攻,內力已消耗極劇。此刻硬拼一招,竟也覺得吃力。表面上他與小龍女扭轉了局勢、略佔上風,實則再拼片刻,內力一旦見底,便會重新落入下風。
尹志平暗吸一口氣,知道繼續進攻也無法佔到便宜,劍勢稍緩,改為以巧制拙,護住中門,目光卻緊緊盯著張凝華的動向,尋找破陣之機。
小龍女見狀,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暖意,身形下意識地向尹志平靠近了半步。兩人背靠背站立,氣息相互交織,原本各自為戰的局面瞬間扭轉。
尹志平的全真劍法剛勁沉穩,如同山嶽般巍峨,守住了正面的攻勢;小龍女的古墓派劍法則陰柔靈動,恰似流水般婉轉,化解了兩側的偷襲。一時間,刀劍碰撞之聲不絕於耳,兩人配合雖不算默契,卻也暫時穩住了局勢,與對方再次陷入僵持。
可尹志平心中清楚,這樣的僵持終究難以持久。對方有四人之多,又有張凝華在旁指揮,若是他們拼著犧牲一兩人,強行突破防線,他與小龍女難免會受傷。更何況趙志敬至今未歸,誰也不知道地下究竟發生了何事,多拖一刻,便多一分變數。
他腦中飛速思索著破局之法,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小龍女手中的長劍,突然靈光一閃,對著小龍女急聲道:“龍姑娘,我鑽研過部分玉女心經,又修習全真劍法。林朝英祖師與王重陽真人當年共創雙劍合璧之術,講究陰陽互補、剛柔並濟,何不今日一試?”
小龍女聞言,身形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猶豫。雙劍合璧之術,是她與楊過的專屬武學,兩人正是憑藉這門劍法,大敗金輪法王,名動江湖。那劍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脈脈深情,是情侶間心意相通的極致體現。如今尹志平突然說他也會,還要與自己一起合練,她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抗拒。
可還未等她回應,尹志平已然動了。他手腕一翻,長劍劃出一道剛勁的弧線,正是全真劍法中的“氣貫長虹”。這一招劍勢開闊,力道雄渾,直刺前方的黃衣男子,看似毫無破綻,卻在面對多人圍攻時,後背會露出一道細微的空門。
幾乎是下意識地,小龍女手中的長劍如同月華流轉,玉女劍法中的“素心劍”順勢而出。劍光輕柔如絲,恰好彌補了尹志平後背的破綻,同時劍尖直指左側黃衣男子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保。
“叮”的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響起,兩柄長劍的劍氣相互激盪,竟生出一股奇異的力道。那左側的黃衣男子只覺手腕一麻,長刀險些脫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手臂上已然被劍氣劃開一道淺淺的血痕,鮮血順著手臂滴落,染紅了腳下的青草。
“這……”張凝華立在一旁,瞳孔驟縮,心中又驚又疑。她早聽聞古墓派的玉女劍法與全真劍法可成雙劍合璧,威力無窮,卻從未想過小龍女竟能與尹志平配合得如此默契。要知道,這雙劍合璧最講究心意相通,尋常之人即便招式記得再熟,也難以發揮其威力。難道小龍女與這尹志平之間,真有不一般的情誼?
她絕不相信小龍女隨便找一個人便能施展雙劍合璧,定是尹志平運氣好,恰好接住了小龍女的招式。張凝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厲聲喝道:“一群,厲聲喝道:“一群廢物!連兩個人都拿不下!給我拼命進攻,不許後退!今日若拿不下他們,你們都別想活著離開!”
四名黃衣男子聞言,心中一凜,咬著牙再次上前。他們深知張凝華的手段,若是完不成任務,後果不堪設想。四人調整陣型,刀招愈發凌厲,如同狂風暴雨般襲向尹志平和小龍女,誓要將兩人拿下。
可此刻的尹志平和小龍女,經過方才那一劍的配合,心中都生出了一種奇妙的感應。尹志平的全真劍法剛勁沉穩,如同大地般厚重,為小龍女守住了所有的正面攻勢;小龍女的玉女劍法陰柔靈動,恰似流水般婉轉,在防守的同時,總能精準地找到對方的破綻,發起反擊。
尹志平一劍劈出,逼退正面襲來的黃衣男子,小龍女便順勢側身,長劍點向另一側敵人的破綻;小龍女身形飄忽,引開兩名敵人的注意力,尹志平便趁隙施展“緋月五連斬”,劍勢如電,逼得對方連連敗退。兩人無需言語交流,僅憑眼神與劍勢的呼應,配合便愈發默契,彷彿多年的老搭檔一般。
這雙劍合璧本是林朝英為與王重陽相守而創,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對戀人的思念與深情。當年小龍女與楊過合練之時,兩人情投意合,眉目傳情間,劍法愈發靈動,情意也愈發深厚。可此刻與尹志平合練,小龍女心中卻五味雜陳。
她曾以為楊過是自己此生唯一的歸宿,為了他,她甘願放棄古墓的清靜,踏入這紛爭的江湖;為了他,她甘願承受世人的非議,與他生死相隨。可在那片叢林之中,她親耳聽到楊過對郭芙說,要娶她為妻,那一刻,她心中的世界瞬間崩塌,所有的愛戀與期盼,都化為了刺骨的寒意。
是楊過先放棄了她。
而尹志平,這個曾讓她恨之入骨的男子,卻一次次在危難之中護她周全。從終南山的立誓,到襄陽城的險境,他始終不離不棄,那份真誠與執著,讓她無法忽視。他不像公孫止那般狡詐虛偽,也不像楊過那般輕佻浮躁,他沉穩、堅定,看向她的目光中,總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珍視與守護,那份專注與堅定,讓她心中的堅冰,漸漸開始融化。
更讓她糾結的是,終南山那一夜的真相至今撲朔迷離。尹志平的確是被催眠,記憶或許被篡改,她雖心中存疑,卻也無法完全否定尹志平這份若即若離、愛恨交織的情愫,這讓她對尹志平始終難以釋懷——既無法徹底原諒,也無法狠心割捨。